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时代》墨如笙歌

11、第 11 章

　　顾凌屹的厨艺确实不是吹的，从卖相到口感都还不错，炒菜做的比那家“重口味”好太多，左遥吃的还算满意。顾凌屹则一脸得意。

　　从乔老头家出来，两人直接回了学校。

　　第一次来左遥宿舍的时候顾凌屹就被危楼似的环境震惊了，吃惊左遥这种性格的人竟然也能忍受。

　　左遥上次买了新的灯泡，宿舍的光线看上去舒服多了，不会有之前那种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顾凌屹拿尺子和笔在墙纸上勾勾画画，又裁剪好尺寸，才让左遥搬了凳子放在那张课桌式书桌上，让他扶好了，自己则爬上去拿刷子刷掉墙上的灰，将裁好的墙纸小心的贴了上去。

　　左遥不会做这些，就在下面帮他扶凳子，幸好顾凌屹个子够高，不用太担心他会掉下来。顾凌屹这人平时看上去是个废物，其实废的有限，墙纸贴的平整又漂亮。

　　顾凌屹边贴墙纸边道：“有没有觉得我现在特帅，特高大。”

　　“对，看着特高，”左遥说“你以后要是没工作，这倒是一门手艺，可以养活你自己了。”

　　“哪能只养活自己，”顾凌屹说“得养活一家子呢。话说回来，以后谁要是嫁给我，那得多幸福，有我这么个全能的老公。”

　　“那就祝你婚姻幸福。”左遥说，两只手紧紧抓着凳子腿，脸上扯出一个浅笑。

　　顾凌屹抬头贴墙纸，没接他这个话茬，又说：“这次月考咱们班有个年级状元。”

　　左遥“嗯”了一声。

　　顾凌屹低头看他，说：“你不好奇是谁？”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左遥不明白，顾凌屹却殷切的看他。

　　他心道一声幼稚，问道：“……是谁？”

　　顾凌屹咧嘴一笑，得意道：“我赌是你。”

　　“……有奖竞猜？”左遥说。

　　“bingo！”顾凌屹说。

　　“无聊。”左遥说。

　　“这叫乐趣，”顾凌屹说“我跟他们打赌，一个月的烤肉，我就觉得这个烤肉我吃定了。”

　　“季筱婕学习不也很好？”左遥问。

　　顾凌屹笑了笑，说：“没你好。”

　　左遥抓着凳子腿，抬头看他，屋顶上的灯泡刚好在他身后，打出一层淡淡的暖色光晕，棱角分明的侧脸，眼角眉梢都带着浅笑，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相反。

　　“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左遥忽然问。

　　顾凌屹贴墙纸的手一僵，随后若无其事道：“知道一点。”

　　“怎么说的？”左遥问。

　　他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传的快，几乎在他来学校的第一天就有人在说，但他从不把这些当回事，也不在意，又加上他来的第一天就和顾凌屹“打架”，之后顾凌屹对他也算友好，他们好奇的同时也没人在学校里乱说什么。可他忽然就对他们的怎么说他的很感兴趣。

　　顾凌屹停下来低头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想了想道：“嗯……就说你是因为在一中……惹事了。”这其实是他让在一中的朋友打听来的，二中传的风言风语他没信，他知道左遥是和一个叫宋千铭的人打架，之后就被学校劝退来了二中。可具体是为什么，他不知道。

　　由于光线他看不清顾凌屹的表情，可还是抬头看他，淡淡道：“我打架，还和老师作对，差点把教务主任气住院。”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脸平静。

　　“……”他这么坦然的交代，顾凌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遥仰着头，灯光打在他脸上，显的更白，永远低沉的眸子里跳跃着细碎的光亮。

　　顾凌屹心尖一跳，偏了一下目光。

　　“所以我从来不是好学生。”左遥说，神色和语气一样漠然。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他从来不是好学生，所以不一定学习好，为什么要赌他是状元？

　　这人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顾凌屹叹口气，直接切入：“可能我觉得你是一中来的，所以觉得你肯定学习好。”

　　左遥冰冷的眼神扫过他，垂下眼，道：“一面之词。”

　　“……”

　　单人间宿舍不大，半天的时间就全都弄好了。

　　危楼似的屋子这么一收拾倒还像那么回事，壁纸是左遥选的，米色嵌金色暗花纹路，低调中透着贵气，有点温馨的感觉。目前除了桌子破一点，这里竟然神奇的像一个小家了。

　　顾凌屹摊在椅子上道：“我帮你这么大忙，你怎么感谢我？”

　　“请你吃饭。”左遥靠在床头。

　　“要个别的彩头成吗？”顾凌屹问。

　　“要什么？”左遥看他。

　　“那个，”顾凌屹指着桌子旁边的吉他，道：“弹一首。”

　　“不成。”左遥闭眼，语气不容商量。

　　“……”顾凌屹尴尬的摸摸鼻子，“那还是请吃饭吧。”

　　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都是青春期大小伙儿，体力消耗大，中午在乔老头儿哪儿吃的饭早就消耗完了。

　　这会儿两人都有点饿，左遥问：“想好了吗？去哪儿吃？”

　　“带你去吃我最爱吃的。”顾凌屹咧嘴一笑，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

　　左遥看着面前的手，犹豫了一秒钟，握住，被顾凌屹用力拉起来。

　　出了宿舍楼，顾凌屹就从裤兜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不可一世的气质忽然变得斯文。

　　左遥看他戴上眼镜，问道：“你近视？”

　　“没有。”

　　顾凌屹说。

　　“戴眼镜装逼？非不非主流。”左遥嫌弃道。在他印象里，只有那种非主流才会没事带个假眼镜装斯文，而顾凌屹嫌疑很大。

　　顾凌屹扶了一下镜框，笑道：“不是，小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之后眼睛就不好了。白天还好，晚上的时候看不见东西，得戴眼镜。”

　　左遥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也不想知道别人的曾经过去发生过什么。顾凌屹说出过事故却没说透，他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好奇，没再问。自己的过去一塌糊涂，哪还有心思理会别人的过去。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操场的矮墙下。

　　这是要翻墙出去？左遥看着墙，问：“大门还没关呢。”

　　“从大门走绕远路，这里比较近。来。”顾凌屹说着，已经撑墙爬了上去。

　　左遥叹口气，跟着爬了上去。

　　操场后面的这片地方比较偏僻，和东霸街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房区更显落魄，路线也更加复杂，但还是开了不少的饭馆和店铺。

　　顾凌屹在前面带路，左遥忽然想起来来的那天他翻墙进来的那一幕，问：“你逃课的时候都在干嘛？”

　　“大多数时候在乔老头儿家，”顾凌屹说“老头儿身体有点毛病，得看着他吃药。有次我一天我没去，直接进医院了。”

　　“他家人呢？”左遥问。

　　“都走了，女儿在国外，”顾凌屹回头看他一眼，又说：“是养女。”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间低矮的平房前，房前立着两口铁锅，里面煮着东西，浓郁诱人的香味不断往外飘，左遥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到了，秦姨！”听着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出来一位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见到顾凌屹时立刻眉开眼笑，上来拉住他的手，道：“你小子多久没来了？！都把秦姨忘了吧？！”

　　“哪能啊，最近忙着学习呢，这不一有空就来看您嘞。”顾凌屹笑着道。

　　左遥用“我就默默看着你装逼”的眼神看他，顾凌屹朝他挤了一下眼睛，又乖巧的朝秦姨笑。

　　秦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啥样我能不知道？学习？学习怎么睡觉吧？”

　　“秦姨，同学在这儿呢，”顾凌屹瞟了眼左遥，道：“给我留点面子。”

　　秦姨这才看见一边装透明的左遥，眼神立刻一亮，热情道：“小屹同学来啦！快进来坐！秦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左遥不习惯被人这么热情的对待，有点不适应，他看了眼顾凌屹，后者则笑吟吟的回看他。

　　得！左遥认命似的在心里叹口气，笑着和秦姨附和了几句，被引着进了房子。

　　房子从外面看确实不尽如人意，里面却意外的干净整齐，还有两个小包厢，看上去生意不错。

　　左遥和顾凌屹进了其中一间包厢，秦姨让他们自己倒水，自己则去给他们弄据顾凌屹说“晋城第一小吃”去了。

　　包厢不大，顾凌屹和左遥面对面坐着。桌子上贴着简易的菜单，全都是很平价的东西。

　　“这又是你常来的地方？”左遥说，觉得以前顾凌屹常去的地方不少。

　　“对，经常来，”顾凌屹说“这儿的卤味是一绝，百吃不厌。别看地方小，卖的东西可都是限量版。”

　　左遥给了他一个“这么牛逼”的眼神。

　　顾凌屹被他的眼神逗笑了，继续说：“一天只卖五十份，来晚了连汤底都没了。”

　　“那我们今天是喝汤还是吃肉啊？”左遥说。

　　“当然是吃肉啊！”顾凌屹说“跟着我哪能让你喝汤，也就是你，别人我都不带来的。”

　　“荣幸之至。”左遥说。

　　没想到这么个小破地方还挺有脾气，左遥摸了下座椅，再次打量起小店，得出总结——还不错。

　　顾凌屹给两人到了水，然后忽然拿出手机对着左遥，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左遥同学，我是晋城二中高二五班的顾凌屹，有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

　　左遥被他神经病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拿手机对着自己，不耐烦的把手机拍到一边，说：“你干嘛？有病？”

　　顾凌屹啧一声，又把手机对着左遥，道：“认真点。我想采访一下左遥同学，您认为自己会是状元吗？”

　　左遥无奈的把头偏向一边，闭眼缓了下烦躁的情绪，然后转头看向镜头，下巴微微扬起，用一副拽上天欠揍的语气说了四个字：“非我莫属。”

　　镜头里，左遥那张万年冰山脸有了些不同以往的变化，近乎冷漠的神色里带着点不屑，眼中隐隐透着一丝得意的笑，嘴角斜斜扯起。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姿态，看上去自负并且很欠揍。

　　可左遥做出来却恰到好处的……顾凌屹想了会儿，想到一个字——帅。对，就是帅。这个神态在左遥脸上丝毫不显突兀，好像这人天生就应该是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

　　顾凌屹手忙脚乱的收掉手机，慌乱中也不忘保存录像，然后端起杯子把水一饮而尽，喝的太快还被水呛的差点把肺咳出来。

　　“我……咳咳……我去…咳……我去看下…咳……秦姨。”说完，逃命似的跑出了包厢。

　　秦姨刚把剩下的卤味装盘正要给他们端过去，就见顾凌屹咳嗽着满脸通红的跑了过来。

　　“你这是咋了？”秦姨看着他，嘲笑道：“这么激动？”

　　我的亲姨诶，您哪儿看出来我是激动的？

　　顾凌屹狼狈的摆摆手，缓了下才说：“喝水呛着了。好了吗？饿了。”

　　“臭小子，又没人跟你抢水，”秦姨说，把一盘卤味递给他：“先端过去，这里还有几道，待会儿我给你们端过去。”

　　顾凌屹接过盘子，低头深深吸了口气，赞道：“闻着就流口水了！还是秦姨的手艺厉害！”

　　秦姨笑骂了两句，顾凌屹颠儿颠儿的端着盘子走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鬼使神差的拿出来看了眼视频。忽然很想抽烟是怎么回事？

　　他又在包厢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里走，结果左遥就靠在座椅上，看着门的方向，见他进来，道：“我在想，你要是再不进来，我就立马出去把你丫揍一顿，知不知道这卤味儿能把我折磨死。”

　　他坐在里面，清晰的闻见卤味的香味，不知道顾凌屹卖什么关子，半天不进来，光让他在里面闻味儿。

　　顾凌屹把盘子放到他面前，笑道：“一盘卤味就把您收买了？”

　　左遥送给他两字：“滚蛋！”

　　顾凌屹笑着递给他一双筷子，左遥立马夹了一口肉放进嘴里。瞬间，味蕾便被浓郁的香味包裹，香味直往脑袋顶上窜，这会儿他终于相信这家小破店确实有实力卖限量版。

　　“怎么样？”顾凌屹看着他吃，仿佛就能饱一样。

　　左遥赞赏的点点头，竖起拇指。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打包几份，”顾凌屹说“给你当宵夜吃。”

　　“不是一天卖三十份吗？”左遥说“这么晚了，应该没那么多了吧。”这么好的味道，生意肯定不会差，还是限量版，应该早就卖完了吧。

　　“放心，少不了你的。”顾凌屹说“秦姨会单独给我做。”

　　作为隐藏的吃货，左遥表示这个非常乐意接受。

　　两人吃了六盘卤味，撑得肚子疼才算完。左遥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吃过东西了，一时撑得有点想吐。回去的时候都是挺着的。

　　这个时间从正门根本不让进学校，只能再次翻墙，但又吃的太多，翻不动。两人心照不宣的都选择了再走走，消消食再回去。

　　他们沿着巷子漫无目的的走，走到没路了就再拐另一条路继续走。绕来绕去，左遥总觉得每一条路他都没走过，是新路，可顾凌屹却说：“这条路咱们已经是第三次走了，还新路呢。”

　　左遥看着大同小异的巷子，无语道：“这特么长的都一样，我怎么知道。”

　　“您该不会是路痴吧？”顾凌屹说。

　　“痴你妹啊！”左遥说“你瞧瞧这，跟迷宫似的。就你这种属老鼠的能找到路。”

　　“行行行！”顾凌屹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道：“您不路痴，我是老鼠。那就让我这只老鼠带您回窝吧。”

　　“顾凌屹。”左遥说。

　　顾凌屹莫名其妙的看他，印象中，这是左遥第一次叫他名字，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莫名有点紧张。

　　“你嘴怎么这么贫？”左遥说“以前没发现啊。”

　　“您没发现的还多着呢。”顾凌屹说。

　　左遥没理他，抬脚装模作样的踹了一下，不耐烦道：“快快快！带路！我要回去睡觉。”

　　顾凌屹笑着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