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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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渐渐加快，到了楼梯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开始小跑起来，最后冲出教学楼，大步跑向后操场那边的矮墙。
干净利索的翻墙动作，起跳、下落，整套动作流畅漂亮。得了顾凌屹的真传似的。
二中后面这条小路很荒凉，种了一些树，但长的磨蹭不景气，可能是浇水不及时，总是矮小的枯黄没精神，像是种了一排蔫头耷脑的东北大葱。
小路用彩色地砖铺成，经年不被打扫的砖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当左遥站在路上时，他才感觉到一丝迷茫，一气之下跑了出来，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可不是好现象，宋家人不应该再成为影响他情绪的因素。可他这是要去哪儿？自己在干什么？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要去干嘛，反正就是不想待在教室里，他想逃出来，想发泄，想狠狠地揍宋千铭。但到了外面又不知还往哪里去。
日头已经偏西，矮小的树被夕阳拉长影子，影影绰绰的铺在地上，造成了一种热闹的假象。左遥右手拿着黑白的校服，左手插在裤兜里，拖着步子向前走着。他不知道去哪儿，但总会有要到达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从一些曲折的巷子里飘出了阵阵饭香，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啼和嬉笑，哪家的狗子吠了两声，哪家的大妈阿姨训斥着不知归家的儿女。
一切都好极了，仿佛这就是人间，这就是生活。可就是如此简单平静生活，哪怕是一天，他都没有享受过。记事以来就是跟着母亲东躲西藏躲债主，再大点就已经进了宋家，又是几年鸡飞狗跳的日子。
累，真的累极了。
左遥无力的笑了笑，他已经在这个小十字路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世上的家庭千千万万，却唯独没一个是属于他左遥的。曾经他也有过，只是又被抛弃了而已。
昏黄的路灯亮起，与远方青灰色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冷暖对比。
夜风渐凉，天际最后一抹青灰也渐变成了深蓝，天幕上撒满了星星，上弦月遥远的挂在天边，十几公里外的晋城市区灯火通明。
就像油画里那样的宁静美好。
左遥闭上眼，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开阔。一下午的时间是可以让一个人成长的，比如他能想通一些事情，放下一些事情，拥有勇气去面对一些事情。
这回，是真的孑然一身了吧。
突然，路灯下孤独的影子旁边慢慢出现了另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有点吊儿郎当，造型整齐的发型，双手插在裤兜里，衣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痞痞的站着，路灯把它拉的更加挺拔修长。
左遥睁开眼首先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影子。他吓了一跳，荒郊野外的，原本空无一人的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影子，要不是他足够镇定，一定会惊叫出声。
“……你怎么在这儿？”转头看见顾凌屹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左遥有些胃疼的道。
“听说某人离校出走了，我来看看还能不能给劝回去，”顾凌屹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注视着前方道：“……你是不是迷路了？”
“……迷你大爷。”把拿在手里的校服穿上，抬脚向前走去。
顾凌屹跟上去，道：“你干嘛去？”
“不用你管。”
“这片儿比无人区还乱，你要是走丢了可别哭啊。”顾凌屹道。
左遥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着。
“哎哎哎，你这到底去哪儿啊？”顾凌屹看他越走越快紧紧跟着。
左遥朝着前面的一片灯火走去。他记得那里好像有一些馆子，今天下午出来到现在还没吃饭，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再过会儿指不定又要低血糖。
前面的巷子里确实开了几家馆子，和东霸街那边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天色已晚，店门大都半开不开，似乎还在挣扎的等待最后的客人。门口自己接的线路上挂着灯泡，照亮了自家门前一小片水泥地。左遥进了一家看上去干净些的馆子，点了两道炒菜两碗米饭。
“我说要请你吃了么？这么自觉。”看着顾凌屹若无其事的坐下，左遥嘲讽的开口道。
顾凌屹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别说你要的这两碗饭里没我的份儿啊，我会伤心的。”
“滚蛋!”
吃完饭，眼看快要到门禁时间，他们又原路返回，翻墙进了学校。此刻学校里已经人声寂静，只他们两个还慢慢悠悠的晃荡着。
左遥道：“下午的时候，你怎么会在哪儿？”
顾凌屹道：“我要说我跟踪你，你信吗？”
“你有那么无聊？”
顾凌屹笑笑，道：“如果是别人的话肯定无聊，但对你，一点儿都不。”
“……少特么恶心我。”
顾凌屹笑，没吭声。
左遥走在前面，顾凌屹错后一步跟着进了宿舍楼。
到了宿舍门口，左遥的钥匙还没插进钥匙孔里，胳膊就被一只手攥住了。疑惑的看过去，顾凌屹正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干嘛？”
“不干嘛，”顾凌屹含笑道。
“……顾凌屹，”左遥不耐烦道：“你今天没事儿吧？”
顾凌屹挑眉。
“无聊！”左遥甩开他的手，推门进去，用力甩上门。
门被甩上的瞬间带起的风刮了顾凌屹满脸，看着眼前禁闭的门，顾凌屹想起了下午时收到的那条短信。
那是他在一中的朋友发给他的关于左遥的短信。
左遥，十七岁，生父不详，母亲十年前再嫁，后来和继父一家生活。有个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哥宋千铭，两人关系不好。后来他妈妈生病去世，左遥被宋家送来二中。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硬生生豁开一道，顾凌屹忽然有点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伤感。
晋城高中数学大赛在二中轰轰烈烈的开展。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选拔考试，最后确定参赛选手。
周五一大早，张珏就带着数学组老师奔赴了大礼堂，经过层层选拔的天之骄子立刻成了二中的宝贝，左拥右簇的被带往比赛现场。
比赛采用积分制，每队参赛人员向对方队出题，在规定时间内做出解题步骤并得出答案。最后积分高的队伍获胜。
二中作为东道主，早早就把大礼堂布置的严肃整齐，一千人的座位座无缺席。从台上看下去乌泱泱一片，让人顿生一股紧张感。
一中带队老师透过幕布看了眼台下的阵仗，皱眉道：“张老师，就是一个数学比赛，弄这么大排场，会不会影响学生们的水平发挥呀？”
张珏的三角眼笑眯成一条缝，道：“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周老师嘴角明显一抽，无奈道：“借您吉言。”
张珏笑眯眯道：“周老师客气了。”
周老师漂亮的杏核眼不可思议的瞪大一圈，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最终在张珏装傻充愣的笑容里气愤的走开了。
见周老师走远，张珏笑眯眯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扭头看了眼台下，像是作弊的学生似的偷偷摸摸，小声道：“不让你们紧张紧张，别人还有活路嘛，不然你以为二中都是吃素的？”
二中在晋城高中里的名声不太好，多半都是一中在每次学校间的联赛时“明褒暗讽”，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因此二中人都不怎么看得上一中人。这也是左遥来二中遭受一些无端白眼的一部分原因。
五班在季筱婕的带领下正在礼堂外排队，赵河站在最前面和隔壁班的班主任聊天。
“赵老师，你们班左遥这次月考数学可是满分，这次比赛他肯定也参加了吧，可真争气。”四班班主任邱老师道。四班和五班是兄弟班，都是在张珏那里共患难过的交情，连带着两个班的班主任关系也莫名的微妙起来。
“左遥同学没参加比赛，”赵河道“他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
“啊？没参加？”邱老师感叹道“那可太惜了，那可是一匹黑马呀。”
赵河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可惜的。”
“这个比赛的第一名在高考的时候好像会加分呢。”邱老师说“还是太可惜。”
赵河叹口气，没再说话。
左遥前一天晚上刷题睡晚了，早上又被顾凌屹夺命连环call给吵的不得安宁，这会儿正一肚子起床气，眼下乌青，哈欠连天，没精打采的排在队伍最后排。
“喂，你吃两口嘛，”顾凌屹一边拿着一个小笼包往左遥嘴边递，一边讨好道：“早饭不吃对胃不好，乖，就吃一个。”
左遥一个眼神杀过去，甩出一个字：“滚！”
“……别生气了，你看你气的脸都红了。”顾凌屹眨着眼睛看他，手里的包子又向前递了递。
“顾凌屹你是不是有病？！”左遥压低声音朝他骂道。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闻言，还笑嘻嘻的看着他道：“也许吧。”
“有病就吃药！”
“你就是药。”顾凌屹吊儿郎当的接道。
左遥：“……？！”
他话音刚落，周遭原本乱糟糟的声音忽然安静，后面几个排队的女生向他们投来怀疑的微妙的目光，那柔和中带着微笑的眼神让顾凌屹突的打了个冷颤。
前面的胡凯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就听见了顾凌屹说的最后一个“药”字，好奇的转过来问道：“什么药？老大你生病了吗？”
“……滚滚滚！你才病了呢！八卦。”
“……我就问一下嘛。”胡凯小声抱怨道，继而又转回去找季筱婕了。
顾凌屹烦躁的一口吞了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小笼包，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这才仿佛被压了下去。
这时，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往礼堂里走。
这次比赛只安排了高一和高二的学生观赛。五班作为排名最末的班级，座位的待遇也是最末的。整个阶梯座位，高二五班被安排在最侧面的角落里。这个位置根本连台上的题目都看不见。
须臾，有两个主持人上台做了开场白，比赛这才正是开始。
舞台中央立着一块黑板，作为做题的素材，旁边是一个电子计分器。参赛队伍分坐在两侧。
整个大礼堂瞬间肃穆无比，像是在开人民代表大会似的。
台上的扩音器声音巨大无比，而那个音响就在五班的斜前方，简直要把这算可怜的孩子们的耳膜震破。
但左遥实在太困，而且他技能特殊——能自动屏蔽外界的噪音干扰从而达到最好的睡眠状态，因此他睡得毫无负担。
之前因为生顾凌屹的气，所以进来坐座位的时候左遥没有和顾凌屹坐在一起，而是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
过了会儿，就见顾凌屹猫着腰从座位上起身，偷偷摸摸的穿过人群，最后来到了左遥旁边的位置。
左遥旁边坐的是班里的一个很默默无闻的女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女生对左遥的印象却出奇的好，几乎记得左遥在班里的每一个小习惯，知道他爱睡觉，所以坐在旁边也是一动不动，安静的当着一根木头。顾凌屹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女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捂嘴巴，就看见顾凌屹一根食指竖起在嘴边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女生立刻瞪大眼睛看他。
其实这个女生长的挺漂亮，就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此刻这么盯着顾凌屹，有种楚楚动人的魅力。顾凌屹知道她，她叫林萧萧。
顾凌屹小声打着商量道：“咱两换下位置，成吗？”
林萧萧愣了下，没说话。
顾凌屹指了指睡着的左遥，含笑道：“我找他有事，待会儿就换回来。”
林萧萧这才后知后觉的点点头，起身给他腾了位置。
顾凌屹一屁股坐下去，抬头朝林萧萧笑了笑。后者的脸刷的一下通红，慌乱的扭头走开了。
终于坐到左遥旁边了，顾凌屹心满意足的打量着左遥的睡姿，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的一脸□□。
台上的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各个参赛队伍都使劲浑身解数给对方出挖坑，台下坐着不少数学爱好者，也在凝眉思考，更有甚者直接拿笔纸在下面演算。
舞台下面的侧面角落里，顾凌屹看了会儿左遥的睡颜，突然眉头一皱，不满的抬头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音响。两秒钟后，他起身借口上厕所，顺利潜逃了出去。
又过了五分钟，那原本震耳欲聋的音响突然哑声了，传出两声卡带的兹啦声后彻底歇菜了。礼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台下传出此起彼伏的拍案叫好声，台上的主持人以为话筒坏了，赶紧跑下去换话筒，却无济于事。后来工作人员说是音响短路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先这样吧。
主持人：“……”
十分钟后，顾凌屹甩着两只手进来了，手上的水珠子还没干透，他一边坐下一边看向旁边睡着的人，眼里终于是放满了满意。
身后坐的同学小声和旁边的同学道：“终于哑声了，老子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就是，我耳朵都要聋了。坏的真及时！真好！”
“肯定是天神听见了我内心的呐喊！”
“咱学校就爱搞这些，上面的人做题不能分神，他们还给搞一个大喇叭，这不是成心不让人好好比赛嘛！”
“谁知道学校咋想的，可能是出于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的想法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一同表示很有道理。
顾凌屹竖着耳朵听他们讨论，越听越满意，最后笑的止不住，露出了八颗大白牙，他伸出一只手半捂着嘴，好看的眉眼弯成恰到好处的漂亮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