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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清醒的证明 ...

  •   如果没有钱总许诺要支持的客户资源,赵野墨前段时间也不会忙着另组公司,他一直以为钱总在公司孤立无援,才只能想办法挖墙脚,但今晚从钱总闭着眼睛拖着长音的叙述之中,赵野墨拼出了一份模糊的公司图景:贾、黄两个关系户来公司坐地分钱,大家都认为合情合理,但谈好的比例一变再变就是不守规矩了。贾、黄两个人业务能力差,这一年多以来从没好好研究过赵野墨做过优化的业务模型,所以也根本不知道现在公司能给客户的返点,已经比之前多了15%,这几年魏总表面上对于贾治先生一让再让,可背地里的动作也从来没停下,有了新的业务模型后,挖得更是顺手,除了沾亲带故实在挖不动的盛京,剩下的客户他一点点地已经要挖空。

      赵野墨一直以为魏总是个昏君一般的角色,没想到他要做的是布局的人。自己之前在背地里上蹿下跳地煽动同事们,又做了准备要去跟贾治先生正面撕,希望能够公司高层一些压力,到头上什么用都没有,在魏总的眼里估计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连自己辛苦几个月改进的业务模型也被当成筹码。钱总是否介意自己被当枪当棋他不知道,但自己确实有点有些不爽,有种被戏耍的愤懑。
      钱总似乎看出了他的介怀,于是主动开解:“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也别因为这种事就有气性,新公司的业务还是继续,我这边和你的分成比例也不会变,你拿的肯定还是比现在多几倍,这不比什么都实惠。”
      “是,都托您和魏总的照顾。”赵野墨的不忿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允许自己因为这种事产生过多的情绪,不管是工作还是赌博,情绪在做决策时都是最没必要的,一个情绪化的人眼睛只看得到面前的一点点世界,他可不想自己将来变成钱总这样,天天只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殚精竭虑。

      “也难怪魏总知道新公司的事情呢。不过我在公司里跟同事的那些小打小闹,也是您告诉魏总的吧?您是怎么知道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也没必要跟魏总说啊。”
      钱总的眼睛从一条缝睁成了一颗豆:“我没说啊。”
      赵野墨不当回事,呵了一声:“我跟几个同事暗示过,说不定运气不好,这里面有贾总的人呢,贾总知道了,然后再告诉魏总?”就这么点大的公司,还要学人家搞派系搞阴谋,结果搞来搞去都被魏总一网捞了,贾、黄估计还不知道呢。他觉得一阵好笑,感觉公司也就是一张大一点的牌桌,一样是大家又骗又演,一样是有人输钱有人赢,今天自己看起来是赢家,明天说不定就是输家了,年后还是趁早下桌吧,没意思。

      “你想找的投资人的路子,你等信吧。”钱总又抛出一条重磅消息,这比公司里的破事可重要的多。赵野墨十分惊喜,赶紧又给钱总倒满了酒,并自饮三杯表示感谢。想要再问时,钱总却摆了摆手,表示准备回家,赵野墨没有追问,立刻轻车熟路地为他和自己叫了代驾,两个人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赵野墨酒量不错,大半斤的五粮液不足以让他丧失意识,但自己的五感已经不太受控制,他躺在自己车里的后座,先是出神地盯着代驾的后脑勺,而后开始哼小曲,两句之后才能想起此曲名为《好运来》。安安稳稳不碰那些风险大的项目之后,这几年的运气是挺不错的,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掏了几下才掏出手机,给江颜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虽然要失业了,但终于离当自由投资人近了一点。”没等江颜回复,他又发了一条,“离不开晚辈的支持,赚钱了给你买楼。”
      发完后他把手机甩到一边闭上眼睛休息,在酒精的牵引之下昏昏沉沉,心思与身体跟着行车一路地荡来荡去,脑袋中跑过几场春秋大梦之后,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家里可是有人在等自己的,这人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妈,而是伊陆。
      伊陆见到醉醺的自己,会精心照顾还是出言责骂?还是两者兼有?他在这种全新的想象和酒精的双重刺激下一阵阵地发昏,心脏扑通通地跳。赵野墨俯下身体忍住没吐在自己的车上,在车座的夹缝中用两根手指头把手机拎了出来。代驾余光看到他低头,赶紧问他要不要路边停车吐一吐。赵野墨先是连连摆手,摆到一半手掌开始急拍空气,代驾连忙进辅路停车,让他在道旁树的培坑里吐了个干净。
      吐过之后他自己去后备箱里拿矿泉水,在后备箱里瞧见了一只大保温箱,封得这么严实,这里面是什么?他打开一瞧,只看到一汪水。自己为什么会在后备箱里放半个保温箱的水?赵野墨苦思冥想,终于记起来这是自己从崇礼挖回来的、原本计划要送给伊陆的雪。
      他站在后备箱前,杵着脖子盯着这一滩雪水看了半晌,毫无征兆地流出了一点眼泪。他从小没正经追过什么人,情书送过,是找别人代写的,花束巧克力这些也送过,都是什么时兴就送什么。自己普普通通一个不解风情的傻直男,哪能想到自己还能做出送人一箱雪这种事?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浪漫的事。
      赵野墨歪了一下脑袋,仿佛是想不通的样子,但被这一箱雪水出卖心迹之后,就再也骗不过自己了,他做了比配资十倍入市还要出格的事情,他喜欢上了伊陆。
      一边是伊陆,一边是自己已经有的生活,他想不到两者有共存的空间,所以只能把它们看作两个不兼容的选项去抉择。实际上这个抉择他早就已经做过,在那么多次不肯承认和拒绝伊陆的时刻里,他已经选择了后者。自己把自己的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赵野墨很快冷静下来,他漱过口回到了车厢里,把手机拿在手掌中摩挲了一阵,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人喝醉了之后什么奇形怪状的姿态都有,代驾也是见得多了,所以对于赵野墨吐前满面春风、吐后一脸冷静的行径并没有感到奇怪,他尽职守则地在赵野墨指挥下停车入库,下了车后没着急走,而是用探寻地眼光打量赵野墨,看他是否需要自己多送一程,自己也能多拿一点服务费。
      赵野墨下车之后又去到后备箱把保温箱拖出来,在代驾的帮忙下把里面的雪水都倒进了下水道。他决定把自己曾经有过的一丝浪漫心意也抛弃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和自己比起来,伊陆算是完美无缺,他貌美年轻能赚钱,也比自己勇敢。他回应不了伊陆,所以更要加倍地对他好。从现在开始,伊陆愿意跟他当朋友、当兄弟、当什么都行。

      他步履沉重地推开家门,垂着头在玄关坐下休息。伊陆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从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站起身走了过来,一脸担心地蹲下来看着自己:“你喝水吗?难受吗?”
      赵野墨垂着脑袋无力地摇了摇,而后翻起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看着伊陆。伊陆可真好看,这么好看的人,喜欢人的眼光倒是不怎么样。看够了他的脸,他又转而往下看他的身体,虽然伊陆蹲成了小小一团,但还是被赵野墨看到这个非知名演员把家居服的上身整个塞到了裤腰里。

      “你这么穿成这样?”赵野墨嘿一声开了口,喷出一团酒气。
      “家里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有点冷。”伊陆用手自上而下抚着赵野墨的前胸,一边抚还一边紧张地盯着赵野墨的脸色担心他下一次说话之前会先吐出来。
      “我回家之前吐过一次,现在没什么事,很清醒。”
      伊陆站起来光着脚跑去厨房接回来一杯水递给赵野墨,看他全喝下去之后才说:“清醒的人从来不说自己清醒。”
      赵野墨也撑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自己卧室里走,嘴里不停地咕嘟:“这就是个悖论,喝醉的人可以证明自己喝醉,但清醒的人没法证明自己清醒,大家就是不想听一个喝过酒的人说话,才说他们不清醒。你也是,你就是不想听我说话。”
      伊陆之前都在旁边虚扶着他,听到这话狠狠掐了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扶到卧室的椅子上坐好,才用了点力把赵野墨的手甩开,听起来有些生气了:“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说话了,你说吧,我现在就听着呢。”

      赵野墨知道自己没道理,索性继续装醉,胡乱扯着自己的衬衫扣子想要混过去,伊陆却较真起来:“你说吧。你早就有话要说,是不是?”
      要说什么呢?说自己临阵脱逃不能做他的男朋友,还是说给他讲讲自己的家庭环境中多么容不下一个同性恋?要不就索性借着酒劲,问问那天开路虎的人是谁?赵野墨思索间已经衬衫扣全都解开,除了裤子上的扣子再没东西可以让他拖延,再次呼出一大团酒气之后,他把自己半路立下的宏愿说了出来:“我一定会一直对你好。”
      伊陆眼中目光闪烁,仿佛很受感动,但说出来的话却大浇冷水:“我就说喝醉的人说的话都听不得,没法入耳,你平时挺沉稳一个人,怎么喝多了就开始说大话。”
      “我没有,我说真的。”赵野墨只恨没法与他心意相通,让他直接跑到自己的脑袋里鉴定一番,情急之下抓住了伊陆的手,“你那么好,我肯定也一直对你好。”
      伊陆把手慢慢抽出来,盯着地板说:“我那么好?你要对我好,原来还有前提条件。”
      赵野墨不再辩解,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伊陆包围式得环抱住,他不解释了,他要让他亲自听听,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清醒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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