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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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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寒殇在一座城楼前停了下来,伸出一指,遥指城楼正前方几个大字。
林氏国——
葭翼抬起眼,以手压额,望着城楼上“林氏国”三个苍松大字,蹙眉迟疑道:“暹罗,会在这里?”
寒殇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你不记得了?”
看着葭翼茫然若失地摇摇头,寒殇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旋即恢复常色,柔声道:“你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记不起某些事,这也是情理之中。我们到这里来,不是因为暹罗,是为了找到你的坐骑——驺吾。”
“驺——吾?”葭翼努力思索,脑中飘过一些零碎的片断: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一只约有半人高的五彩斑斓异兽围着一个雪衣长黑发女子嬉戏,异兽几次把女子扑倒在地,但却并未伤害她,反而伸出粉舌舔上女子的娇颜,逗得女子“咯咯”笑个不停,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亲昵。而女子偶尔一回头,娇羞微笑的雪颜竟惊为天人。
“在想些什么?”看着葭翼一阵一阵的发呆,寒殇有些隐隐的担心。这段日子以来,他发现苏醒后葭翼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仅坚持以李清桑的容貌示人,还时常无缘无故便陷入自己的世界。从前的她虽寡言少语,但不若现在这般魂不守舍。
“啊?”葭翼回过神来,声音听上去不经意的颤抖了一下:“听翁主一提点,葭翼突然忆起些往事。”
“好啦,你也不用一下想太多。”寒殇装作没有察觉她话语里的异样,柔声宽慰她道:“我们先进城找家客栈歇歇脚吧。”
葭翼颔首,表示同意。二人即一道迈入城门。
一踏入林氏国的城郭,一股热络的氛围便迎面扑来。宽广的街道上,充斥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奇异香气和小贩的叫卖声。
那葭翼纵使心不在此,也耐不住多看了两眼。
“姑娘,姑娘,这串珠花衬上您的这一身衣裳可是绝了,哎呀,象您这么漂亮…..”一个眼尖的小贩看着有人对他的货物似乎有意思,连忙凑上前热情推销,然对上葭翼的眼睛,后面的话竟活生生全吞进肚内,面色剧变,急低头退下,装作从没有看见过她。
二人不想过多引人注目,忙快步进入了一家酒楼。在伙计的带领下,二人步入楼上雅间。这一切,早已被一个正在喝酒的年轻男子看在眼里。见二人已上楼,他急忙扔下银两,匆匆出了店门。
一座华丽的宅子。
无论是谁看到这座房子的第一眼,都会如此由衷感叹。它的华美,不仅仅体现在整体的协调与大气上,更是精细到每一个搭配装饰的小物品上,这些初看上去小小不起眼的东西,却是随便拿出一个变卖,便是价值连城,而更有些物品,却是即便有钱也无法轻易购得。而房子的主人却将它们曝露在外,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单单仅凭这些挥霍如粪土的表现,即使再眼拙的人,也可知这
家主人不菲的身份。
穿过一节铺石砌玉的辉煌大路,沿着华表拾阶而上,便是这座辉煌建筑的前厅。
前堂偌大空旷的大厅只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躺着的是个少年。
看这少年,细细斜拉的凤眼,俊秀挺拔的琼鼻,薄薄的唇角总是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再加上一身丝绣的蟠龙戏凤华服,实在是一个精致至极的可人儿。
少年懒懒半躺在一张看似寻常,实则是万年难寻的阴沉木制成的睡椅上,软软捏住一把锉刀,无聊地研磨着指甲的棱角。看得出,他的心思,并不在此。
至于站着的那位——则是很难用言语形容。虽然是站着,却身高尚不及常人一半,且佝偻着背。明显是个老者了。一件长的黑披风从头罩下,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的脸和瘦弱身子,拖曳到地面。一只长满皱纹的手紧紧倚靠着手中的黑色龙头拐杖。仔细看去,手指与手指之间,覆盖着的,居然不是皱的皮肤,而是一层黝黑的,薄薄的膜,象某种动物的蹼,人的手自然是不会长蹼。
“隼,你说,她真的会来吗?”
华服少年突然起身,精致的面容布满阴郁与焦急。原来之前的漫不经心不过是伪装。少年踱步向前,低头看看手里的锉刀,莫名烦躁,扬手一挥,只觉眼前银影一闪,半寸长的锉刀直直深入壁内,徒留一个不过几毫分的嵌口在外。
“玉主请不要过于着急,”被黑色披风包裹得紧紧的那位终于抬起头来,使人视之不禁骇然:漆黑的面容上只留得一双斗大的眼睛,微瘪焦黑的嘴唇微微翕合,“该来的,终归会来。”
寒葭二人选了间靠窗的雅间坐下,楼下喧闹如市。不一会儿,伙计送上来酒菜。
“要找到驺吾,我们必须先找一个人帮忙。”见伙计反手关上门,寒殇收回目光,目含犹豫道。
葭翼微微一震,问:“谁?”
“林氏后裔。”即使百般不愿提及,寒殇仍只能开口。纵然这样,他仍然希望葭翼记起。毕竟,葭翼连林氏国都已经没有印象了。
“林氏?”遥远的记忆刹时穿梭归来,葭翼闭了闭目,幽幽道,“是一千多年前那个执拗的少年麽?”
寒殇看着她,知道她已忆起,静静点头。
“他是人,自然比不得我们的寿命。”看着葭翼茫然所失的模样,寒殇一阵心痛,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让她就以李清桑的身份,快乐的过完这辈子。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出发,便再也无法回头。
“可是,”葭翼面色苍白,有些担心的问,“他的后裔——可会履约?”
“……”
寒殇愣住,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两人刹时变得沉默。寂静中,窗外平地起了一阵风,带着奇异的呼啸。
“你确定见到了这么两个人?”少年从榻上一跃而起,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不过——”跪在地上的男子似乎有些踟蹰不决,“他们和玉主交代的有些出入……”眼看着头愈垂愈下,声音愈来愈小。
“说——”少年的眉头拧紧。
男子擦擦额上的冷汗,稳了稳神,继续道:“那男子,确是生得好看,可他身边那女子,却不怎么样。而且,据属下观察,那二人的眼眸并非一样。女子的眼睛看上去倒是碧绿色,可男子——”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少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略一沉思,挥手让男子退下。转过身来,面容上竟是一片忧心忡忡,“隼,他们,会是他们么?”
“玉主,”回答的是之前陪在少年身边的老者隼。他是活师人。活师人以聪明和擅占卦而闻名。他们虽然自称活师国人,但其实现在遗留下来的活师国人早已失去供他们栖身的疆土。虽然他们足够聪慧,拥有天赐的神技,但无奈生得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而毫无办法。为了满足扩充疆域的野心和阻隔其对手,绝大多数的活师妇孺被杀,而成年男子则被海内好战的贵族们争相抢夺圈养,被分散在海内的各个地方。相对的,海内好战的贵族们,都会以拥有一两个活师人而骄傲。更多时候,某场战争的爆发,其实是两个活师人智慧的比拼。隼,正是少年祖父的奴隶。
此刻,隼跺跺手中的拐杖,清咳一声,仰首望向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主人,他像极了他的父亲和祖父,隼摇头暗想,混浊斗大的眼里更多的是无奈与担忧,“我昨夜观星象,卜了一卦,可以肯定玉主要找的人已经到了。只是,玉主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究竟值不值?”
少年怔了怔,定定看着老活师,俊秀的面容闪过迷惘神色:“我……”
隼长叹,知道这少年正陷入犹决两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