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74、拔剑再说3 【三】

　　【三】
　　是夜，霜寒露重。
　　当独孤郁从里屋出来时，就见水生孤身一人坐在冰凉的石阶前盯着自家院门发愣。
　　也不晓得他在这儿坐了多久，独孤郁靠近时只觉得男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寒气。
　　水生冲着她礼貌点头，身子往一边挪了挪，让出一人的空隙：“会喝酒吗？”
　　独孤郁这才瞧见男子脚边还摆着一坛子黄酒，酒香四溢。她微微一笑，摇头，这爱喝酒的习惯倒没有改变。
　　看着水生拎起酒坛子就往喉咙里灌，独孤郁仿佛又碰见了当年那个明亮而又洒脱的少年。她情不自禁地开口问道：“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听我娘说，我之前磕着了头，所以什么也记不得。”水生望着晶莹酒液，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位江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闻言，独孤郁不免感慨起命运之奇妙，有朝一日她居然要同他谈论起这个话题……
　　是啊，江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昆仑剑主，淮阳城下自在风，世人眼中的绝代天骄。
　　她本桀骜少年臣，不信鬼神不信人。
　　可在独孤郁眼里，江焉不过一个担心兄长的凡夫俗子。
　　“她啊，我从未见楼主有如今日这般低声下气地求过谁……”
　　独孤郁沉默半晌，也不去管水生会如何想了：“我看得出楼主她其实很高兴，就算你失忆了，毕竟还活着。她这么多年苦心孤诣，总算是有了点意义。”
　　水生喝光了那一坛黄酒，脑子还有些昏沉：“时候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
　　说罢，他甩了甩头，从石阶上站起身，逃也似地溜进了屋子。
　　徒留独孤郁一人待在原地捶胸顿足。

　　“妹子，我儿水生愿意随你们去前线杀敌报国。”
　　一大清早，王大娘就给耶律菩萨奴送来了煲好的白粥：“那傻小子听了昨夜这姑娘的话，回去就决定要跟你们走。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独孤郁一愣，差点丢掉手里的汤匙，她丝毫没有料到昨夜与水生那一番对话竟然还起作用了！
　　江焉似乎很高兴：“战事不容有半点儿耽搁，我们即刻出发，去武帝城！”
　　王大娘闻言，重重地叹口气：“你们也不容易啊。”
　　尽管已经事先知晓，江焉看见院子外长身玉立的男子时，仍免不了微微失神。
　　褐色短打换成黑色夜行衣，墨染的长发以木簪束起，整个人精神了许多，仿佛又成了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水生替她牵来马匹，见江焉盯着他，颇有些不自在：“耶律兄带伤，这马车已为你们备好，还有些干粮。两位姑娘若嫌累，我可以再去找一辆。”
　　“多谢，一辆马车足矣。”
　　说话的空挡，独孤郁已扶着耶律菩萨奴坐进马车，安顿好他后，又跳将下来。
　　王大娘一直紧紧攥着水生的手，很是依依不舍：“水生哪，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危险机灵点。”
　　她偷偷瞟了眼不远处的玄衣女子，凑近前去低声说道：“觉得苦了累了，就找机会溜回来。又不差你一个打仗的……”
　　水生鼻子一酸，拍了拍妇人肩膀以示安抚。王大娘中年丧子，老伴又常年在外，如今他一走，家里怕是更加冷清。
　　“别担心，一结束我就回家看您！”水生侧目，江焉恰好翻身上马，发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西北大漠的阳光映射在女子脸上，英气面容愈发显得柔和。
　　两马一车，缓慢往北而去。
　　水生微怔，也随之跃上马背：“娘，我走了，多多保重！”
　　马鞭轻扬，座下名驹催动四蹄，飞速向北，去追赶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纵使男子失忆，身体里流淌着的江氏血脉却不会骗他，他骨子里依旧对脚底下这寸寸山河爱得深沉。
　　一跨上马背，水生心底蛰伏许久的慷慨悲歌终是破开胸膛，撕扯成血淋淋的惨状，一一呈现于眼前。
　　先前他还只是不忍见江焉失望，如今却下定决心，西域未灭，何以家为？
　　吾辈当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