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入江风》芝路

34、寒假

　　第二天赵野墨一觉睡到九点半，不打算去上班了。公司那边的情况差不多已经被摸了个清楚，自己过完农历年后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年前这段时间上不上班意义也不大了，他决定想个过得去的借口，给自己放个寒假。
　　赵野墨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想到今天无事可做就不想起床，脚在被窝里划水般地蹬了几下之后，他想起昨天晚上临睡前跟伊陆说的那些话，昨天晚上的事他其实记得挺清楚，可感觉上并不真切，像是个一个情节清晰的梦。他实在没有赖床的习惯，发现伸手之处摸不到手机，就滚了一圈下床了。大概是昨天喝多了胃不舒服，他也不觉得饿，简单清洗之后就在房子里面瞎转悠，权当是晨间遛弯。闲逛之间发现家里这一礼拜还多了不少东西，吸尘器、空气净化器、音响，这些是他认识的，厨房里还多了俩他不认识的。
　　家里也没别人，不是自己买的，那就是伊陆买的，赵野墨感觉伊陆大概有长住的意思，心里很高兴。他正要找房客一起商量吃点什么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赵野墨也没听说有谁要来，犹豫间伊陆就从自己房间里冲出来开了门禁，放进来一位保洁阿姨。

　　“你没上班，是请了假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伊陆倒没想到赵野墨在家。
　　“年前也没什么事，我不爱去了。”赵野墨手背在身后，饶有趣味地看阿姨熟稔地开始清扫准备，“你请了阿姨啊？”
　　伊陆已经回到了自己卧室的洗手间里，自从他住进来之后，没有他的许可赵野墨从不往他的房间走，赵野墨做好了一里一外聊天的准备，伊陆嘴里塞着牙刷又出来了，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是啊，要不然家务都是田螺姑娘做的吗？一天120，隔一天来一次，所以你每个月要多给我，嗯，多少钱？”
　　“我以为你田螺兄弟呢。一个月两千块不到，你这个计算能力真的是...”

　　伊陆扭头回了洗手间，全收拾好后再出来，还能接上这话茬：“我算得过来还要你干嘛。”这话说得两个人像是新婚燕尔，赵野墨脸一热，就换了话题：“家里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啊？”
　　“是的，你家空空荡荡的中看不中用，想用什么缺什么，我就买了一些，不过还缺一个咖啡机，你想要什么样的？”
　　赵野墨双手比划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方块形状：“我见过那种很方便的咖啡机，也不知道叫什么，机器不算贵，公司主要靠卖耗材赚钱的那种，那种挺好。”因为不知道牌子，所以他解释了好几次才让伊陆明白这说的是胶囊咖啡机，伊陆弄清楚之后有了感慨：“你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我不一样呢，我可真不行，连耗材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这样的感慨在第二天又发生了一次，伊陆看赵野墨平时好像没什么购物欲，就问是不是“钱都存在银行卡里”他才会高兴，赵野墨那时正在打游戏，顺口就说：“钱都在银行卡里最让人烦，说明它们没在帮我赚更多的钱。”他说时只当是闲聊，但伊陆很当回事，认为这是赵野墨聪慧过人的铁证。赵野墨由此也顺便弄清楚了这位表演艺术家在日常经济学方面的造诣。

　　因为家里面积不小，所以一整天不出门也并没有蜗居之感，两天不出门也不觉得自己在宅，三天之后，赵野墨准备要出门了。他听伊陆说家里冷之后就立刻找物业投诉了，并要求上门测温，看是否能达到承诺标准。电话打完第三天家里就热得人口干舌燥，赵野墨想起来江颜的加湿器，就约其第二天中午吃饭，吃饭地点很贴心地选择了江颜公司旁边，但仍然遭到了拒绝。次日再约，仍被拒绝，赵野墨非常气馁，叮嘱伊陆千万坚持，不要买加湿器，他现在时间多得很，一定要把这个加湿器要到手。

　　临到周末时，他开车买了一箱柑橘、一箱酸奶去了自己的父母家，他爸妈退休之后就对过年过节十分重视，进了农历腊月之后每天都在朋友圈分享过年小贴士，让赵野墨对祖国各地的传统过年文化都有了粗浅的了解。
　　从家里搬出来后，他每次回家之前都会先打招呼，但每次妈妈开门时都还是很很惊喜的样子，赵野墨进门后就洗手开吃，吃到一半他妈试试探探地问：“野墨啊，你是不是最近谈女朋友了？”
　　赵野墨两口把嘴里的茄汁虾吃掉，边擦嘴边问：“哪儿的事，我要有女朋友，那肯定带回家让您和我爸也认识认识。”要自己真谈了他妈概念里的那种女朋友，那自己当然是愿意带回家的。但这几年谈的都算不上。

　　赵妈妈给儿子添了一碗饭，她年纪大了没什么胃口，坐在旁边看儿子吃：“我以为你小子长大了，胳膊肘就要往外拐了。”赵野墨听出这话有点不大对：“妈，您这是听到什么了，是不是嘉铭乱造我的谣啊？”
　　“没有，我就是自己在家猜啊，猜你是不是把公司发的超市购物卡拿去孝敬未来的老丈人了。”
　　“我哪有，我这段时间总在外面跑，没去公司把卡拿回来呢。您准备买年货啊？我提前把过年的红包给您？”超市购物卡这事儿前几天嘉铭好像是提起过，让他有空去公司拿，可他没当回事，没想到今天却被自己亲妈误会了。至于怎么解释自己没去公司，赵野墨觉得没有讲实话的必要，他妈信奉的是勤劳致富，劳动最光荣懒惰最可耻，哪怕碌碌无功地在外奔波，好过在家消遣玩乐，赵野墨无意改变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太太的观念，顺着她想听地说就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又不是缺钱花，我倒真希望你有个未来的老丈人可以孝敬一下，这样再过两年我就能抱孙子了。”
　　赵野墨听他妈又开始催婚，就不再接话，偷眼去看他爸爸，但没想到一向深明大义、浓眉大眼的父亲同志这回也叛变了，不再劝自己老婆不要整天干涉年轻人的自由恋爱，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接受到赵野墨求救的目光后，他从镜片的上面看了儿子一眼，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色，赵野墨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这个援军。

　　吃过晚饭后，赵妈妈端来的一盆水果，给赵野墨削了苹果又削梨，仿佛儿子回家一趟要让他把家里有的东西全都吃一个遍，赵野墨陪着爸妈看完新闻联播，被各色食物填到了嗓子眼，他实在吃不下去，又劝不动自己的妈妈不要再投喂，所以就此告辞回家，回家前跟他妈说，下次回家可能要带一个朋友。
　　赵妈妈想当年关心儿子早恋那样追问：“男的女的？”不过那会儿盼着是男的，现在巴不得儿子能领回家个女的，但儿子的答案并不如她的意，她意兴阑珊地送儿子出了门，嘱咐他还是婚姻大事要紧，不要整天跟些狐朋狗友鬼混。

　　除了催快三十岁的儿子赶紧结婚之外，赵妈妈从小到大还真没做过什么干涉他生活的事儿，他的爸爸妈妈并不是什么高知分子，也不是商贾富户，自己家就是平平常常的人家，但赵野墨越长大越能体会到这种平常的温暖家庭中的可贵之处，他知道世界上有许多的亲朋成仇、兄弟反目，那么多看似美满的家庭表象下实际满布裂痕。
　　可他们家不是这样的，他们家是真正的普通的美满，虽然爸妈从来都不说，但赵野墨知道他们一定尽了非常大的努力来保护和培养自己，让自己永远都能相信家庭能作自己的坚实后盾。作为报答之一，他长大后从来也都不让爸妈再为自己操心，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至于想把伊陆带给自己爸妈认识，他也没什么多余想法，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跟伊陆一起相处下去，那就该把他介绍给自己身边的人，不然总好像是偷偷摸摸的，那叫什么事。他从小到大的朋友爸妈都见过，那理所当然的也应该认识伊陆一下，何况小演员在北京也是无亲无故，连朋友都少，总不能老在家里呆着，喊他来吃饭，说不定他还能学学自己妈妈的手艺，虽然也就那么回事吧。

　　赵野墨的寒假过得还是很惬意的，只是除了伊陆之外，别的朋友年前都忙得要命，江颜始终是约不到，祁唐和李鸣夏居然也约不到。他现在心里一丝阴影也无，所以也不担心别人误会自己与伊陆的关系，两个人开着车每日白天满城乱转，专捡贵又精的餐厅吃，吃能吃多少钱呢。
　　城外的凤凰山倒也去过一趟，大冬天满山都是光秃秃的树没什么看头，不过往返的路上没什么车，两个人在哪里都是听歌聊天，所以并不觉得无聊。
　　直到还有一个礼拜就过年，城里仍旧没有下雪，不过在把那一箱雪水倒掉之后，赵野墨心里已经没有这份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