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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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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水月之境,飘渺而虚无。烟云瑶绕,层层叠叠的白色幔纱。李清桑发现自己就站在中间,四处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莫名就心慌起来,耳边突然有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回来,翼。回来……声音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而,翼,又是谁呢?还没待她想明白,面前的雾霭蓦然凝重起来,一团一团簇拥过来,原本四下飘荡的幔纱也如同有生命不过眨眼功夫,居然在她周围三尺形成一个大的屏障。远处看,仿若一个巨大的蚕茧。她拼命挣扎,企图挣脱这看似温柔的厚茧,然这些原本毫无生命的物质却仿佛受人支使,越逼越近,愈缚愈紧。渐渐,她终于有些绝望的放弃了挣扎,静候着死亡的来临。
夜深无人,小小的飞虫寻得一处门脚,收了翅膀,得意地鸣着,为这寂静的夜平添几分落寞。
兀然,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团暗色的气团竟在小虫落脚的地方渐渐凝聚,最后,竟然聚成个人的模样。黑暗中,看不清此人模样,但见他一走动,唬得那些得意洋洋的虫子立即闭了口。
仿入无人之境,黑影竟然直接穿门而入,进入了房间。
菱花铜镜倚在闭合的暗香古木窗棂,梳妆台上的粉盒斜斜的开了大半,想来是主人粗心忘记合上,任由脂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毫无疑问,这是间女子的闺房。然奇怪的是,闺房内却没有过多的摆设,简洁清逸,不含半丝俗气。
整个房子里最打眼的,莫过于那张垂着白色幔帷的床。床边搭放着衣物,还有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穿心合。
隔着幔帷看去,朦朦胧胧看见床上有人。
一个女人。
一个正在熟睡的女人。
女子显然是睡得极不安稳,睡梦之中尚不停蹙眉翻身,似乎极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大滴大滴的冷汗从女子的鬓发间出,紧贴着额和脸颊淌下。盯着面前被梦魇压住的女子,黑影靠在床沿,迟疑半晌,俯下身去,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替她拂拭脸侧的汗珠。
“葭翼,”黑影的手慢慢抚上女子的脸颊,顺着唇角沿上,清瘦修长的指尖划过她并不挺拔的鼻梁,掠过浅浅的眼窝,微微颤动的睫毛,扫过疏疏的眉,最后,落在眉心中间。手,慢慢抬起,一抹亮光在手和眉心之间凝注,后,缓缓注入女子的眉心之内。渐渐,亮光减弱,最终消逝于眉心之中。
“葭翼,今日是最后一日。无论有多留恋人世,都不能忘记你背负的使命,”黑影轻柔地拭开女子脸颊被泪汗湿的黑发,俯在她耳畔,似命令多过于乞求,如魔一般的魅惑音色,“葭翼,你——必须苏醒了。”
似听到了黑影的呼唤,女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一汪莹翠的碧色自女子微睁的眸中溢出,令人惊异的是,它的色泽,竟比这海内号称最昂贵最澄净的鲛人泪还要亮上十倍不止。当女子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霎时,盈盈碧色照亮这楮烟墨宇般的夜,也照亮了对面的人。
站在跟前的,居然是寒觞。
“我——还以为你眷念这个躯壳,不愿醒来。”寒觞长吁一口气,温和软语道,丝毫听不出责怪之意。
然女子听后,浑身一震,旋即翻身下床,单膝跪地,双手交叉胸前,急急道:“葭翼请翁主恕罪!”
“好了,葭翼,不必过于多礼。”寒觞从床沿起身,低首扶起她,“若非有人察觉我们的行踪,我是断然不会如此着急把你唤醒。”
这个自称葭翼的女子依旧低头怔立,没有说话。
看到女子这付模样,寒觞心中也一时无语。多年以前,她便已经是这样的性子,不多言,叫人捉摸不透。只是,他蓦然又想起白日里那个爱笑多话的李清桑:以葭翼那种千年雪山的冰冷性子,居然会安寄到选择这样的女子身体里做她的归属。也许,她的内心,也是渴望这般的吧。
“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我已经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蔓延开来。”寒殇张开双手,一个五彩流溢的幻空镜面在双手间慢慢形成。镜面中显现着飞花客栈的全貌,但贯穿其中的,却是些有如丝线般弥漫的气息。这些气息如同受灵魂指引一般,一缕一缕的四下弥散,企图渗到客栈的各个角落。看不出它们的来处。但却能感受得到渐渐临近逼人的气势。
葭翼在一旁已瞧见,心中明白他说的没错,却不语。
寒殇收起幻镜,转身已瞧见她反应,心中长叹,面容却依旧如常,“葭翼,若是你留念这里,我不会勉强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情。毕竟,”他停顿一下,“这一千多年,是我欠你的。”
“不!”寒殇兀然抬头,看到的却是葭翼近乎决绝的面容,“葭翼的一生,都只是为了守卫翁主,请翁主不要离弃葭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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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若干年,这个镇子的老人们仍然清晰的记得当年的事。他们总是会说,这个地方,曾经来过一个天仙般的男子,白衣胜雪,发丝如絮,不苟言笑,然举手投足,眉目流转,却足以让翰空失色。他的眼睛,比日月星辰更加的明媚动人,这样一个美丽的男子,惹得整个镇的人为之倾倒。却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单知道他后来住在镇上一个貌不惊人又嫁过人的寡妇开的客栈里。但接下来令他们至今疑惑与气愤的是,某天深夜,这名寡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拐走了他。所有的人对此说法都深信不疑,原因有二:一,以男子的条件,根本不需要带个寡妇在身边,唯一的可能是寡妇觊觎他的美色,用药迷倒了他,然后带走。二,寡妇留下的一封信。信是寡妇亲笔所写,这个她的两个雇佣可以证实,因为信就是留给他们的。寡妇在信里说把客栈留给二人,并把所有身家藏匿地点都告诉他们。并说,此后有缘再见,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