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时代》墨如笙歌

5、第 5 章

　　晚上睡得晚导致第二天左遥没有准时起床。

　　手机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终于不耐烦的翻了个身，闭眼在床边抓了几把抓到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七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江公子。意识在这一刻回笼，他忘记了今天十点要接江麟的事情。

　　手机再次响起来，左遥几乎立刻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江麟怒吼似的质问："大哥你不要我了？！"

　　"考验咱们感情的时候到了，"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边穿衣服边说"看你愿不愿意为了大哥等这几分钟。"

　　"……我愿意。"

　　怎么感觉这回答有点歧义呢？

　　左遥穿好衣服，洗漱完，收拾好出门。

　　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有微风，吹散了些许夏天的热浪。

　　大休的周末学校里几乎没人，空旷的让人产生只剩下自己的错觉。

　　幸福路公交站可怜兮兮的立在哪儿，破败斑驳的护栏旁边江麟望夫石似的望着二中大门。看见校门口出现的人，他眼睛一亮，挥手高声招呼："大哥！"

　　左遥笑着挥手，走向马路对面。

　　江麟扑过来抱住他，声泪俱下："大哥，我想死你了！"

　　左遥努力把脖子往后仰，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在自己和他之间扯出一条缝隙，道："想我也不用勒死我吧。"

　　江麟不舍的放开他，伸手抹了下眼角，又紧紧盯着他的脸。

　　左遥："看什么？没见过？"

　　江麟摇摇头，一本正经："我发现大哥你又帅了！"

　　"什么叫又？"左遥大言不惭道："你大哥我一直很帅。"

　　"对对对！"江麟边点头边说"大哥是宇宙无敌帅炸天！"

　　左遥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问："东西带了吗？"

　　江麟一拍手，从旁边搬出了一个纸箱子："都在这儿呢。除了你之前的资料外老李还给你另外给了一些复习资料。"

　　"老李还挺懂我。"左遥道。

　　"我觉得他把你当儿子。"江麟说完突然觉得后心一凉，赶紧找补："爱你所以才懂你。"

　　左遥挥拳装模作样的给了他一下，两人往学校走去。

　　保安大叔还是那个保安大叔，似乎还记得之前的事，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放人进去了。

　　"不是我歧视二中，"江麟一路上都在吐槽二中年代感强烈的校园环境，"我在晋城生活了十七年，就没见过比这里更有鬼片效果的地方。"

　　"破是破了点，"左遥说"虽然比不上一中，但升学率还可以。"

　　"那也是有前提的吧。"江麟一语道破。

　　"嗯，"左遥不否认这点事实："前提是在实验班和自强班。"

　　"那你们班呢？"

　　左遥想了想，道："自力更生吧。"

　　一想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班，江麟撇嘴道："宋家也忒狠了，把你送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不是要毁了你吗？你以前在一中多好的成绩，现在却在二中最差的班。"

　　"没人能毁了我，还有别把我和他们扯在一起。"左遥说"恶心。"

　　"没错，咱跟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江麟立刻点头跟上。

　　然而见过宿舍之后，江麟还是吐槽了一溜够左遥颇感欣慰和其他同学颇为羡慕的单人间宿舍，并为此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之心，表示这种房间的前身应该是杂物间之类的地方。

　　表达完心中的郁结之情，江麟有点饿了。两人把东西放回宿舍，准备出去吃点饭。

　　晋城二中临近郊区，没什么地方可以娱乐。就学校旁边有一条小街，名字起的颇有武侠风范——东霸街。各种违章棚户露天铺子，空中是私自改装的电线，蜘蛛网似的把天空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街区里面开着各种感觉进去就出不来和吃了就会中毒的馆子，还有一些混乱的五金店和乱七八糟的麻将馆。形形色色的店铺和形形色色的人。

　　两人找了家勉强看得过去的小店，左遥喜欢吃米饭和炒菜，于是两人点了一桌很家常的家常菜，但口味重的像是在盐水里泡过似的。

　　江麟边吃边喝水，道："遥儿，你真是我最佩服的人。没有之一。"

　　左遥挑眉露出询问的表情。

　　"生活质量反差这么大你都能这么淡定的接受，了不起。要是我的话早就服软回去了。"

　　左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是年级第一，而你作弊都只能是倒数的根本原因。"

　　"能不提扎心事儿吗？"江麟说"没有我们学渣的付出，能衬托出你们学霸的英明神武吗？"

　　正吃着，柜台那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两份梅菜扣肉盖饭打包。"顾凌屹斜靠在柜台上点菜，年轻的服务员女士看见他的模样，瞬间红了脸，羞涩的想看又不敢看。

　　顾凌屹毫不介意，靠在旁边大方的让她看。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背影，他转头朝那边看去。

　　呦，有熟人。

　　左遥……和一个不认识的人。

　　等饭的时间，顾凌屹走到两人桌边，一边很自来熟的拉开凳子坐下一边打招呼"这么巧。"

　　今天的顾凌屹很抢眼。

　　暗红色短袖配深蓝色运动裤，同色系休闲鞋，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换成了低调的银色的小环，略长的头发没有梳上去，而是乖顺的盖住了一小片额头看上去柔软很好摸的样子，耳旁的头发剃的很短，露出白皙的耳后根位置的皮肤。

　　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不像学校里时的那种社会又张扬的痞帅，此时的他青春感爆棚，清新的像一杯柠檬水，让左遥无故想起了"小奶狗"这个词。

　　左遥看见他坐下愣了一秒钟，随即回道"嗯，巧啊。"

　　江麟直接看呆了，连嘴巴里的饭都忘了咀嚼。

　　过了会儿呆呆道："你是哪个不知名的明星吗？"

　　"我就当你夸我帅了。"顾凌屹笑了笑，长腿随意一叠，上身往后靠在椅背上，这是一个自信又自恋的坐姿，他答道："想要签名吗？我可不是谁都给签的。"

　　江麟："……"

　　够自恋。

　　左遥虽然来这里只有两天，但两天内和顾凌屹几乎无处不在的交集让他对他比其他人多了几分了解。

　　他没接两人的话茬，问："你家住这片？"

　　听见他说话，顾凌屹右手肘撑在桌上，靠近了点看着他，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又说：“如果是你要签名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给你签十个八个，能赚不少。"

　　左遥内心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一声："多谢，要不起。"

　　"真的，我的签名能卖出三位数。"

　　左遥食指揉了揉眉间，没理他。

　　顾凌屹眼角眉梢带笑，终于把注意力挪到了旁边愣怔的江麟身上，问了句："你就是他那个朋友？"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诡异的宣战的味道，好像他和左遥很熟似的，江麟腹诽。却还是点头答道："嗯，"又加重语气来了句"很铁的哥们儿。"

　　"顾凌屹。"顾凌屹朝江麟风骚的挑了下眉。

　　"……江麟。"

　　说话间，兼顾收银点菜和上菜的服务员把打包的饭已经装好，顾凌屹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袋子，道了声谢，女服务员羞涩的看了他一眼。

　　走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你……"他视线在左遥肚子上绕了一圈"好了没？"

　　"……嗯。"左遥一愣，轻轻点头。

　　"那个，重口的菜，"指了指桌上的炒菜说"还是少吃点。"

　　说完不等左遥回话，挥挥手走了。

　　江麟立刻开启八卦技能："什么好些没？啥意思？"

　　"吃你的饭！"

　　"别啊，这个大帅比和你到底啥关系？"江麟决定把八卦技能发扬光大。

　　从馆子里出来他就不停的问关于顾凌屹的事情。

　　左遥无语："同学都算不上的关系。"

　　"可他好像很关心你哦。"江麟故意把尾音很恶心的上扬。

　　左遥终于忍不住，拿胳膊勒住他的脖子道："我也很关心你呢，那咱两啥关系？"

　　江麟求饶："大哥我错了，咱两是一辈子的哥们儿。"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左遥对附近的路也不熟悉，带着江麟瞎走。一眼望不尽的破败荒凉，两人沿着一条小街漫无目的的走着。

　　"昨天他来了。"左遥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两人很熟悉彼此，不用说明就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

　　"来干什么？！"江麟如临大敌似的差点跳起来。

　　"还能干什么，"左遥重重吐出口气，手插兜走着"示威呗。"

　　"他有病？！"江麟怒道。

　　"他要是没病，这么多年也不会没事儿找事儿了。"

　　"那……"江麟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他以后还来呢？"

　　左遥想了想，没吭声。以后？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他和宋家也不会再有交集。真想不通过去十年的生活难道都是假的吗？他叹口气，胸口有些堵的慌。

　　江麟撇嘴，继续跟着他乱走。

　　过了会儿，江麟都有点走累了，只听左遥突然开口："那就见一次打一次，不过他应该不会再来了。把我弄到这个地方，看我跌倒，在心理上他觉得已经赢了。"

　　江麟叹口气，心里浮上一层阴霾，看向混乱的街道，道："遥儿，你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你是要干大事儿的人，让宋千铭那个狗去死吧！"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最后选择在网吧切磋一下技术。

　　小网吧看上去像影视剧里的黑店，门口挂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彩灯，把网吧二字掩映的若隐若现，乍一看像是收留失足少男少女的红灯区。

　　嫌弃归嫌弃，两人还是进去开了两个小时。

　　刚玩了一把，之前那个"酷帅的仔仔"又发来一个游戏邀请。

　　左遥淡漠的点了拒绝。然后他退出游戏，点开视频看了起来。

　　江麟在一边哼哧哼哧的手速飞快的敲键盘，一转头就看见旁边这位在看视频。

　　"你干嘛呢？"江麟问。

　　"很难看出来吗？"左遥头也不回的答。

　　"大哥，"江麟有些绝望的说："你来网吧就为了看视频？还是小猪佩奇？！"

　　左遥："……不行吗？游戏太简单，你技术太菜，没意思。还不如看视屏。"

　　"你这是在侮辱我，是说跟我打游戏还不如看动画片有意思吗？"

　　"回答正确。"

　　"……"

　　日薄西山，夜幕降临。

　　两人从烟熏火燎的网吧出来，觉得天地忽然都变开阔了不少，眼前的小街又变换了一种风格，低廉的彩灯把这里彻底变成了黑暗中的"红灯区"。

　　颇为讽刺的是，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晋城市区如白昼般繁华的夜景，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隔开的两个世界，隔开的是资本主义的繁华和贫民窟的灰暗。

　　此时的晋城像是化了半面妆的妖怪。

　　夜晚的风里夹杂着各种炒菜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吹来。左遥嗅了嗅鼻子，他甚至可以从风里分辨出有那些炒菜。

　　这里街区四通八达，左遥绕了一会儿就找不到路口了。

　　"大哥我们去哪儿啊？"江麟也绕有点晕。

　　"我要是知道怎么走，咱们早就出去了好吗？"

　　就在快被小街老鼠洞似的街道绕晕了的时候，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空地，四周是已拆迁和将要拆迁的老旧房屋。在一片废墟似的房屋中间有一块平整的水泥地，地上用油漆画着线，旁边还有几盏路灯，原来是个自己改成的"灯光球场"。

　　场上正有人在打球，五个人，头发颜色各异，着装浮夸。

　　左遥虽然球技一般，但不代表他看不懂，这五个人里也就那个短头发的黄毛打球还行，其他人就是个跟着跑场子的。

　　又走错地方了。

　　左遥招呼一声江麟，准备原路返回，转身的刹那，原本在球场上的篮球却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这边飞了过来，刚好从左遥和江麟中间划过，差一点就砸到了左遥头上。

　　江麟"卧槽"一声，询问左遥有事没事。左遥摇头，转身看向篮球飞过来的方向。

　　那边五个人齐齐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我们就是故意砸你的你能怎么滴"的表情，非常欠揍。

　　左遥胸口蹿升起一股火苗，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操，他们故意的。"江麟咬牙道。

　　"显而易见。"左遥道。

　　那边的黄毛往前走了一步，嘲讽似的道："手滑！把球扔一下！"

　　居然还敢命令他？！

　　"这特么……"江麟气的想直接扑上去。

　　左遥拉了一把，捏着他的手腕道："走吧。"没理对面的黄毛。

　　现在确实不是动手的时候，那边五个人，他们就两个，虽然左遥很强，能一打三，但江麟不敢保证自己能对付剩下的两个。

　　衡量了一下，决定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而他刚转身，黄毛又道："你是左遥吧。"用的陈述句，而并非疑问。

　　左遥步子一顿，转头看了黄毛一眼，等他接下来的话。

　　黄毛不负众望，又往前走了几步，道："宋家的寄生虫？"

　　果不其然。

　　又一个宋千铭的"朋友"。

　　像这样莫名其妙冒出来找茬，和宋千铭扯上关系的"朋友"，左遥从小到大遇见了不知多少个。没想到那个神经病竟然还在这里找了人。

　　左遥看着黄毛，没说话，他浑身的气压瞬间低的可怕，平和沉静的眸子里闪动着细碎的火花。

　　黄毛道："我很想知道做一个寄生虫的感觉是怎么样的，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寄生感想吧？"

　　在他"吧"字尾音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左遥已经快速移动两步到了黄毛眼前，挥拳砸在了他太阳穴上。

　　他最烦别人把他和宋家扯在一起，尤其是自己和宋家的关系。

　　黄毛被这一圈砸的眼冒金星，向后退了几步被其他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接住。

　　"你特么找死！"黄毛的同伙纷纷扑过来

　　江麟眼疾手快的从旁边的废墟里迅速抽了两根木棍扔给左遥一个。

　　冲在最前面的同伙挨了一木棍，木棍打在他腿上，短成了几截，同伙痛苦的哀嚎一声，滚在地上缩成一团。

　　后面的人迟疑了一下，又冲了上来，左遥赤手撂倒两个，他也挨了一拳，有些气息不稳。

　　黄毛神色阴鹜，不知从哪儿抽了一根带钉子的木条，朝左遥的方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