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夷天》卷帷云端

3、绝世(1)

　　李清桑懒懒地趴在柜台后面，左手托着腮，眼神迷离地望着门外，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算盘珠子。她是这家客栈的现任掌柜，前任是她早早挂掉的死鬼丈夫，唯一留给她的便是这家客栈。本来她一个寡妇靠着这点产业养老也不成问题，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她实在不善经营还是世道不好，反正她丈夫在时尚还经营不错的客栈，到了她这里，便是一日不如一日，三两日也不见有个客人上门。伙计们走的走，散的散，不到两年，偌大的一个客栈里便只剩下她，小鱼和一个负责客人膳食的老厨师鲁工。

　　忘了说了，小鱼是她捡来的一个孤儿，现在在她的客栈帮忙，之所以没有走，估计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报恩和无处可去。

　　正在神游太虚，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一袭清瘦的白影晃入李清桑的眼帘。当然，跟在那白影后面引起尘埃仆仆的滚滚人流她也是绝对不会忽略的。

　　哈哈，终于有贵客上门了！

　　李清桑的眼睛顿时一亮，深吸一口气，竭力把粘在柜台上的身子挪开，端正坐好，同时展开自认为最明媚的笑容，声音里都开始透露出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小鱼，快来，有客人来了！”

　　“来啦来啦，老板娘！”

　　话音刚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掀开门帘从里小跑了出来。看这少年，虽着粗布青衣，然容颜清秀，一双纯真盈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盈盈浅笑，嘴角随着笑意也不由得向上弯起，露出一口晶玉般的牙。任是谁看了，都会被这笑容感染。

　　只见这少年出来后直奔李清桑而去，仰起人畜无害的笑脸，满眼纯真：“老板娘，什么事？”

　　原来他就是小鱼。

　　“嘘，有客人来了，还不快去迎来！”李清桑一边故作嗔怒地拍打这个小迷糊的肩膀，一边做了个轻声的手势，然后推攘着他向前去，然则一抬头——

　　“哦！”小鱼瘪了瘪嘴，转身抬头——

　　掌柜和伙计二人如同被人施展了定身术，呆呆望着面前的男人。

　　天啊，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人物！

　　如此不染尘埃的人物！

　　李清桑觉得自己的心无故地漏跳一拍。

　　这付容颜，怕是用尽天下溢美之词也难以形容。

　　李清桑和小鱼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约而同的赞同。

　　白衣男子一进门看到的便是二人呆若木鸡的这般情景。

　　他微微摇头，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一路上，这种状况，已经是数见不鲜了。

　　不理会二人的毫无反应，白衣男子穿过二人身后，寻了张干净的桌椅，径直坐下，微微一笑：“可有些吃的？”

　　原来他的声音竟也这般脱尘离俗！

　　还没来得及挣脱初见的惊艳，李清桑和小鱼又被白衣男子这好听的声音再次虏获，呆呆痴在原地如梦苶苶。

　　“怎么这菜单还没送进来？”

　　随着门帘掀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伴着略有些佝偻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大堂。原来是鲁工之前在厨房已知道有客人来，但半晌不见有菜单送去，心下急虑，也出来瞧瞧。

　　然则，这一瞧，他便即明了事情原委。

　　这名白衣男子，似有种无形魔力，能不自觉引人为之痴迷。看看掌柜的和小鱼以及围在门外那黑压压一堆攒动人头便可知道。饶他一把年纪，也差点中了这种魔障。幸这男子看上去并无恶意，也亏得他几十年的俗世经历，见过些大风大浪，才竭尽定力把持住自己不出丑态。

　　“小鱼，客人都问话了，怎么还不过去？”鲁工几步上前不动声色推了推小鱼，又偷偷在李清桑的胳膊上重重碰了一下，二人这才如梦初醒。

　　“哇，外面还有这么多的人！”到底是孩子性情，小鱼刚回过神马上又被别的事物所吸引。“鲁叔叔，看来您今天有得忙了！……客官，您里边儿请！”朝了鲁工兴奋地小声说了句，马上乐颠颠地向聚集在店外的人群奔去，早忘了店里边还有个等他去点菜的客人。

　　这厢李清桑顿时傻了眼，只得随手胡乱拿个东西在手上做样子，扭扭捏捏地上前去：“请问这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声音如同蚊吟一般。且话语未毕，面皮倒先红了，似搽得胭脂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