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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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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高二组文科办公室。
“赵老师,恭喜啊,这次月考状元在你们班呀,可是破了咱们学校记录呢。”实验班一班主任拿着排名表笑呵呵的说。
“就是,赵老师,你们班那个新生可真争气,政治几乎是满分,好像他的其他分数也接近满分吧。真厉害。”政治老师高老师笑着说。
“叶莉莉的语文是年级第一。而且他好像是一中来的吧,考这个分数也无可厚非啊。”
说话的是实验二班班主任李老师,一个把成绩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人,传说中的灭绝道长。在他手底下的学生最差都是年级前一百,第一名的宝座一直是他们班班长叶莉莉常年霸占,这次被左遥半路截胡,李老师心里的憋闷无处发散,言语中自然露出一股酸腐。二班学委则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其他老师也不理会,继续讨论月考成绩。
赵河不以为然,一边笑眯眯的摆摆手表示谦虚一边拿起课本去班里上课了,高兴的脸上褶子都堆了三层。
办公室在赵河离开后安静了十几秒,忽然又像点了炮仗似的炸了起来。
“他们班那个状元好像叫左遥是吧?听说是个问题学生,在一中惹了事待不下去了才来的这儿。谁知道这分数有几分真假,也许是作弊呢。”李老师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我看不一定吧,”高老师说“左遥同学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啊,随堂测验都是满分,这成绩不像是假的。”
“高老师,你不明白状况,”李老师继续说“我有个朋友在一中,说左遥这个学生特别极端。有次月考考了倒数第一,第二次又突然成了正数第一。我教了这么多年学,就没见过哪个学生成绩跨度这么快这么大的。他的成绩,肯定有假!”
高老师一愣。
此话一出,办公室又是一阵寂静,各科老师眨眨眼没接话茬,都低头各自干各自的事情。李老师的性子是出了名的较真,这会儿跟她理论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于是没人吭声。
李老师觉得自己说的颇有道理,末了,还满意的自我肯定了一下。
很快,月考成绩单就在各个班级传开了。果然像是在平静的胡水里扔进了一颗手榴弹,炸了个满天水花,浇的人猝不及防。
“卧槽!新来的这么牛批的?!”胡凯看着排名表瞪着眼惊呼道。旁边挤着一圈与之同样惊诧的同学,皆是不相信新来的竟然这么厉害——年级第一!而且是二中从来没有人考过的分数——678分!
“太牛了!这叫什么来着?”周大强磕磕盼盼半天,蹦出两字:“学霸!”
“太厉害了,”刘泽勋啧啧称奇,一脸羡慕与悲愤道:“我要是考到这一半的分我妈都不至于没收我球鞋。”
“就你?”胡凯说“还一半的分呢,我看你能考200都不错了。”眼睛一斜,看见最前排趴在桌上的季筱婕,立刻又道:“你赶紧闭嘴吧!”说着,扔了排名表跑到了班长大人旁边。
刘泽勋手指划过名次,在第48名那里看到了季筱婕的名字,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班长,明白了这是为何。
胡凯站在季筱婕桌子边上抓耳挠腮半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狠狠瞪了眼最后排的左遥,快步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领着一袋零食回来了。把零食放到季筱婕桌上,也没说话,耷拉着头回了座位。
顾凌屹正在打游戏,开局没两分钟又死了。但他今天心情不错,竟然没骂人。抬脚踹了胡凯凳子一下,笑道:“这是被哪家小娘子给抛弃了,低眉丧眼的。”
胡凯幽怨的眼神看着左遥,森森道:“我要把新来的弄死!”
“死”字还没落地,顾凌屹便一巴掌拍在了胡凯的头上,道:“你特么弄死谁呢?!”
“新来的没来的时候筱婕一直都是班里第一!他一来筱婕就成了第二,我特么不服!”
“你有什么不服的?班长是你什么人?人家理你吗就一口一个筱婕的。”顾凌屹压低声音道:“他叫左遥,不叫新来的。”
“……老大,你咋这么维护新……左遥?”胡凯疑惑道。
“你懂个屁。”
“……”
赵河以前带的班都是非常具有五班特色的——除了学习什么都好,班长季筱婕是为数不多的肯学习的好学生,但和实验班的非人类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为道了。这回来了个左遥,就像是沙漠里突然长出了一株玫瑰花,稀奇又珍贵,一时之间简直成了二中的神话。连带着整个五班都有种扬眉吐气的优越感,一种“虽然我不是状元但状元在我们班所以我也很骄傲”的诡异情绪在五班蔓延开来,以前五班人走路都是“给我让道”的社会气息,自从成了状元之班后,五班的氛围一下子成了这种:人手一册书,一脸严肃,语气沉着冷静,眼中是高冷中透着睿智,步伐稳健,经常出入各办公室积极请教求知。
吓得张珏以为赵河给自己班做了什么法事,叫过去问了好几次话,每天又像是做贼似的爬墙根偷窥五班。竟然连胡凯和顾凌屹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货色都开始学习了。张珏几乎要认为不是赵河给五班做法事了,是他自己给自己做法事了?
当事人却还是像没事人一样,保持着八面不动的气势,对外界的褒扬和质疑之声置之不理,该干嘛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左遥在月考时一鸣惊人的实力让人惊叹,总之先前对他还有非议的议论之声渐渐淡了一下去,与之相出现的是对他转来二中的原因的质疑。五班对他的印象也是大为改观,之前怕他的,讨厌他的也开始露出善意。其中以周大强为主,胡凯态度改变为辅,五班整体对他表现出了尊敬。
后来左遥稍微总结了一下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五班以前太差了,忽然冒出来一个年级第一,让五班产生了“自己是实验班”的错觉。过几天新鲜劲过去了,就恢复正常了。
“状元?”顾凌屹趁着课间溜到后门的位置,蹲在左遥课桌旁边小声叫道。
左遥趴在桌上刷手机,瞥了眼他,没吭声。
顾凌屹道:“咱两做同桌呗。”
左遥冷漠道:“不坐。”
“坐一下呗,”顾凌屹说“坐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你都答应我了,只要我月考进年级前三百就和我做同桌。”
左遥放下手机,赏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道:“我没答应。”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顾凌屹谴责道:“你这就是典型的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拔吊无情!穿上裤子不认账的不负责任行为!”
“你说什么?”左遥淡淡道,好看的眉头蹙着。
顾凌屹警觉自己说的有些过了,撇嘴没吭声,过了两秒,又道:“你看我也帮过你几次忙了,也算是熟人了。你为啥不愿意跟我坐同桌啊?”
左遥道:“郑重申明,我跟谁都不会做同桌,跟是不是你没关系。”
看着他油盐不进,顾凌屹索性拉了把凳子,坐在了左遥旁边,凑近道:\"那你说,得咋样你才能跟我做同桌?\"
没理。
顾凌屹毫不在意,自顾自说:\"你一个新生,这么不合群可不好啊,会被大家孤立的。你看你反正也是一个人坐,我也是一个人,都没人愿意跟咱两同桌,那我们还讲究什么?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感情牌不行,外换逻辑牌。但明显顾凌屹这副牌打的实在是臭,左遥悻悻的看了眼他,把手机展示在顾凌屹眼前,道:“这是月考后我的微信状态。”
只见微信“新朋友”一栏里有近十几个添加请求,无一例外全部来自班级平时和左遥没什么交集的同学。但都无一例外全部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顾凌屹愣了一下,随即又定了心。
没通过啊?没通过好。
他忽然有点庆幸那次心血来潮给左遥买午饭的决定真是非常明智,不然现在可能自己就是躺在这一堆没通过的好友申请里。
“所以,”左遥说“我只想自己坐,你就别费心思了。”
“……咱们一定会坐同桌的。打个赌呗,帅哥?”顾凌屹含笑道。
左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打。”
“打一个呗。”
“不。”
“打一个嘛。”
“……赌什么?”左遥叹口气,无奈道。这纯粹是被烦的。
顾凌屹笑道:“赌……六月十五号文化艺术节,我是冠军。”
“怎么赌?”左遥趴着,头枕在胳膊上道。
“输了,我跟你坐同桌;赢了,你跟我坐同桌。”
“我特么太亏了!不赌。”说着,就要继续埋头睡觉,被顾凌屹一把拉住。
左遥被迫抬头看他,顾凌屹道:“别啊,这么大的赌注,这关乎男人的尊严问题。赌一下嘛。”
“……赌你个大头鬼!”
“……”
顾凌屹在左遥哪儿碰了一鼻子灰,回头就殃及了胡凯这条鱼。
“哎,你看这道题,”胡凯半扭着身子转过来说“要是咱班状元做是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啊?”
顾凌屹从他手上抽过本子,瞥了一眼,道:“装几把装!你是学习的料吗?”说着,那本写着习题的本子便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造型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胡凯看着进了垃圾桶的本子一愣,道:“老大,这两天你不也是发愤图强?是你说要给实验班那些人瞧瞧,咱们班也是有实力的。”
顾凌屹道:“我放屁。”说完又晃悠着出去了。
胡凯抓了抓头发,嘀咕道:“是你说这样班长就能开心了……”,搞不懂老大的心思。明明前两天是他威逼利诱让全班同学认真学习,装也要装出来样子,这会儿又翻脸不认人。大佬的世界真难懂。胡凯疑惑的转过身,继续打游戏去了。
不知道谁传的谣言,在月考成绩下来的第二天,左遥转学原因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二中,其中不乏说到这次月考成绩的问题。不可避免的,顾凌屹听到了不知传了多少遍早就变了味道的谣言,于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揪着整个五班来了一个会,让他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把五班打造成积极向上爱学习的编制外实验班。
尽管不知道顾大少爷到底要干嘛,人民群众敢怒不敢言,五班就像着了魔似的,整个都疯魔了。
顾凌屹走到廊尽头的楼梯口靠着,习惯性的摸了摸裤兜,想拿烟,却什么也没摸到。突然想起来已经戒烟有段时间了。
忽然,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眼,眉头猝然一皱。
接着,他转身下了楼梯,朝着后操场那边的矮墙走去。
这节课是历史,左遥下巴放在胳膊上,闭着眼听讲台上的历史老师讲故事,又在故事里扒拉出知识点,再联系到前一天晚上做的题目上,零散的知识点就在他脑子里成了一条条考点链。
突然,桌面传来两声清晰的“嗡嗡”,桌肚子里的手机震了。
知识链建设正在关键时刻,他便没管,继续闭眼听故事。桌肚子里的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直接打的电话,响个没完。左遥不耐烦的拿出来看了眼,随即脸上的情绪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手机显示来电“宋鼎”。
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当没看见还是直接关机,或者拉黑……震动的手机像是一颗炸弹,不断拉拽着左遥那颗颤抖的心弦。
下课铃救了他。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走出去并按下了接听键。
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喂。”
左遥抓着手机的手指紧紧握着,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他没吭声。
宋鼎知道他在听,顿了顿道:“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人声也越来越嘈杂,左遥却觉得安静极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内“咚咚”的心跳,对面宋鼎轻微的叹息,和他声音里疲惫的沙哑。
紧咬的后槽牙过了好半天才渐渐送开,开口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他道:“您觉得呢?您觉得我过得好吗?”
“遥遥,对不起,”宋鼎抹了把脸,道:“你哥哥,没办法……是我对不起你。你哥哥他……我希望你不要恨我们。”
“您想多了,”透过教学楼和远处的操场,他似乎越过一切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您养了我十年,我没资格恨您。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联系了。”
“等等!遥遥等一下!”宋鼎突然喊道:“你也知道,我养了你十年,十年里我没有亏待过你对不对?该给你的也没少过你对不对?”
“所以呢?”
宋鼎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我不欠你的,我从来没有亏欠过你和你妈妈。恐怕你也听说了我们要移民了,市区里的房子就给你,假期就回那里去住吧……”
“不必了,”左遥忽然打断他道:“我不会回去了。”
后面宋鼎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左遥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要他不想听的,他就可以屏蔽掉一切。最后他忍着砸手机的冲动挂了电话。
后面的课他上的浑浑噩噩。明明自己快好了,明明这半个月来对宋家的事情已经淡了,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要来跟他说什么移民?炫耀吗?示威吗?羞辱吗?
卧槽!
左遥烦躁的拍了下桌子,声响吸引了讲台上高老师的注意力,讲课声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后门的座位。
后者浑然不知似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这是左遥除在第一天来这里爆发了一次之后的首次爆发。
班里没人敢说话。
在所有人好奇的要死的眼神里,左遥蓦地起身拉开后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就这么公然翘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