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夷天》卷帷云端

2、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的寒冷？为什么寒冷从心底丝丝透出，驱之不散？为什么？

　　抛却俗世成见，疏属山确实有世上难得美景。光是覆盖在这片山脊上辽阔无垠的雪便足以让世人惊呼恍如隔世曾见。

　　晶莹剔透的雪世界，亿万年没有人迹踏至的禁地。

　　但此刻，在山腰的一片雪地居然闪现一团杂乱无章的印迹和一个身旁堆着衣物的俯卧赤裸男子躯体。
　　缓缓移至男子面部，不禁叫人有所失望，那容颜却是俗世男子中再也平凡不过。那五官之中稍微出色的，唯有一管笔直坚挺的鼻梁，使这平淡的面容稍稍显得坚毅一些。

　　毋庸置疑，这就是被蓝挈他们追逼到疏属山的斛律。

　　从追兵手上逃脱之后，斛律在这茫茫林海中没有目标的狂奔，直至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为止。在失去意识的瞬间，狼的外壳消褪，他又恢复成了人形。

　　好冷——

　　斛律缓缓醒过来，第一个感觉便是浸心的寒冷。瞄到身旁的衣服，急忙先胡乱套在身上。

　　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元气，斛律开始思考今后的去路。

　　下山？蓝挈必然是带兵守在山下。但若留在这山上——

　　斛律四顾着周围的环境，打了个寒战。疏属山的传说和禁令他并不是不知道，当时逃到这里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求得一时喘息之机。但眼下，是骑虎难下的局势，退是死，进也是死。似乎他所能选择的，斛律苦笑，只是哪一种死法罢了。

　　既然是这样，他倒情愿死在那个莫名的神的手上，毕竟也只是瞬间的事。若是被捉回去，即便能苟且活着，怕也是生不如死。

　　心中主意已定，斛律挣扎着站起，欲在丛林间寻些野果来吃。

　　眼前红得如琉璃一般精致的野果勾引得斛律的唾液不停的涌出又被咽下。他几次攀在其它树上试图探身摘取，终因面前的这道鸿沟无法越过，只得守在原地望而兴叹。

　　他在这片山林踉跄奔走了几个时辰，发现确如传说所言，疏属山果然没有半个飞禽走兽，而且山上多为高大不结果的林木，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山洞前发现这么一串野果。

　　这个山洞在外形上倒是与斛律曾在别处所见的相差无几，唯一与众不同处便是悬浮在洞门中央的那串红艳野果。

　　无叶无藤，这串红果竟能着附其上,不能不说极其诡异。

　　若换做往日，斛律必会思虑一番，但此刻，他已被饥饿俘虏，一心挂在那串野果上。

　　可恨洞前居然有条宽约两米，低头深不见渊的沟鸿。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眼前这个可能是他活命的机会的野果，即使被毒死，那也是他填饱肚子之后的事。

　　斛律比量着从旁边的树上折了根枝条，再次伸向红果。

　　近了，近了，好，触到了——

　　斛律尚来不及欣喜，猛然，一股强烈的吸力顺着枝条传将过来，不过眨眼功夫，他竟被这股力道吸纳，身不由己直直被吸入洞内。

　　来不及抓住最后一丝意识，斛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径直晕厥过去。

　　这是在哪？

　　斛律感觉后脑勺一阵冰凉。

　　“你醒了——”

　　一个含糊不清但却震得斛律耳膜嗡嗡作响的声音响起。

　　“谁？”

　　斛律霎时清醒过来，他支撑着将坐起来，睁开眼四处望去。疏属山是备受诅咒的禁山，除了他，怎么会出现第二个人？

　　“不愧为聪明的人类，哈哈哈哈——”

　　象是早已洞悉自己的想法，那个声音放声朗笑。嗡嗡的声音震得斛律的耳朵又是一阵发麻。

　　如他第一眼所见，他确定自己是在一个山洞内。不若寻常山洞的阴湿低矮，这个山洞深邃高空，且整个洞内壁上都映射亮眼的光芒，比点着十个火把都要亮。可是，斛律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这么光亮的地方却看不见发声的人，岂非太奇怪了？

　　“不用再四处看了，你是不可能看到我的，除非——”那个声音又再度响起。

　　斛律早已忘记身在他处，他好奇的问道，“除非什么？”

　　“呵呵，斛律，想不想重新回到人世间？”声音成功的勾起了斛律的好奇心，却没有再继续下去，反而转移了话题。

　　斛律陡然睁大了双眼，想，当然想，他怎么会不想呢？这么多天以来，他饱尝了被当成异类追逐的苦楚。

　　“可是——”斛律怀疑地扫视洞内，搜索着声音的源头。“我怎么回去？”

　　声音闷闷笑起来，似乎对斛律所提出的问题不屑一顾。“我既然能提出来，自然是有办法送你回去。”

　　“即使我能够重新回到人世，难免——”斛律仍然很是迟疑，霎时回想到之前的所受的非人遭遇，他心里填满了悲切愤恨，脸上的怀疑之意不由自主显露了出来。这个藏头不见尾的神秘人，他还能轻易相信么？

　　这一切，自然已被声音的主人窥个真切。看不见的世界里，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幅度。

　　“既然我有能力不让你看到，那我自然也能让你回到人世，再也无需受如今日般的困扰活着！我可以让你得到之前所不能享受的一切！当然，这一切，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交换条件！”

　　斛律死死盯着洞内的一个角落，他确定发声源头就在那里，可是那里除了斑驳长满苔绿的灰岩石壁，什么也没有。而此刻沉嗡的声音此刻如同他之前遇到的那串红果，充满了引诱魅惑。他到底遇上了什么？斛律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脑中激烈地进行着争斗，他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个不露面的神秘人？万一又是一出别样阴谋怎么办？

　　“怎么，不敢？”似乎能察觉斛律的内心挣扎，声音充满了挑衅。

　　斛律钢牙咬紧，双目紧闭，平淡的面容上一片肃穆，眉宇中渗出浓浓的悲伤无奈：“我还有得选择吗？”

　　“呵呵，果然是聪明人！既然你选择了和我交易，我绝不食言，你马上就能得到我所承诺的一切！”

　　毫无预警，声音又闷闷地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大。终将，斛律忍受不住，眼前陡然漆黑一片，晕阙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