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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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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遥正被一个红毛和灰毛缠住,江麟对付一个黑毛都吃劲更别说帮一把了,没人注意到从废墟暗影里似鬼魅般的黄毛手里拿着一根带钉子的木条,向左遥扑去。
这一木条上去,不断骨头也得来个皮开肉绽。
千钧一发之际,昏黄的路灯下面忽然有人吹了一声风骚又嘹亮的口哨,黄毛听见动静手里动作却不停,依然朝左遥的后背劈了下去。接着一个瘦高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赤手抓住了木条。
黄毛看着突然出现的顾凌屹,一瞬间愣怔,红毛和灰毛也被这边分散了注意力,左遥趁机反手按到两人,给他们后背一人一肘,趴地上哀嚎,站不起来了。江麟也终于撂倒了那个黑毛,呼哧乱喘的给滚在地上的黑毛又补了两脚。
左遥抽身看了顾凌屹一眼,这人大晚上的怎么还戴上眼镜了?再一看,黄毛手里拿的木条,顾凌屹单手握住的部分正好露出一截钉子,从他手心划过,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条往下滴。
顾凌屹眼神凌冽盯着黄毛,语气冷淡:"谁让你们到这边来的?"
黄毛显然和顾凌屹不是一个级别的,装逼段位不够,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语气却依然倔强:"这小子惹了狗哥,你要跟狗哥作对吗?"
这是认识?
顾凌屹嗤笑一声,松开握住木条的手,木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不屑道:"不管他惹了谁,解决事情也不能玩儿阴的吧。亏你们还是混道的,也不怕丢了黑狗的脸。"
"你!"黄毛被惹毛了,但似乎又顾忌顾凌屹,只说:"这小子今天打了我和我兄弟,这事儿不可能这么算了。"
"行啊"顾凌屹抬眼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情感,他道:"你说怎么才算完。"
黄毛揉了揉被砸的太阳穴,阴鹜眼神看向左遥,冷声道:"按道上的规矩,生死局。"
"这事你还不够格,"顾凌屹直接越过他,朝左遥边上走了几步,说"让你们狗哥亲自来找我。"他特意加重了狗哥二字,听上去贱兮兮的。
黄毛成了炸毛,但也不敢说什么,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招呼了或躺或趴的几个马仔,一瘸一拐的走了。
"什么生死局,"江麟立刻问:"他什么意思?"
顾凌屹道:"一群古惑仔看多了的傻逼,不用理他们。"
"看他那样不像是不用理得态度啊。"江麟说。
"那你还想再干一架?"顾凌屹看了眼右手心,默默的把手背到了身后。
"不想。"江麟撇嘴道。
"放心吧,"顾凌屹说"没事儿了,以后碰着他们绕路走就行。"
江麟半信半疑的点头。
"可是……你们怎么惹到他们了?"顾凌屹这才看着左遥问,刚才面对黄毛时的戾气悠忽一下不见了。
左遥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这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的这么巧合?
"……我怎么知道。"左遥有些烦躁的答道。
"不是……你这心得多大,这样了都不知道为什么?"顾凌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就忽然冒出来几个彩虹毛找茬,估计又是那个宋狗找来的。"江麟道。
"行吧,"顾凌屹不知道宋狗是谁,他也不关心这个,他只想知道:"挺晚了,你们怎么在这儿?这里离学校还挺远。"
说到这个,两人都不太好意思回答,迷路什么的太丢人了。
左遥波澜不惊道:"遛弯呢。就走到这儿了。"
江麟诧异的看着他,心说这啥时候学会说谎都脸不红心不跳了?
顾凌屹轻笑一声,也不知道他笑什么,说:"那你们可真会遛,这片相当于无人区,就那些老鼠似的瘾君子爱往这儿跑。"
说着就往球场外走去,左遥犹豫了一下,跟上。
想了一下,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和他们认识?"
虽然顾凌屹平时看上去是挺拽,但跟刚才那几个人还是截然不同的,至少气质就是天壤之别,不是一路人,顾凌屹每个毛孔里都会散发着"我是所有人老大"的信息,不会跟这种街头混混有关联,但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又像是熟人。
顾凌屹却爽快道:"也不算认识。以前住这片儿,碰上过几次。"
以前?那现在不住这儿?那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左遥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些问题,但他没再问,自己的事情都烦不过来,也懒得去打听别人的。
顾凌屹走进一条巷子,巷子很黑,不仔细看路准能被地上的坑洼绊一跤,可他走的很稳,几乎每一次都绕过了有坑的路面。刚才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经过这里吧?
可他们是迷路的人,不能对带路的人提出什么疑问。左遥心中疑惑,却也乖乖跟着他走。
路上没人说话,气氛尴尬的要死。顾凌屹走在前面,左遥和江麟错后两步跟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人说话。
左遥有些懊恼,怎么回事儿?这几天的事情怎么就跟顾凌屹过不去了呢?
"那个……"江麟忽然开口,把沉思的左遥吓了一跳,"这里既然是无人区,你来这儿干嘛?"
他刚才说这里只有瘾君子什么的才来,那他来这里,会不会是……
顾凌屹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遛弯儿呀。你们不也是来遛弯儿的嘛。"
江麟:"额……好吧。"
刚才空手握木条的场景还在眼前晃悠,江麟对这个大帅比的映像又多了一层。
这人不仅帅,还酷!他对酷的人天生有一种敬佩感,就像左遥打了他,他却死乞白赖的要跟人做朋友一样。
左遥无语的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对江麟的智商表示深切的堪忧。不论顾凌屹因为何种原因出现在这里,左遥都不会把他和瘾君子扯在一起,哪个瘾君子像他这样天天骚包的不行?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顾凌屹带他们走过黑暗的巷子,七绕八拐的在满是彩灯的小街里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一片正常的建筑——居民楼。
不是回学校?
"这是哪儿?"左遥停下步子问。
"这会儿回学校你们进不去宿舍楼的,"顾凌屹也停下转身看着他,镜片反射出柔和的光晕,让他镜片后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几分,说:"去乔老头儿哪儿凑合一晚吧。"
左遥眉间微蹙,他也不是没在外面过过夜,但是和顾凌屹又不熟……
顾凌屹见他不愿意,又说:"你们想去住店也行,那种不用身份登记,一晚上二十块钱的店马路对面有一排。”
"红灯区"里的小旅馆,不知道干过什么床……左遥浑身都开始不舒服,脸色一怔,右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
江麟立刻表示愿意在"乔老头儿哪儿"借宿一晚。
"走吧。"顾凌屹又看了左遥一眼,似是满意的笑了。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左遥想,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但也不想去住一晚上二十块的小旅店。
三人不再迟疑的朝居民楼走去。
这片居民楼就在小街隔壁,是那种老式的楼房,不高,总共五层。每家每户的灯光颜色都不一样,或明或暗的露出些光来,破旧的小路上就有了不同的颜色。
顾凌屹带他们进了最后一栋楼的二单元。楼道里的白炽灯光昏暗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白色的墙壁已经泛黄,交相辉映下有种穿越到了七十年代的感觉,这让左遥想起了自己的单人间宿舍,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顾凌屹的……家?
只见顾凌屹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左边的防盗门。
进了屋,发现那两人还在楼道里,他边脱鞋边说:"进来吧,"又大声朝屋里边喊了句:"那盘棋您都下了一天了还没完呢?"
屋里寂静了片刻,接着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回声:"小崽子别烦我!"然后又没声了。
左遥进门换鞋的动作停了下来,和江麟眼对眼。
顾凌屹换上及拉板,把脱下的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示意左遥他们随意,然后又倒了杯茶水走到阳台上,他把水放到阳台的小茶几上,坐在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旁边。
老头年龄应该很大了,头发眉毛都已经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盯着桌子上的棋盘沉思。
"都一天了,您还真是倔强啊。"顾凌屹盘腿坐着,得意道:"实在不行您认输,我不笑话您。"
"哼,"老头儿傲娇道:"用不着!"
"行,"顾凌屹起身,边往客厅走边说:"那您就继续盯着吧,反正也赢不了我。"
"放屁!我一定能赢你个小崽子!"老头儿说话间也没抬头,神色严峻的像是在打一场硬仗。
顾凌屹笑着摇头。
左遥和江麟站在客厅,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儿。
"随便坐,别客气。"顾凌屹把一盘水果推到两人面前,又倒了三杯水。
左遥点头坐在最外面的沙发上,这才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子。
普通的三居室,装修也是老式的,东西很多,有左遥认识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墙上贴着一些奖状,壁柜里放着一些不知是什么奖的奖杯。
没有比这里更有家的味道了。左遥想。
"你们谁会做饭?"顾凌屹突然问。
左遥和江麟对视一眼,没吭声。
江麟举手道:"我……我会一点。"
父母经常不在家的好处就是能早点学会喂饱自己。但味道就另说了。
顾凌屹诡异一笑,道:"那就好,晚饭就交给你了。"
"……啊?"江麟后知后觉,看着他道:"为什么?"
顾凌屹伸出右手,掌心上有一条恐怖的血槽,手心里和胳膊上是已经凝固了的血迹。
好像忘了刚才这人空手夺木条,忘了他受了伤。
因此十分钟后,江麟走进了厨房,又过了一分钟,厨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
"……"
顾凌屹找出医药箱,推到左遥面前,拿出酒精和纱布,看着他道:"会吗?"
左遥迟疑了一秒钟,呼出一口气,接过纱布和酒精,想了下还是说了一句:"会很疼,你忍一下。"临下手的时候又补了句:"忍不住的话,可以喊出来。"
顾凌屹眼角眉梢带笑,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点头道:"好。"
确认他做好准备后,左遥这才低头开始处理伤口。
左遥皮肤白,灯光一打更像是扑了一层淡奶油似的光滑,他头发略短,额前垂下来细碎而乖巧的刘海,平时浑身带刺的样子看不出来,此刻这样安静的低着头,看上去很柔软感觉很好摸,他眉眼长的好,桃花眼的眼皮弧度恰到好处至眼尾收成一线,看人的时候很拽很冷,事实上他平时看人的时候就是很拽很冷,睫毛短而浓密,眨眼时像忽闪的蝴蝶的翅膀,挺直的鼻梁中和了略显女性化的长相,刚毅中带着柔和,淡色的嘴唇形状很好看,从顾凌屹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去,刚好看到他尖削圆润的下巴。
这人今天看着格外的顺眼呢。
顾凌屹半天没动静,安静的像是坐化了似的,左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浅浅的双眼皮叠在一起也很好看啊。
就这样猝不及防来了个对视。
"……疼吗?"左遥问。
"啊?"顾凌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尴尬的撇开视线轻咳一声道:"还……还好。弄完了吗?"
左遥不明所以,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没,一会儿就好。"
顾凌屹又咳了一声,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按了按太阳穴,右手上伤口钻心的疼这才通过刚才被屏蔽的神经传递回大脑。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像是不受控制似的,顾凌屹一反之前安静的状态,开始不要命的哀嚎,弄的左遥都不敢再下手了,感觉继续下去这人就得当场死亡。
厨房里的江麟忙里抽空出来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大哥给大帅比施虐了。连阳台上聚精会神下棋的老头儿都忍不住爆粗口,怒吼:"再嚷嚷就滚出去!”
刚开始的时候左遥以为真是自己下手重了,手下力道放轻再放轻,但这人像是被点了哀嚎穴,越嚎越起劲。
"……能不能不嚎了?"左遥无奈道。
"再嚎就自己弄!"
无济于事。
于是左遥不再顾忌,下手能多重就多重,最后在顾凌屹的哀嚎声、老头儿的怒吼声和江麟奇异的眼神中结束了这场战斗。
江麟的手艺确实差强人意,两道看不出本色的炒菜和一锅色彩怪异的汤。
左遥闷头吃着白米饭,没敢动筷子夹菜,顾凌屹表示江麟真是个黑暗料理天才。
江麟大言不惭的表示"还有待进步。"
老头儿不挑食,也不问顾凌屹为什么带回来两个陌生人,只一心想着他的棋盘,竟然就这样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江麟早早就跑到阳台上去找老头儿下棋了。
收拾碗筷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左遥和顾凌屹头上。
而这里还有个半残,左遥硬着头皮接过任务,把碗筷收拾了放进洗碗池。
左遥在一边洗碗,顾凌屹就站在一边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场景有种诡异的和谐。
"……那个,"左遥飞快看了眼旁边的人,眼角的青紫已经消下去了,他心里别扭不知道怎么开口,咬咬牙还是道:"上次的事……抱歉。还有第一次,医院的事,第二次,废楼的事情……谢谢你。"
顾凌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想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八颗大白牙,没提那天左遥打的事,而是说:"还有第三次呢。"
"什么?"
顾凌屹下巴一抬,傲娇道:"收留你们啊。"
刚才那句话已经让他别扭死了,再说一遍,还不如去死,左遥没吭声。
顾凌屹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洗好碗筷,左遥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顾凌屹走到阳台上,靠着墙道:"十点半了,该睡了。"
老头和江麟刚好下完一盘,兴致高昂。
"跟我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开心,和别人下就这么开心?"顾凌屹道。
"我赢了十三盘,"老头儿眉开眼笑的说,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又哼了一声,道:"跟你,一盘都没赢过!"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挺逗一老头儿。
江麟重重呼出口气,收拾棋盘。
顾凌屹问:"你让了他十三盘!"
江麟眨眨眼,没吭声。
身后传来左遥的声音:"他根本就不会下棋。"
顾凌屹诧异的看向江麟,意味深长的一笑,朝江麟竖了竖拇指。
"我虽然不会下棋,"江麟边收拾边说"可你爷爷挺有意思。"
顾凌屹长眉一挑,眼珠子一转,心里咂摸了一下"爷爷"两字。他还没叫过"爷爷"
呢。
晚上,江麟躺在床上,憋了半天没憋住,开口道:"遥儿,睡了吗?"
"没。"左遥说。
睡不着,他失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刷题的话会好一点儿,刷完差不多累了才能入睡。
"你觉得顾凌屹人怎么样?"江麟问。
左遥没吭声,可能是在思考,过了会儿他说:"还行。"
"人还行,还是长的还行?"
"……你有病吧。宋千铭附身了?"左遥有些烦躁的说。
"不是,"江麟说"我觉得他人挺好,而且特…帅。感觉有点儿像混血,哎,你说他不会真的是混血儿吧。"
左遥闭着眼睛,无语的在心里翻了白眼,敷衍道:"我怎么知道,又不熟。"
"不像啊,"江麟感叹道:"不熟的话能这么帮你?"
左遥翻了个身用空调被蒙住脑袋,背对他送了两个字:"睡觉。"
江麟撇撇嘴,闭眼收敛了一下八卦心情,睡着了。
被子是顾凌屹新拿过来的,上面有好闻的温暖的香味。
左遥闻着香味,奇迹般的没再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