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时代》墨如笙歌

9、第 9 章

　　左遥坐在床边看着顾凌屹把最后一块牛肉干吃进嘴里，还嘬了一下手指，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

　　"吃完了？"左遥说。

　　顾凌屹边擦嘴边说："嗯。"

　　左遥用下巴指了指门，道："出去吧。"

　　"我去，"顾凌屹吃惊的看向他"就这么赶人？我可是给你送宵夜的。"

　　左遥也是头一回知道自己隔壁住的就是顾凌屹和金扬。他本来就没打算吃什么牛肉干，和顾凌屹一起回宿舍也是凑巧顺路，结果到了宿舍门口才知道他们一直是邻居。于是某人非要死皮赖脸的到他宿舍参观一下，参观了一个多小时，顺便吃完了一袋牛肉干。

　　"也不是我让你来的，而且是你自己吃完的。"左遥说："所以我现在让你走人也很合理。"

　　"不是吧。"顾凌屹苦着脸看他"这么无情？牛肉干是你自己不吃的，放着明天就坏了，所以我才吃了的。"

　　"嗯。"左遥点点头，又说："有道理。可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言外之意，该睡了兄弟，快走吧。

　　顾凌屹却像是听不懂："知道啊，反正也睡不着，聊一下呗。你看你到班里也有段时间了，咱们还没怎么聊过呢。"

　　"聊什么？"左遥换了个坐姿，向后靠着叠好的被子，一条腿曲起，半闭着眼看他。

　　顾凌屹倒着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撑着头，想了想，委婉道："你手怎么回事？"

　　左遥摸了下受伤的关节，坦然道："砸的。"

　　"因为什么？"顾凌屹说着，下意识的用手揉了下眼睛，没戴眼镜，眼前的影像有些模糊。

　　这个问题顾凌屹没想着他能老实回答，可左遥总是出人意料，只听他波澜不惊道："因为心情不好。"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这么老实，顾凌屹倒是没话说了，总不能说他看见他躲厕所哭吧？那还不如打一架呢。

　　后面聊了什么顾凌屹也没记住，他就记得后来两人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左遥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睡着了。

　　回到自己宿舍，金扬还在写作业，顾凌屹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不吭声了。

　　今天一反常态，金扬好奇的看了眼躺床上的人，怎么改性了？以前回来不得闹个半十天的，这会儿怎么这么安静？

　　"顾凌屹？"金扬喊了他一声。

　　没吭声。

　　金扬权当他是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没再管，继续写作业。

　　不过顾凌屹这人很少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有，他也不会让人看出来。

　　床上的人正陷在一段记忆里，没听见。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夜晚，在晋城市区的一个公园和马路之间的小巷。

　　那天晚上巷子很黑，他依照医生的嘱咐去那边练习视力，可他把眼镜放在下午吃饭的店里了，没戴眼镜就意味着这条巷子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像，漆黑一片。但他还是去了，巷子里的路面不平，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台阶。

　　就在这时，平日里无波无澜的巷子里忽然冲出来几个社会混混，二话不说把他按在墙上，拿不知道是刀还是什么的东西抵着他的脖子问他要钱。

　　"哥们儿，"顾凌屹肚子挨了一拳，他疼的有点喘："我身上就四十块钱，在左裤兜里，你们自己拿吧。"

　　"放屁！"一个按着他胳膊的混混张嘴喷出一股难闻的劣质烟草的口气"你这一身都顶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四十块？骗鬼呢？！快，把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不然剁了你！"

　　顾凌屹估摸着他的方向朝另一边偏了下头，心道：你们还有工资呢？

　　"真的，不然你把我扒光看看？"

　　混混又给了他一拳。要不是他实在看不见，这群人全都死定了。

　　混混真的开始扒他的衣服，脱到一半，只听巷子另一边忽然有人说了句："喂！干嘛呢？"

　　混混手里动作一顿，"操！这又来一个！”两个混混齐齐朝那边看去，一看那人好像更有钱，立刻松开顾凌屹，又扑向另一边人。

　　顾凌屹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能听到刚才按住他的几个混混被打倒地的声音，大概过了五分钟，打斗声没了，几个混混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溜走。

　　顾凌屹扶着墙站起来，有人朝他走过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是少年的音色，很好听。

　　顾凌屹忍着疼，寻着声音的方向道："多谢。还好。"

　　那人可能看他一直不动以为他受了伤，过了会儿走过来扶着他出了巷子。

　　路边的光线很暗，勉强能看个大概，那人扶着他刚走到一盏路灯下，手机响了。

　　顾凌屹揉了揉眼睛朝他看去，那人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刚才还和善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没看他一眼，接了电话就转身走了，好像很生气。

　　还没道谢呢。

　　也就一个侧脸，顾凌屹却记住了那人好看的桃花眼和额头前细碎乖巧的刘海。

　　月考来的悄无声息，周四一大早所有人都摆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班里的座位被分成单人单桌，只留下二十五张桌子，其他桌子都在前一天被搬到了楼道里。左遥在座位上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具，全齐，然后开始看手机。

　　江麟发过来一条消息：遥，我们周末不放假！要考试！卧槽！咋办呀？！

　　左遥回道：你还怕考试呢？

　　江麟悲痛欲绝：以前不怕，这不快要高三了嘛，我爸说要是再考倒数他就断我零花钱！这不是要我小命吗？！

　　左遥：你爸做的很好。

　　江麟：咱还是不是一个战壕里的了？

　　上课铃响了，其他人陆续往自己的考场走，左遥收起手机，拿了笔袋往十五班——最后一个考场，走去。

　　他是刚来的转校生，没名次，只能暂时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

　　赵河那天笑眯眯的对他说："把你安排在这个考场有点委屈，不过也刚好能证明一下你的实力。"

　　左遥没觉得委屈，在哪儿都一样。他曾经和宋鼎赌气，甚至把所有卷子都答错，考了个倒数第一。可宋鼎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不曾过问为什么。那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什么样没人会在乎，是好是坏都是自己的事。于是他从倒数第一又一跃成了年级第一，在他转校前没人超越。

　　最后一个考场的人清一色的男生，且都是二中黑名单里的翘楚。

　　考试开始前张珏就以各种名义过来视察，瞪着三角眼警告这群吊儿郎当的学渣不要心存侥幸。

　　左遥晃悠进来的时候监考老师都已经到了，询问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让他赶紧进去就没再理他。

　　能在这个考场里的人几乎都是年级各班的刺头儿，个个都是一副"老子最吊"的样子。

　　左遥虽然是新生，但其实在高二的名气却不小。不仅因为他是从一中转过来的，就他来第一天打了顾凌屹一拳这事就足够让他在二中火一把。

　　在注目礼似的围观中，左遥无视他们的目光，坐到最后一个位置上。

　　监考老师看着下面一群不受管教的学生也是头疼，都不期望他们能做题，只期望他们能安安静静坐上两个小时就好。

　　左遥拿出笔看向窗外，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

　　"左遥同学？"有人小声喊道。

　　左遥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是他的前桌——周大强。

　　"嗯？"

　　周大强嘿嘿一笑，在呼拉一把头发，道："那个……待会儿能不能别遮卷子啊？"

　　左遥没吭声，微微斜头挑眉看着他。

　　周大强又道："我视力很好的，放心，不会连累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对？"

　　左遥好奇。

　　"你是一中转来的嘛，再差也不会比我们更差了，我们这个考场里只要不交白卷就算是优秀了。"

　　左遥心里轻笑，脸上依然不动如山，只是淡淡道："那你得跟的上我做题的速度。我一般做完就交卷。"

　　这种话一般都是大学霸的台词，左遥说的轻描淡写，就显的格外自信又有点张狂。

　　周大强更加笃定左遥一定是学霸。他其实对这个转校生心里也有点抵触，但有好几次上课时他无意间转过去，都看见他的演算本上是满满的习题草稿，各种科目都有。渐渐的抵触情绪淡了，他发现这人其实并没有第一天来时的那种凶狠，更多时候还是很不错的，有时候问他一道题还能耐心的讲解，尽管耐心有限。

　　见他没拒绝自己明目张胆的作弊手段，周大强感激的朝他抱拳道谢："没问题。"

　　过了会儿，周大强前面坐的男生转头道："等会儿你把答案传一下啊。"

　　是周大强的同桌——吴松。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

　　周大强隐蔽的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边监考老师立刻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正欲开口，就听门口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周大强！不想考试就给我去扫厕所！你们楼层的厕所堵了！不知道哪个小王八蛋把卫生纸冲进去了，是不是你？！"

　　张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吼声响彻整个楼层。

　　周大强立刻否认自己没有把卫生纸冲进马桶，然后伸腿踹了一下吴松的凳子。

　　吴松低头装死。

　　张珏可能真的刚从厕所出来，一身的屎尿味儿，飘进了考场。监考老师是个女的，赶紧借口把他哄走了。

　　二中的月考卷子比较简单，都是基础性的题，和一中的比起来就是随堂训练的难度，开考不到一个小时左遥已经要开始写作文。一眼看过去，整个考场就他在写题，其他人都不知道睡了几轮了。

　　所有题答完还剩将近一个小时，左遥放下笔，把卷子往桌子边推了推，趴下睡了。

　　第一门语文考完，楼道里顿时响起一阵阵哀嚎，感叹题量太大，最后一个考场的人表示都不知道卷子上有多少题。

　　周大强再次感激涕零的朝他抱拳道谢。

　　左遥准备去趟厕所。走到门口，又想起来厕所堵了，拐了个弯，上楼。

　　顾凌屹虽然也是学渣，但渣的有限，并没有沦落到最后一个考场，只在倒数第三个考场里徘徊。

　　左遥拐上楼梯，一眼就看见站在窗户边在打电话的顾凌屹。

　　他想直接过去，但顾凌屹已经转头，看见他时立刻笑了，和电话里的人匆匆说了句再见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考的怎么样？"顾凌屹笑问。

　　"凑合吧。"左遥停下来，靠在栏杆上：“你呢？”

　　尽管这很有可能是一句废话，可他还是问了。

　　“还不错。”

　　不知道这句还不错里注了多少水。

　　顾凌屹吊儿郎当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我真是闲的。”知道这人什么德行，左遥继续往楼上走。

　　顾凌屹跟着他，说：“哎，咱们商量个事儿吧？”

　　“我不关心你考的怎么样。”左遥头也不回道。

　　“不说这个。”顾凌屹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这次考完试，咱们坐同桌呗？”

　　“你觉得可能吗？”左遥走进厕所隔间，关门前对身后的人说道。

　　顾凌屹在门口愣愣看着关上的门，忽然笑了，隔着门板道：“打个赌，如果这次我排名进了前三百，以后咱两就坐同桌。”

　　等了两秒，里面的人没拒绝也没答应，顾凌屹又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说完立刻出去站在楼道里等着，就像是怕里面的人忽然反悔似的。

　　过了会儿，从厕所里出来一哥们儿，看见站在楼道里的顾凌屹脸上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精彩，他不是故意要听刚才那两人的对话的……

　　顾凌屹抬眼看他，那人在碰到顾凌屹轻笑的眼神后僵成了一块门板，咽了口唾沫，最后贴着墙根下了楼。

　　“老大！”胡凯找了一圈，终于在楼上的厕所门口找到了他。

　　“说。”顾凌屹一把薅住他的衣领，阻止他扑过来。

　　胡凯就着顾凌屹薅住衣领的姿势，嘤嘤嘤道：“你看到班长大人了吗？”

　　“这是男厕所，”顾凌屹放开他的衣领，朝里面看了眼，左遥那个隔间还没动静，又说：“她要来男厕所吗？”

　　“……不是，”胡凯一张眉飞色舞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靠在墙边苦闷道：“我觉得班长这两天总躲着我。”

　　顾凌屹斜眼看他一张怨妇脸，说了句：“没出息，喜欢人家就直接上啊，整天跟我这儿哭丧着脸有个鸡毛用。”

　　“我要是长你这样早就去追了，”胡凯叹口气，说：“所以现在我只想远远看着她，她好，我就满足了。”

　　“觉悟还挺高。”顾凌屹说。

　　“是吧。”胡凯说：“这就是我全部的追求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她考场看看，给她加油。”

　　顾凌屹点头，暗道一声“没出息”。

　　左遥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胡凯离开，发现墙边还站着顾凌屹，惊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顾凌屹立刻跟上去，继续道：“等你啊。”

　　“等我？干什么？”左遥问。

　　“……就打赌那个，”顾凌屹解释道：“考进前三百，咱两坐同桌。”

　　“可是，”左遥看着他道：“你考进前三百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赌？”

　　“……”

　　是啊，为什么？

　　顾凌屹也不知道，他就这么想的，可是到底为什么，谁知道呢？反正就想打这个赌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