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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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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屹正憋着口气自以为小心的将打包的盖饭从包装袋里拿出来,却没想一转头就碰上左遥淡漠的视线。
气氛尴尬了两秒,顾凌屹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午饭,来点儿?"
左遥坐直身子,瞥见餐盒里的食物时心头一跳:红烧茄子和清炒竹笋。
是他喜欢吃的炒菜。
顾凌屹见他不说话,更不敢吭声了,就这么看他盯着餐盒也不动。
左遥顿了顿,明知故问:"什么意思?座位没地方放餐盒,到我这儿吃来了?"
这要他怎么回答?前面翻出去买饭的时候也没考虑那么多,完全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会儿真要解释一下的话好像搞得还挺尴尬。
顾凌屹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无奈承认道:"给你的。"
又觉得这话有些别扭,补充一句:"为建设小康社会做贡献。"
胃病那事儿是没完没了了吗?
左遥应该生气的,可好像又没必要。
"多谢。"反正饿了,他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味道似曾相识,好像那家"重口味"饭店。
见他肯吃,顾凌屹无声的松了口气,摸出手机刷着。
"加个微信吧。"左遥忽然开口。
什么?没听错吧?!
顾凌屹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看着他。
"把饭钱给你。"左遥冷漠的打破他的幻想:"我没带现金,你要是不想加,也可以用收款码。"
好吧。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热情。
顾凌屹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的翻出微信,把手机递到他眼前。那急切的模样就差在脸上写上:快扫!快扫!
也不知收敛一点。
他这样倒让左遥忽然心生悔意,但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
叮咚。二人成为了微信好友。
顾凌屹的网名是一个不知名的符号,头像和网名一样,有点后现代主义风格——绿油油的一片,中间不知是什么粉色的生物咧嘴笑着。
左遥没再研究他的头像和网名,直接把饭钱转给他,熄了屏幕。
"左遥?"顾凌屹立刻翻看起他的朋友圈"你的网名怎么也是左遥?"
"怎么?"这里面难不成还有什么学问?
"一点神秘感都没有。"顾凌屹嘴巴一瘪,失望道。
"无聊。"左遥无语的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指望这人提出点什么有用的意见简直太天真。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班里陆续来了人。
在这之前,顾凌屹坚决践行好人做到底,把左遥吃完饭的垃圾一起收了。
如果说大休是五班活的灵魂,那体育课就是必不可少的"氧气"。
实验班的体育课和五班是合班上的,因此人数很多。
人数一多,站在最后排的几个大高个男生就格外的惹眼。
陆铭川和金扬跟顾凌屹不在一个班,这会儿凑在一块儿,几个人的话就有点多,惹得前几排的女生频频转头看他们。陆铭川酷帅的短寸头在人堆里非常乍眼,但他整个人压迫感太强女生一般都不敢靠近,就顾凌屹那种风骚痞帅的模样倒是赢得了一众女生的好感。
高中时期的体育课很轻松,以娱乐身心为主。体育老师让他们慢跑两圈热身,之后找了体委去器材室拿了些器材就自由活动了。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实验班的陆铭川要和学渣班的顾凌屹比一场七项全能,刚一解散就有一堆人围住了跑道。
一节课比七项全能不太现实,两人折中商量了一下,只比短跑外加一项引体向上。
尽管如此,围观的人还是很多,过了会儿其他班的也闻风过来围观。
左遥没兴趣看两个神经病在大太阳下面撒欢,和刘泽勋打了会儿球就去找了个阴凉处坐着了。
"你好。"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他转头看去,旁边坐了一位白净的男生。男生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拿了一本包着封皮的书,正微笑着看他。
他确定不认识这个人,应该是实验班的。但还是回了一句:"你好。你是?"
"金扬。"金扬笑着说"顾凌屹室友。"
左遥"哦"一声,对这个斯文的男生确实没印象。他来这里才几天,又不太想接触其他人,除了上课几乎没出过宿舍。
见他不愿意说话,金扬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操场那边顾凌屹和陆铭川在比赛引体向上,线条流畅分明的肌肉浸润着汗水,说不出的性感。一边的女生有拿手机偷偷拍照的,也有喊着名字加油的,男生则是既羡慕又嫉妒还不愿意离开……因为真的很强啊!
不知道那两人谁赢了,忽然爆出一阵欢呼。左遥抬头看去,就见顾凌屹抓着单杠的手一松,跳了下来。
有女生立刻上去递给他一包纸巾,然后害羞一笑偷偷打量着,顾凌屹则骚包的朝人家一看,惹得那女生脸都红了,不知误会到了哪里。
简直没眼看。
左遥抬手看了下表,快下课了,他起身拿起校服朝操场走去,去集合。
陆铭川从人堆里挤出来,径直走向坐在树下的金扬,伸手朝他要纸巾。金扬皱眉看他一眼,拿出纸递给他,顺便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可真闲。"
大热天比这个,也不怕中暑。
"承认吧,"陆铭川英挺的眉毛一挑,斜笑道:"你刚才一定觉得我帅炸了。"
陆铭川的肤色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加之他五官硬朗,身上肌肉又比其他青春期男生更丰满,刚运动完的年轻身体带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气息,非常好看……非常帅。
金扬挥了挥手里的书,无奈道:"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陆铭川接过纸巾随手擦了把汗,看着他手里的书,惊道:"你不会是因为我才想考警校的吧?"
金扬不可思议的看他,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道:"你脑子进水了吧。"
说完边笑边朝操场走去。
陆铭川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将擦过汗的纸巾揉成一团,捏进手心里。
毫无疑问,比赛以陆铭川的胜出而终结。
原本两人旗鼓相当,可由于顾凌屹手受伤,引体向上没做几个就不行了,因此比赛胜负很快分出。
集合的时候顾凌屹特地站在左遥旁边,他们个头都高,站在最后排,左遥又站在最角落,还算隐蔽。
体育老师在前面做课后总结,没注意这边。
顾凌屹忽然凑近左遥的耳朵,汗味夹着洗衣粉的味道猛然闯进他的鼻腔,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左半边脸上,左遥皱眉和他拉开距离,一脸"你有病?离我远点儿!"的神色看他。
"我输了。"顾凌屹依然凑在他耳边,略带委屈的语气道。
左遥斜眼看他,淡漠道:"显而易见。"
"是因为我手疼。"顾凌屹委屈的把受伤的右手伸到他面前,脸上写着"求安慰"三个大字。
言外之意,我其实很厉害,只是今天状况不佳。
左遥本来是很烦躁的,这人怎么这多事这么啰嗦这么烦人,可一想这伤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他又忍下心中的烦躁,看了眼他的手,纱布上渗出了血,那句"关我什么事"到底没说出口,叹口气道:"待会儿去医务室换块纱布。"
"你陪我去呗。"顾凌屹蹬鼻子上脸道。
左遥给了他一个"做梦呢"的眼神便不再看他。
顾凌屹轻笑着离开他耳边,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这人身上似有若无的柠檬水的味道。
体育课后就放学。胡凯想叫顾凌屹一块儿再打会儿球,被拒绝后一脸幽怨。老大好几天都没宠幸他了。
左遥当然没陪顾凌屹去医务室,他直接回了教室。离晚自习还早,他准备先去吃饭,然后回宿舍休息一下在来上晚自习。正准备收拾书,兜里手机响了。
是江麟。
左遥边把书收起来边接了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一声"大哥!"
左遥道:"怎么,这么快就想你爸爸了?"
"去你的!"江麟抗议道"能不能别每次都压榨我!"
左遥轻笑一声,边接电话边出了教室:"说,什么事儿?"
"……宋千铭要走了你知道吗?"江麟压低声音问。
走?走哪儿去?关他什么事?
左遥拿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语气陡然一冷道:"关我屁事。"
"听说他们家要把他送到国外去。"江麟缓了缓,又道:"一大家子都要走。"
"移民吗?"左遥下意识开口问。
江麟顿了顿,踟蹰道:"……好像是。"
尽管左遥每次嘴上宋狗长宋狗短的,但江麟知道他心里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恨他们,就算宋家把他赶出来,他也没有真正恨过。
这两异姓兄弟在刚开始的几年里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宋千铭为了左遥甚至还打过架,只是不知怎么了,后面两人就越走越远。
不知为何左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意,后面江麟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见,只觉得脑子里的混乱又开始作祟。
他挂了电话,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夕阳红艳火热,像是不愿坠入黑暗似的迟迟不肯落下,挂在那里留恋着地平线最后的明媚。
橘色的光穿过走廊照在左遥身上,把他的影子逆向拉长,整个世界都很安静,教学楼很空。他忽然觉得很孤独,一种诡异的寒冷从脚底升起,就连被宋鼎赶出来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个时候他才总算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真的没有和他有关联的人了,他真正的成了一个孤儿,在他十七岁这年。
短短几十秒里,没有人知道在空旷的走廊上左遥经历了怎样一场天人交战。
脚步忽然变得沉重,在地上拖出两道深刻的印子。
顾凌屹从医务室回来,体育课上出了一身汗,难受的要死。在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又拐进去洗了把脸,头发上也是汗,他直接把水开到最大,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个通透。
不知是错觉还是幻听,在经过某个隔间的时候里面隐约传来两声压抑的抽泣。
哭了?顾凌屹四下看了看,确定这里是男厕所。谁会躲在男厕所哭?
等他再仔细听的时候那抽泣声又没了。闹鬼了?他摇摇头,暗说自己这几天睡太晚,出现幻听了。
然而他还没出卫生间的门,就听里面的隔间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发出"砰"的一声。紧接着有人推开隔间门走了出来。
在看到那人手伸出来的时候顾凌屹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隔间,他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人一手拿着校服,满脸冰霜,眼眶微红,一手背凸起的指关节上通红一片,走到水池旁拿凉水冲着受伤的那只手。
是左遥。
这是顾凌屹第二次不小心看见他哭。这种巧合下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被人给暗箱操作了。这次他没再傻乎乎的冲出去,而是等到左遥做完一切,出去了之后才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爱哭?到底是多了不起的事,让一个男生接二连三的哭。
难不成是失恋了?
顾凌屹天马行空的想着,忽然就对左遥来二中之前的事感兴趣了。
左遥去食堂打包了饭带回宿舍,充满霉味的房间往本来就火烧火燎的心情上更是添了一大桶柴油,烧的他心口疼。
扒拉了几口饭,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再有一个月就要放假了,以前不管怎么样,总还能回宋家,这下他要回哪儿?学校宿舍是不可能留他的,只能在外面租房子。
可是自己兜里有多少钱都是固定的,而且是只出不进。这些宋鼎给的补偿费还要留到明年大学期间用,眼下一时到哪儿弄房租去?
如果刚才还因为宋家的事心肝胆俱焚,这会儿所有现实问题就是一盆盆凉水,把他又给浇了个透心凉。
二中的晚自习是给学生写作业的时间,只有一个值班老师,因此还算轻松。
左遥正在写英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拿过来一看,是顾凌屹发来的。
他抬眼朝窗户边看去,果不其然,那边的座位上空的。
又逃课了。
顾凌屹只发了一句话:你吃牛肉干嘛?
左遥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两秒,忽然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傻至心灵,就回了一句:牛跟你告状了?
顾凌屹等在小吃店门口看着屏幕上的六个字,就像是在看一串秘钥,每个字他都认识,就是不懂这脑回路是怎么个意思。看了十秒钟,他忽然扶住小吃店的门,止也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左遥照例等到最后才走,季筱婕走过来交代他走的时候别忘了关灯锁门,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两眼才走。
左遥不明所以,他也懒得去问,于是继续看书。等了几分钟,估摸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打开手机上的灯,才把教室里的灯关了,锁门。
结果一转头又差点把他吓的魂飞魄散。
顾凌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正斜斜笑着看他,他比顾凌屹矮一些,一转身,手机灯刚好从下往上照在顾凌屹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上顿时明暗交错,阴森森的。
左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了门上把手上,疼的他眉头一皱。
愣了一下,左遥气道:"你特么……有病?"
顾凌屹笑的更开心了,白牙大露,左手一抬,拎出来一个塑料袋:"给你送宵夜!"
左遥顺着他的手看去,是一袋牛肉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完,越过他直接往楼梯口走。
顾凌屹赶紧抬脚跟上:"哪能啊。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关爱嘛。"
左遥走在前面没说话。
顾凌屹又道:"放心吧,牛没跟我告状。"
他一说完,就看见左遥的万年冰山脸忽然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几道缓和的柔光。
就像一把坠子狠狠钉入冰封的山顶,细小的裂缝自山顶而下,越来越宽阔,轰隆隆不停的奔向隐匿的山谷,最后以雷霆之势炸裂开一道天堑鸿沟。
顾凌屹发现心里某个地方轰然塌了一块。
晚自习下了有一段时间了,因此回宿舍的路上人很少,路边有不少的路灯,每盏灯中间有一段黑暗地带,经过后又是一盏灯。
灯下,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消失,再拉长……
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