《江山埋骨》花艳杀

75、拔剑再说4 【四】

　　【四】
　　坐骑焦躁地用前蹄踢着地面，不住打着响鼻。
　　荀鹤之以右手手掌发力，一下下地安抚这匹马儿。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含光剑剑鞘，整个人绷紧犹如一张弯弓。
　　大宛士兵已经和武帝城中驻扎的西域龙骑军僵持了许久，却连完颜兀术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师兄，那人真的……”
　　拓跋浚勒紧缰绳，凑近小声问道。
　　荀鹤之纹丝不动：“忘了刚进师门时背的祖训了？”
　　谨言，慎行。
　　不乱于心，不念过往，不畏将来。
　　拓跋浚默然不语，下意识侧身看了眼困于囚车里的左忠。青年头靠着囚车，双眼微眯，一副蔫巴巴的样子。
　　昨日陈更再次命令左忠传出假消息于西域，他们连夜赶至武帝城外设伏。谁料城门紧闭，静得仿佛一座空城。
　　只有城墙上零星冒出几个小兵，不成气候。
　　可云梯始终没搭成，城墙上那些士兵似乎早有防备。一拨又一拨先锋往上冲，都被丢下墙头。
　　饶是副将王朝和赵信，也已觉察到丝丝不对，警惕地巡视四周。
　　“陈将军，现在怎么办？”
　　陈更两道浓眉拧成蚯蚓状，双手握拳。
　　武帝城易守难攻，完颜兀术绝不会放弃这样一座浑然天成的防御堡垒。
　　他会在哪里？
　　大宛士兵后方，无人注视之地，悄然扬起阵阵尘土。
　　厚重的西北大漠，骤然传来高亢的战马嘶鸣，马蹄声大作，整齐划一，似要踏碎山河。
　　陈家军众人纷纷转身，表情统一地好似见了鬼。
　　对面这支神出鬼没的军队，赫然正是失踪了的西域龙骑军。
　　这里地形与十字坡类似，周围小土堆连绵不绝，是设埋的好地方。他们此刻，身前是城门紧闭的武帝城，身后是虎视眈眈的西域龙骑军。
　　简直犹如请君入瓮，极富讽刺。
　　“陈将军，别来无恙？”
　　一人缓慢从龙骑军中出列，身形高大魁梧，浑身上下皆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十字坡一役，是本王失误。这次，不会再出岔子了。”
　　完颜兀术！
　　陈更幡然醒悟，原来西域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他看向囚车，目光似乎淬了剧毒，阴郁，冷酷。
　　一旁的王朝咬牙切齿：“左忠！你竟敢耍花招！”
　　他气急，一转身，抽出腰间宝刀就要下手。
　　左忠自完颜兀术出现时就提高了警惕，此时陡见一道寒光向着他面门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道寒光掠过，左忠还没来得及眨眼，面前的王朝就“嗷”了一嗓子，手中刀“咣当”掉落在地，捂着手腕直叫唤。
　　左忠眼尖，一眼瞧见一颗小石子静静地躺在地上。正是它，砸中了王朝手腕。
　　不止大宛诸人，西域士兵也呆住了。
　　荀鹤之心神微动，似有所觉一般回头。
　　左侧空地，三匹马，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出现，堪堪与大宛和西域军队对峙，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荀鹤之先是对着江焉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水生时，一愣，脱口而出：“江大哥？”
　　谁也没出声。
　　周遭静得可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掀开马车帘，随后从里面跳下来一个黑衣男子，动作有些僵硬。独孤郁跟着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
　　黑衣男子甫一露面，就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耶律菩萨奴……”
　　完颜兀术露出一抹冷笑，注视着马背上挺直腰背的玄衣女子，上家原来是她，昆仑剑主……
　　而大宛这边，却是人人藏不住惊慌。尤其吴冠，一见着耶律菩萨奴，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刺向耶律菩萨奴，疑虑、猜忌、愤恨，他恍若未见。
　　就在这时，王朝忽然执起刀，刀尖对准了江焉，气愤道：“江姑娘，你为什么要偷袭我？何以敌我不分？”
　　江焉似笑非笑：“敌我不分？”
　　她虽在笑，然语气沉重，目光冷峻，竟令王朝住了嘴不敢搭腔。
　　“左贤王，还请荣在下清理了门户再叫我大宛好男儿与您的龙骑军较量！”
　　也不知何等缘故，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完颜兀术竟真就命令手下放下锻刀，开始看戏。
　　江焉当然不会蠢到以为完颜兀术会听她的话，但他自负，他这么做无非觉得如今拿下陈家军易如反掌，不如先给希望再让人绝望。
　　到手的鸭子再留它几时，也不会飞了。
　　江焉向前几步，逼近陈家军，直视陈更身旁的吴冠：“吴冠！我走前说过，你要给百姓、朝堂和天下一个交代。说说看，为什么要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一词，咬得极重。
　　陈更瞬间大怒：“姑娘，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说出这话要负责任的！否则，就是妖言惑众！”
　　吴冠同样脸色发青，却是下意识地看向囚车，他看不清左忠的面容。
　　江焉冷笑：“凭什么？他吴冠有胆子做没胆子认？”
　　西域那边，慕容观音悄无声息地上前，面带愁容：“大王，不趁机下手？”
　　完颜兀术在一旁冷眼旁观：“让他们窝里斗，反正都得死！”
　　“老子还觉得你与那个狗贼耶律菩萨奴狼狈为奸呢！你说吴将军通敌叛国，有人信吗？”
　　敢骂到耶律头上，就是碰了她的逆鳞。江焉面上一冷，刚要开口，
　　一个低沉稳重的嗓音骤然响起：
　　“我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