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时代》墨如笙歌

3、第 3 章

　　第二天周五。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左遥有一秒钟的愣怔：我在哪儿？

　　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晋城二中，不是宋家。

　　一大早心情就经历了过山车似的起伏，左遥有点难受。

　　他眼下有两坨明显的乌青，瞪着那颗灯泡躺了会儿，较劲似的不想动。闹钟第二次响了，他闭了闭眼，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服洗漱。

　　昨天季筱婕带着他领了套二中的校服，与一中蓝色的不同，二中的是百搭的黑白色。

　　看着镜子里完全不同的校服，左遥恍惚了一下，异样的陌生感转瞬而逝。

　　他在校服里认真的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然后像是嗑药似的突然对着镜子摆了几个酷帅的姿势。

　　学校不咋地，校服还凑合。

　　他肤色偏白，气质好，又穿的清爽，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路上不少女生向他投来惊喜的目光。

　　刚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被赵河叫住了。

　　昨天晚自习他没来，赵河一开口他就知道他要问什么。左遥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以前老李经常训他，此刻他也无所谓的看着赵河。

　　然而老赵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只见赵河笑眯眯的说："今天挺准时，不错，继续保持。"

　　左遥一愣："……好。"

　　就是来看他有没有迟到？

　　"进去吧。"赵河说完就走了。

　　果然是来看他有没有迟到。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单词。

　　左遥拿出英语课本翻开，然后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英语老师陈梅是个中年女人，有点徐娘半老的感觉，可优雅的气质下掩藏的却是暴躁的灵魂。

　　环境突变，左遥昨晚基本没睡，不是因为认床，而是烦躁，燥的他心肝胆俱焚。

　　也许是教室里特有的氛围让他有了困意，毕竟很多同学的失眠症都是在学校治好的。

　　左遥也不例外，他趴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正与周公幽会……

　　啪——

　　一颗粉笔头以完美的抛物线姿势砸在了左遥的脑袋上。

　　趴在桌上的脑袋动了动，左遥一脑门起床气的抬起头看向粉笔头砸来的方向。

　　他眼神迷离，额头上一块红印，跟练了神功似的。

　　陈梅那好似X射线的眼神死瞪着他，怒道："你！起来！"

　　左遥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出去！"

　　左遥又晃晃悠悠的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顾凌屹原本正在桌子底下啃包子，听见动静抬头瞅了瞅左遥离开的方向，嘴里还叼了一个小笼包。

　　"还有你！"

　　陈梅的X射线又射向顾凌屹。

　　顾凌屹叼着包子看向她，一脸懵逼。

　　"给我滚出去！"

　　顾凌屹："……"

　　左遥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吃饭，只喝了点水，此刻胃部猝不及防的传来一阵绞痛，疼的他头晕眼花，两手按胃顺着墙蹲了下去。

　　顾凌屹一出来看到的就是他缩在墙角的样子，有点可怜。

　　被赶出教室，也不至于难过的蹲墙角吧。

　　"喂，干嘛呢？"顾凌屹弯腰看不到他的脸，又蹲下来看，贱兮兮的样子全然忘记了昨天的那一拳，左眼角还带着一块青紫。

　　左遥咬牙没理他，白皙的手背上爆出青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浑身肌肉紧绷，脸色是极惨的白，顾凌屹终于发现不对劲，蹲下来扒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紧张："你怎么了？左遥？"

　　左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冷汗、眼眶充血的样子吓了顾凌屹一跳。

　　只听他低声骂了一句"操"，就立刻起身要扶左遥起来，可左遥实在疼的站不起身，只能蜷缩着身子。

　　顾凌屹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做出了一个很有可能被左遥再挥一拳的决定——他弯下腰双手穿过左遥的膝盖弯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看着挺高，抱起来却很轻。

　　疼痛中，左遥腹中还是升腾起一股怒火——他想死吗？这么抱他！

　　可他没力气挥拳，只能任由顾凌屹抱着他奔下楼梯。

　　顾凌屹看着瘦，其实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的，该有的肌肉一块也不少，加之他身高腿长，步子跨的也大，左遥在他怀里一颠一颠的，胃部的疼痛竟然奇迹般的减轻了一些。

　　校医务室直接略过，顾凌屹抱着人直接跑到校门口，满身的煞气吓得那保安大叔没敢拦人，保安看着他们坐上车走了才通知了张珏。

　　——

　　顾凌屹拿着检查表一脸便秘的表情。

　　这特么竟然是被饿的？！老子一路生死时速的赶来市中心医院，竟然就是为了这个把自己饿成胃出血的傻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总之就是非常气。

　　但又好像没什么办法出这口气，于是顾凌屹的气只能咽进肚子里，仅供五脏六腑间的较量。

　　左遥坐在一边输液，脸色还是惨白，皱着眉闭目养神。

　　顾凌屹把检查表拍到桌子上，没看他，转身出去了。

　　左遥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门关上，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额角。

　　这都什么事儿。

　　张珏和赵河风风火火的赶来医院，两位中年大叔都是虚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个是体重超标，一个是中气不足。

　　两人急匆匆赶到左遥的病房，张珏一把推开门，就看到左遥一张惨白的脸，极度虚弱。整个人瞬间矮了下来，平时一身的炸毛都收了起来。

　　人学生昨天刚来，今天就住进了医院，传出去二中的名声又得掉一截。

　　左遥也被两人的动静吓了一跳，愣了愣。

　　"左遥同学，感觉怎么样啊？"张珏语气温和的问。

　　"……还好。"左遥有点懵的看着张珏，不明白自己一个胃病咋还招来了教务主任。

　　赵河把左遥上下看了一通，才道："放宽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什么事儿就一切都会过去的？！就是个胃病，老毛病了。输液吃药就能好的那种。

　　左遥依然懵。

　　正懵逼着，顾凌屹端着两个保温饭盒进来了。

　　张珏头一次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有生气，而是亲切的走上去，亲自接过饭盒，感激道："顾凌屹同学这次表现的很好，堪称现代版雷锋精神的典范。"

　　顾凌屹："……"

　　询问的眼神看向左遥，后者报以同样的眼神看向他。

　　什么情况？！

　　赵河是唯一理智尚存的人，他道："左遥同学的病怎么样了？"这话是问顾凌屹的，他一直陪同，最清楚情况。

　　顾凌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桌上的检查表，无奈道："放心吧，还能治。"

　　他已经想到现在这个情况是为什么了。那想象力丰富的保安大叔肯定没少添油加醋的打报告。

　　只听张珏又道："学校里有些老师教育学生的方式不恰当，来之前我已经批评过了，告诫他们以后不能随便把学生赶出教室，要用心教导，以爱感化。左遥同学，陈老师已经非常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呢不要太放在心上。"

　　左遥："……"

　　左遥不说话，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突如其来的老师，不明所以的关怀……顾凌屹到底给他们说了什么？说他得了不治之症？！

　　不过还好赵河知道他和宋家的情况没有因此通知宋鼎，不然真的就要凉凉了。

　　而在其他人看来，他这副模样就是太虚弱了，还是不能说话那种。

　　于是张珏赶紧道："快，左遥同学这么虚弱，得赶紧吃点东西补补。"说着就要喂左遥。

　　左遥吓的赶紧道："老师，我自己来吧。"

　　不知为何，这情景就连赵河都觉得有些诡异。

　　"老师，我来吧。"顾凌屹上前一步，拿过饭盒，坐到床边。样子乖巧。

　　左遥瞪眼看着他，紧抿着嘴。

　　——张嘴吃东西，不然你想让他喂你吗？！

　　顾凌屹眼神示意。

　　——你要是敢把勺子伸进我嘴里，你就完蛋了！

　　左遥回视他。又无意中看见他眼角的青紫，在诡异的气氛中竟然找到一丝喜感。

　　张珏见他半天不动催促道："顾凌屹同学，怎么还不喂？不会的话我和赵老师可以代劳。"又看见饭盒里的小米粥，不满道："怎么能只吃这个呢？左遥同学现在要吃点营养的东西……"

　　他还没说完，旁边的赵河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他："张主任，你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递给张珏一张表，是刚才顾凌屹看的那张。

　　片刻后，张珏的表情就像是便秘了似的。

　　"……"

　　"……"

　　"……"

　　医院外。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就是胃病犯了？！"张珏指着顾凌屹的鼻子怒吼道。

　　"您也没给我机会说话呀。"顾凌屹手插裤兜一副轻挑的模样。

　　张珏："放屁！给我站好！"

　　顾凌屹稍息立正站好。

　　张珏："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扭头钻进车里。

　　顾凌屹心道：是您不问情况，上来就叭叭的要给人家喂饭，丢人了就拿我开涮！

　　赵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欣慰："做的不错，别担心，主任那边我去说话，注意把左遥同学安全带回去。"

　　"明白。"顾凌屹点点头。

　　"你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太急……"赵河说到一半，顾凌屹抢着道："放心吧，我会把他完整的带回去的。"

　　生怕赵河说着再给他来个现实教育，让他好好学习之类的。

　　赵河无奈的笑笑，坐上车，走了。

　　那碗粥最后还是左遥自己喝掉的，胃疼逐渐消散，他小睡了会儿。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顾凌屹站在路边拦车，左遥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刷手机。

　　下班高峰期的车不好拦，顾凌屹伸着手眼睁睁看着一辆又一辆车飞驰而过，在第六次拦车失败后他一屁股坐到左遥旁边，盯仇人似的盯着他。

　　左遥感觉到视线，疑惑道："看着我就能拦到车吗？"

　　顾凌屹神色不变："不能。"

　　左遥一挑眉："所以？"

　　"不知道。"顾凌屹撇过头，看向马路。

　　左遥窸窸窣窣的从裤兜里摸出两枚硬币，起身朝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边走边道："不来的话你就走回去吧。"

　　顾凌屹一直吊着的脸色缓和了点，轻咳一声跟了上去，小声嘟囔着："要不是看你病患的份儿上我早走了。"

　　"你说什么？"左遥突然扭头问。

　　"啊？"顾凌屹忽然心虚道："没，没什么，我说车太难打了。"

　　左遥确实没听清他说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你为什么不早说坐公交？"顾凌屹不解的问。这样的话他还至于跟个傻子一样拦车吗？！

　　左遥把两枚硬币投进投币箱，淡淡道："我想休息会儿。"

　　"……好吧，你开心就好。"

　　您在床上躺了大半天还没休息好吗？

　　时隔一天，左遥再次坐在了九路公交车上。

　　此刻还在市中心，车上人多，他们两人被挤到了后门的位置。左遥靠在门旁边的扶手上低头刷手机，顾凌屹面对左遥单手抓扶手，他比左遥高半个头，这个动作从后面看过去就像是把左遥半圈在怀里，给里面的人圈出了一小片空间。

　　越到后面下车的人越多，最后两人都是坐着。电子女音报出：幸福路站到了。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

　　今天是周五，刚好赶上一个月一次的大休，不用上晚自习，所有住校生都能回家。

　　下课铃一响，就连张珏的怒吼都不管用了，全都疯了似的收拾东西，大老远的就能听见各科老师扯着嗓子在布置作业。

　　高二五班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几个男生刚打完球从篮球场那边往回走，走到一半就看见了一前一后进学校的顾凌屹和左遥。

　　胡凯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老大，就像解放区老百姓见到了红军一样激动，大喊一声："老大！"然后张开双臂朝顾凌屹飞奔过去。

　　顾凌屹见他满身臭汗的向自己跑来，也不知也么想的，只见他急促向后一退躲到了左遥身后。

　　见状，临近左遥时胡凯脚下一个急刹车，身子狠狠一晃。瞪眼看着左遥，皱眉看仇人似的看着他。

　　"老大你不爱我了。"胡凯转而朝顾凌屹委屈道。

　　"爸爸永远爱你。"顾凌屹从左遥身后探出脑袋道。

　　左遥看了眼胡凯，又看了眼身后的顾凌屹，冷声道："离我远点儿。"

　　"拔吊无情。"顾凌屹语气埋怨道。

　　"你想死？"左遥利剑似的目光射向顾凌屹。

　　"不太想，我还没活够呢。"顾凌屹边说边离他远了些。

　　胡凯对左遥还是别扭，不管顾凌屹怎么想，反正他是不喜欢这个浑身带刺的转校生。

　　左遥原本想直接回宿舍，又一想书包什么的还在教室，于是就跟顾凌屹他们一起往教室走。

　　他对这个班其实真的没什么意见，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如果可以，他还能解释一下那只是个误会。然而他的内心没人能体会。

　　其他男生对左遥还是有点芥蒂，全都不太敢亲近他，毕竟昨天的事对大家的影响还在。

　　反观昨天事件的受害者顾凌屹，没心没肺，没脸没皮，全然不把昨天的事当回事。整个五班对他对左遥诡异的态度都好奇的要死，全都投来奇异的目光。

　　胡凯一天没见老大，甚是想念，一个劲儿的想往顾凌屹身上扑，顾凌屹又嫌弃他身上都是汗不愿意跟他接触，就抓着左遥躲来躲去。

　　左遥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冷着脸想挥拳，但又咬牙一忍再忍，心道：再有一次，就和他打一架。

　　胡凯逮不到老大，像不受宠的小娘子似的嘤嘤道："老大，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你知道当初分宿舍的时候我为啥选金扬吗？"顾凌屹不答反问。

　　"不知道。"胡凯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和顾凌屹关系不错，但最后顾凌屹选择和金扬住，抛弃了他。他一直以为金扬得此垂青是因为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还另有原因？！

　　只见顾凌屹邪邪一笑，凑近他，鼻子抽了抽，用手扇了扇风道："因为金扬每天都香喷喷的。你瞅瞅你，一身臭汗！"

　　胡凯："……那是因为我打球！又不是不洗澡！金扬那小子就知道学习！他能出汗嘛！能不香喷喷嘛？！老大你以貌取人！"

　　咆哮。

　　左遥懒得跟他们纠缠，趁机走到了前面。

　　身边的男生听到这话全都搂着胡凯一阵嬉笑，走在前面的左遥肩膀可疑的轻轻颤了颤。

　　顾凌屹一抬眼刚好看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