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时代》墨如笙歌

4、第 4 章

　　教室里乱糟糟的。

　　所有人都在计划周末要去哪儿浪，叽叽喳喳吵的人头疼。季筱婕扯着嗓子在读假期安全注意事项，但并没有人听。

　　左遥旁若无人的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把黑板上留的作业题抄了一份，然后收拾了书包准备离开。

　　"左遥！"有人喊道。

　　左遥出门的脚步一顿，转头看见一个小麦肤色的精瘦男生走了过来。

　　几秒钟的时间里左遥把在这个学校认识的男生数了一遍，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

　　"待会儿一起打球吧。"男生笑的露出八颗牙，胳膊下夹着篮球看着他。

　　左遥疑惑的看着他。

　　男生又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刘泽勋，体委。"

　　刘泽勋一身腱子肉，看上去阳光又健康，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期荷尔蒙的气息。

　　这是他在五班里遇见的第一个主动对他展露善意的同学，尽管他现在身体还不太束缚，但他不忍拒绝。

　　顾凌屹和胡凯坐在桌子上看着后门的方向，就差在脸上写上八卦两字。

　　"刘泽勋这小子胆儿够肥啊，真的去找他了。"胡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说道。

　　"什么意思？"顾凌屹一直盯着那两人的动静，头也不回道。

　　"今天体育课打球的时候说到左遥了，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好惹的恶霸，"胡凯说"可刘泽勋觉得他还挺好的，就是性格冷漠了点，而且还要找他一起打球！你说刘泽勋是不是每天练肌肉把脑仁也练成肌肉了？竟然觉得那个大冰块还不错！"

　　"嗯。"顾凌屹点点头，继续盯着左遥。

　　胡凯得意道："是吧，我就说左遥他就是个恶霸！"

　　"我是说，"顾凌屹终于把眼睛从左遥身上移开，看向胡凯，悠悠道："刘泽勋说的不错，他就是挺好的。"

　　胡凯："……"

　　老大今天去医院吃错药了吧。

　　说话间，只见那边的左遥朝着刘泽勋友好的笑了笑，又点点头。

　　这是答应和刘泽勋一起打球了？！

　　顾凌屹愣住了。

　　他刚才竟然笑了？！

　　胡凯也愣住了。

　　刘泽勋竟然说服恶霸和他一起打球了？！

　　五班作为一个除了学习以外其他项目都是强项的班级，打球的男生自然也不少，打的好的也不缺。只一点不好，文科班，男生少。

　　其实左遥一直不太喜欢这样的团队活动，初中开始他跟班级同学就只保持着脸熟的关系，到毕业的时候还有几个人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直到现在他依然排斥人多声大的地方，但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社交，他得逼着自己接受来自一部分人的善意。

　　答应刘泽勋纯属一时冲动加上对这个男孩善意的回报。

　　然而到了球场，看见顾凌屹和胡凯，他突然后悔自己的一时不忍。

　　顾凌屹已经在球场等了一会儿了，正靠着球架和胡凯说话，旁边还有一个男生，很高，和顾凌屹差不多，但头发极短，配上一张五官深邃的脸，看上去嚣张又冷酷。

　　左遥心里莫名冒出两字：兵王。

　　与之形成显明对比的就是顾凌屹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和轻挑含笑的模样，看上去不像学生，倒像是要去拍杂志的模特。

　　"就是他打的你？"兵王凑近顾凌屹的耳边问。

　　顾凌屹不置可否。

　　兵王嗤笑一声，低声又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大度不计较，合着是个美人儿啊。"

　　"有完没完，"顾凌屹不耐烦的说："你知道个屁。"

　　兵王不屑一笑，盯着走来的左遥。

　　刘泽勋远远朝他们挥了挥手，顾凌屹轻浮的吹了个口哨回应他。

　　来都来了也不能再走，左遥放下书包走到人群中。

　　话不多说，左遥、刘泽勋和那个兵王一队，顾凌屹、胡凯一队。

　　开场，顾凌屹一个跃起拿到球，擦着兵王一个闪身而过，兵王反身拦球被他一个假动作晃过，直夺篮筐。

　　哐当——

　　球进了。

　　胡凯："老大牛X！"

　　顾凌屹趁机朝左遥飞了个得意的眼神。

　　左遥："……"

　　几个回合下来兵王进球的次数越来越多，顾凌屹也开始进入状态，他头发略长，此刻额前发尖上粘了汗水，本来露出额头的头发垂下来几缕，身上的痞气一扫而光，看上去性感又利索，他动作敏捷，眼里噙着一抹不屑一顾的浅笑，专注的盯着兵王的动作。

　　球又被兵王拿在手里，顾凌屹矮身做拦球状，仔细盯着他手里的球，忽然低声开口："你们队里那个中锋今天刚出院，让你几分。"

　　兵王眼神一凛，脸上的笑冷了几分："那小子打人可以，打球一般，这场还是咱两的较量，谁让谁不一定呢。"

　　左遥莫名耳朵一热，有种被人背地里议论了的不好的感觉。

　　他球技确实一般，只停留在娱乐的阶段，在场上属于打酱油型的。

　　最后，还是顾凌屹队领先一分险胜。为此，他按着兵王让他请吃饭。

　　兵王表示请吃饭不是因为输了球，而是体力消耗太大需要补充能量。

　　胡凯兴奋的好像赢球的是自己一样，嚷嚷道："老大最牛！"

　　刘泽勋被他妈疯狂连环call催回家，错过了难得的兵王请客，心中懊悔不已。

　　左遥不想去，折腾了一天他有点累了，而且胃部的不适还没好彻底，他想回去休息了。

　　顾凌屹一边擦汗一边漫不经心道："我国已经基本实现小康社会，怎么还有人把自己饿住院呢？"

　　"……"

　　左遥拿书包时状似无意的甩了他一下。

　　顾凌屹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露出八颗大白牙。

　　胡凯道："我国的小康还待完善，贫困山区的人们还在为自来水发愁呢。"

　　为了证明自己生活在小康社会，最后左遥还是跟他们一起到学校附近的馆子里吃了晚饭。反正都要吃，不如一次解决了好。

　　他胃病还没好，只能吃清淡的，点了份粥，正慢慢喝着。淡出鸟的粥实在难以下咽，左遥第三次把筷子伸进酸辣土豆丝的盘子里，被顾凌屹一筷子给敲了回去。

　　左遥："……"这人有病吧。

　　顾凌屹看着他，眼神说：不能吃，喝粥！

　　左遥慢慢开口："……小明的爷爷活了99岁。"

　　顾凌屹："我只要活够六十岁就行了。"

　　埋头扒饭的胡凯忽然抬头问："啥意思？"

　　"多管闲事，活不长久。"沉默的兵王突然开口，又问"金扬呢？"

　　"下课就被他爸接回去了。"顾凌屹道"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你不觉得他很像小奶猫吗？"兵王毫不介意顾凌屹的揶揄。

　　这么可爱的话从这位嘴里说出来，有种违和的喜感。

　　左遥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一直想撸他？"顾凌屹斜眼瞥他。

　　"……下回别打球了，"兵王说"打架吧。"

　　顾凌屹欠揍道："打架你也得打的过我才行啊。"

　　兵王嗤笑一声，道："七项全能，比比？"

　　"行啊，"顾凌屹道："你定时间。"

　　兵王指了指顾凌屹，转头刚好对上左遥的视线，他伸出右手："陆铭川。"

　　他眉毛浓黑，与眼睛的距离压的极低，眉骨又高，整张脸刀削斧凿般的深刻，和顾凌屹张扬的痞帅不一样，他的帅属于精英似的英俊带着点禁欲的味道，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

　　左遥握住他伸来的右手，道："左遥。"

　　陆铭川掌心里有薄茧，只有常年锻炼的人才有的，这人真是高中生？

　　顾凌屹察觉到他视线里的疑惑，解释道："别看了，看不出花儿来，他爸是公安局长，复员前在特种部队待过，有点职业病，知道他小时候假期都在哪儿度过的吗？"

　　顾凌屹话音故意一顿，得意的眼神看向左遥。

　　幼不幼稚。

　　左遥有点无语，但还是配合的露出期待的神色。

　　顾凌屹虚荣心得到满足，长眉一挑，揭开谜底似的语气道："部队。"

　　左遥配合的做惊喜状，边点头边朝陆铭川竖起拇指："厉害。"

　　顾凌屹又道："当初陆局长把他送到部队是要磨掉他身上的锐气，结果他惹了一身匪气，时不时还进自己老爸单位的局子里待几天。知道为什么他把头发剃这么短吗？就是为了打架方便。这货简直就是人才。"

　　"你是娘炮吗？"陆铭川不满的看着顾凌屹道"话这么多？"

　　"彼此彼此"顾凌屹吃了一口虾仁，浑不在意道："你在金扬面前狗腿犯贱的样子我都不稀罕说你。"

　　这三人关系挺复杂。

　　左遥想。

　　吃完饭，其他人回家，左遥回学校。

　　顾凌屹原本想回宿舍拿点书回家，胡凯用"作业？那是什么东西？"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于是他空着手回家了。

　　留校的人寥寥无几，夕阳下二中的大门更显萧索。

　　左遥散步似的往回走，感觉这两天就像做梦似的。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他这样想着，觉得生活对自己下的手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

　　可他一抬头，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刚才自己的想法是多天真。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门边站着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生。

　　看见他的第一时间，左遥脸色瞬间一冷，心里冷哼一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来犯贱了。

　　蓝色校服男生也看见了他，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清秀的脸庞顿显阴冷，见左遥过来，男生靠着车门的身子站直，一副主人的姿态。

　　"新环境适应的不错嘛。"男生开口，语气轻浮"还会和新同学打球了？"

　　左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你是来这里放屁的？那你可以滚了，别污了二中的地方。"

　　"嘴还是那么臭，跟你那个妈一样。"男生轻笑道。

　　"看来上次弄断你两条胳膊还是太客气了，我应该再掐断你的脖子。"左遥蓦地语气一凛，插在裤兜里的手握成拳，不想跟他纠缠，准备绕路。

　　男生不在乎的笑笑，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只行李箱，道："给你送点东西，这些玩意儿放家里太晦气，烧了又污染空气，想来想去还是什么东西放什么人那儿比较好，想要吗？"

　　左遥继续往前走，只听男生又说："这是那个女人的遗物，这才多久就把你妈忘了？"

　　听见遗物两字，左遥离开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皱又舒展开，然后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去拿箱子，男生却突然一把抓住箱子的拉杆，手背上青筋爆出，凑近道："不管过了多久，看见你这张脸，还是让我恶心……"

　　跟他废话才让人最恶心。左遥懒得跟这个神经病说话，抢过拉杆，转身就走，再多说一句，他不敢保证这人今天还能不能完整的回去。

　　男生成功惹怒左遥，心情颇好的拿出手机对着左遥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进校门的左遥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刚才自己背影的照片和三个字——丧家犬。

　　宋千铭真特么是个人才。

　　左遥阴冷着脸把这个号码拉黑，他的黑名单里已经有了十几个不同的号码，全都来自同一个人——宋千铭。

　　左遥没回头看宋千铭走没走，他一直走到宿舍楼下，想直接把箱子扔进垃圾箱，但还是把它带回了宿舍。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平时有人的时候宿舍楼略显萧瑟，这会儿没人，整栋楼看上去就显得阴森了。拿出来可以拍一部校园惊魂系列恐怖片。

　　左遥把从宋千铭哪儿拿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他在宋家的一些东西，大多都是书和一些小摆件，他翻了一下，并没有苏嵋的遗物，他意识到宋千铭是在耍他。

　　他把箱子狠狠甩上，拖出去扔进了楼梯间的杂物箱。垃圾桶里都比宋家的阁楼干净。

　　宋千铭有病。左遥一直这么觉的。

　　他总是把他当做假想敌，刚开始只是喜欢和他比身高，后来比成绩，这几年愈演愈烈，直接把他当做了仇人，还是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敌人。

　　左遥一直很纳闷，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惹了这位神经病，总之二人的恩怨来的猝不及防。第一次打架，甚至根本没有因为什么事，连争吵都没有，就是宋千铭想和他打架，主动招惹的他。从那以后，他们就没再给过对方好脸色。

　　把能动手绝不动口贯彻落实的非常到位。

　　左遥憋着气洗完澡，头发没擦干还在往下滴水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拿出一套文综"五三"开始刷题，把宋家那些破事暂时抛到脑后。

　　还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试，紧接着就是兵荒马乱的高三备考，没人给他铺路，他只能靠自己，他不会留在晋城，更不会烂在这里。

　　小小的台灯前，他的脊背略显单薄，却又挺拔如松。下笔如游龙，每一个知识点都已经过了至少两遍，熟记在心，在明年高考前，还要再过五遍才行。

　　刷完文综和数学，已经快到凌晨了。左遥关了灯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了下朋友圈，没什么新鲜事。

　　过了会儿江麟发了条语音过来

　　"大哥！我明天早上十点到你们学校，记得来接我啊！"

　　左遥笑了笑，回了一个"OK"。

　　忽然想起来和江麟认识的时候。

　　那年初三，江麟和人打赌输了，人让他在有"最难搞的人"

　　称号的左遥面前跳海草舞。那是个课间，左遥在睡觉，莫名其妙被人拉起来看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舞，本来起床气大的他上去就把人揍了。江麟被揍的鼻青脸肿，胳膊脱臼，住了三天的院。

　　后来误会解开，左遥也没找江麟道歉。倒是江麟觉的这人是个爷们儿，很个性，于是大方的原谅他，不追究左遥的责任，并决定死皮赖脸和他交朋友。左遥一开始懒得理他，有时江麟黏的紧了还出手揍人一顿。可江麟脸皮厚，软磨硬泡了几个月后，他终于没再被左遥揍了。

　　于是二人顺理成章的混在了一起，一混就是三年。

　　左遥继续刷手机。

　　他手机里的应用不多，一页就到底，划拉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个时下很流行，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的游戏。

　　这还是当时江麟为了练技术硬拉着他下载的，结果玩到最后江麟的段位还是塑料，他的段位倒是一路飙升，后来江麟觉得自己跟这款游戏犯冲不玩了，他也就没再登录过。这会儿无聊，他顺手点了进去。

　　游戏界面更新了一会儿，他点开匹配系统开了一局。

　　跟打球一样，他不喜欢团队游戏，每次都是单人作战。但这次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双排，系统给他匹配了一个队友，名叫——酷帅的仔仔。

　　左遥对队友的名字无所谓，他只担心一个问题：两个人该怎么玩？

　　游戏一开局，话筒里就传来一声甜美的女声"小哥哥~~"

　　左遥："………"鸡皮疙瘩瞬间掉一地。

　　再一看自己的麦还开着，吓的他赶紧关麦。心道：我特么疯了玩这个！

　　"小哥哥你开麦嘛~~"

　　"开麦我们来一起交流啊~~别不理人家嘛~~小哥哥~~"

　　……

　　那边女声源源不断的传来，想诱导他开麦，左遥打了一句话过去：再逼逼，挂机。

　　女声终于停了。左遥松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又传来一声："兄弟，牛逼啊！"

　　甜美的女声爆出粗口，左遥眉头一皱想退出，但战斗正进行的激烈，他决定忽略掉这个变态队友。

　　决赛圈时，左遥因一时疏忽死了，他看了下战绩，杀了十一个人，而那个女声早在开局逼逼了五分钟后光荣的变成了盒子。

　　"菜鸡。"左遥对此总结道。

　　之后，"酷帅的仔仔"开始疯狂的向他发出游戏邀请，并且试图通过游戏加他好友，还附带一句：小哥哥好厉害哦！带人家上分嘛~~啾咪！

　　这特么就是个变态。

　　左遥无奈的想。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酷帅的仔仔"，退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