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73、拔剑再说2 【二】

　　【二】
　　母子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二哥”惊得愣在当场，两两相望，面面相觑。
　　王大娘没见过此等场面，有些局促地瞧了眼水生，发现他眉头紧锁，只得讪讪放下农活。
　　江焉望着那张肖似江鸿的面容发怔。
　　在她印象里，这对双生子虽生的一样，性情却截然相反。
　　一个稳重深沉，一个洒脱不羁。
　　可是隔了这么久，二哥江渝身上那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似乎已经消失殆尽了。
　　“渝哥？！”
　　院子里三人如梦初醒，纷纷转头。
　　独孤郁已经抓药回来，表情与先前的江焉如出一辙。
　　怔了片刻，她旋即看向自家主子：“楼主，这是……”
　　江焉暗自深吸口气，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作揖赔礼道：“抱歉吓着你们，在下有些事需要向两位询问，能否回屋细说？”
　　独孤郁刚要跟着进屋，被一把拦住。
　　“你去照顾阿律，这事儿我来处理。”

　　热气腾腾的姜茶自斜刺里递至面前，王大娘冲着她和蔼一笑：“妹子，来先喝口热的，我们这里霜重露冷，别冻坏了身子。”
　　江焉道声谢，这才开口：“王大娘，我想听句实话，水生是您亲生儿子吗？”
　　毫无意外，妇人面上现出一丝震惊。水生喜形不轻易表露出来，但也掩不住惊异的目光。
　　“唉，水生他是我老头子一次出门时在河边意外救下的，所以起了‘水生’这名字。也亏得他命大，当时伤得可重了，还能活下来，村里人都说是个奇迹。”
　　王大娘想起女子的称呼：“水生虽然活下来了，但对以前的事儿没什么印象。大夫说大概是磕到了脑袋，什么时候恢复也说不准。妹子你喊他二哥……”
　　江焉闻言，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实不相瞒，在下姓江，名焉，淮阳江氏后人。若没认错，水生应当正是我失散多年的二哥。”
　　无须她过多解释，王大娘和水生都已心知肚明。即便江焉会认错，方才她同伴的反应也足以证明水生确是她二哥。
　　“大娘，如今外边正在打仗。屋里那位您也见着了，是被西域人所伤。待他苏醒，我们便要出发前往武帝城。往后可能就不会再见，我希望水生能和我们一起走。”
　　江焉缓了缓，继续道：“这要求可能有些过分，毕竟这么多年你们肯定有了感情。但是，他生为我江家人，生为我大宛男儿，没有理由畏畏缩缩地就这么过一辈子。”
　　“算我求你们，让水生跟我们走……”
　　江焉自始至终都没有喊二哥的全名，也是为了给王大娘一个过渡时刻。
　　水生从未在村中任何一人身上看见过江焉这样的神采飞扬，尤其当她谈及战事时，眼中所饱含着对天下苍生的深深忧虑。
　　那样的气势，确非寻常百姓可比。
　　或许真的血脉相连，水生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竟产生了浓厚的怜惜之情。
　　“这个，恐怕得等今晚我爹回来再作商议……”水生不忍见王大娘失落，面露为难之色。
　　江焉倒十分痛快：“行啊，我从不强人所难，你们慢慢商量。”

　　当她跨进里屋时，耶律菩萨奴已经直起身子，满脸郁闷。独孤郁正捧着药碗苦口婆心地劝他。
　　见状，江焉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多日累积的忧愁总算散了。
　　“阿焉你又笑我……”
　　耶律菩萨奴难得现出笑容，常年冷厉的面容也显得温和了许多。
　　江焉却望着他发怔，眼眶逐渐湿润，不自觉地靠近他。
　　“阿律，好久不见……”
　　这一句好久不见，迟到了整整十五年。
　　自他离开江府，离开他的小女孩，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
　　耶律菩萨奴嘴角挂着温柔的浅笑，心底深处却抽痛起来，眸光又黯淡下去：“我不该伤你的，还疼吗？”
　　江焉立刻摇头：“不碍事。”
　　独孤郁收拾好碗筷，顺手给了他一个暴栗，撇撇嘴：“大哥别钻牛角尖，你当下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啥也别多想。”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江焉与耶律菩萨奴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尽管后来被江鸿安插进西域，深厚情谊却不会轻易磨灭。
　　耶律菩萨奴忽然小声开口：“……那人真的是渝哥？”
　　“失忆了。还不晓得会不会和我们走，大哥要是知道二哥还活着得有多高兴……”
　　江焉有个习惯，思考时会下意识地弯起手指挠自己下颌。所以当耶律菩萨奴发觉她做出这一动作时，就明了她一定有心事。
　　耶律菩萨奴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覆上江焉的脸颊，替她拭去额角的细小汗滴：“一切都会好的。”
　　“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在你身边。”
　　耶律菩萨奴压下心底所有爱慕，将女子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放于胸前。
　　他如今一无所有，唯有心尖这点红，放得下这个值得世间好好珍惜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