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柠檬派派主

6、回首又相逢

　　我在福城边打工边找轩，已经过了半年之久，有时会恍惚是不是孟婆指错了方向，毕竟她不是专门管这个的只是个路边卖汤的。

　　后来我又反应过来晚上找人确实是不大方便，又和掌柜的商量一下将工作时间调成了下午至晚上，这样我就有一上午的时间来找轩了。

　　掌柜的待我极好，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掌柜是福城本地人，妻子去世的早，独自一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将女儿拉扯大，一直想要给自己那刚及笄的女儿寻个老实本分的良人。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掌柜的青睐，但是他的一片用心良苦我也明白。

　　掌柜的女儿乳名思虞，我有幸见过几次，是个活泼开朗识大体的姑娘，掌柜的教养的很好。掌柜的夫人姓虞，和掌柜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掌柜刚及冠不久便娶了夫人，婚后二人琴瑟和鸣，虞夫人第二年便有了身孕，结果死于难产，留下幼女和掌柜的相依为命。

　　掌柜很疼爱思虞，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以至于明明是个平凡酒肆商人家的女儿却硬是长出了坐拥千金的世家小姐的风范。

　　有一次思虞趁着掌柜不在主动和我谈起了他爹密谋的事，她笑着问我：“犹，你其实有喜欢的人了吧？”

　　我的脑海里立时浮现出轩的脸，是最常见的那副漠然的样子。

　　我怔神的片刻，她突然笑起来，声音轻轻的还有些兴奋地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怜我爹那个老糊涂还一心想要撮合我和你呢！”

　　少女明眸皓齿，眉眼尽是笑意。我被她这么坦然的话惊到了，她眨眨眼睛豪迈的拍了拍我的肩：“放心好了，我不会让我爹逼亲的。”临走时还祝福我和心上人终成眷属。

　　一时间我有些羞愧难当。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我就找到了轩。

　　那天天气阴沉，乌云遮顶，风雨欲来之势。我刚走到码头天边划过一条紫色的闪电，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码头四周唯有一间草棚，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可以遮雨的地方了。草棚里早就挤满了人，多是出海归来忙着贩卖货物的渔夫，一个个身强体壮穿着短褂，因为常年在海上漂泊肌肤被晒的黝黑油亮。

　　雨实在是太大，风也很劲，我犹豫了一下也低着头钻进了棚里。但是草棚实在是太小了，里面人又太多，推嚷嘈杂中我被身侧的彪形大汉撞了一下直接被撞出了棚子，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

　　身后那个彪形大汉连忙冒雨跑出来伸手作势欲拉起我，并且道歉道：“哎呀!对不住了兄弟，俺是不小心的，谁想到你轻轻一碰就飞出去了。”

　　大汉说完这话棚子里立刻爆发出剧烈的笑声，一群汉子对着我指指点点。

　　福城这个地方的百姓中有一半都是渔民，这些渔民身强体壮总是瞧不起柔弱的书生，估计是见我清瘦将我当做书生了。刚刚那个汉子估计也不是不小心轻轻一碰，应该是故意想让我出糗的。我推掉汉子扶我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胳膊刚刚摔倒时窝住了，一用力就疼。

　　我本来打算冒雨离开，可是我刚站起来就看见了轩，他就那样站在人群里，目光淡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着我，而是微垂着眼睑一副懒懒的神色。我之前一直在想我和轩见面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知道了。我抱着胳膊的手在发抖，一时间站在雨幕里不知如何是好。那大汉见我甩掉他的手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便又跑回棚子下躲雨了。

　　除了轩，棚子里的人都看着我，就像戏园子里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一样。我在雨中站了良久才能挪动双脚。我一步一步挪到轩面前，不敢用力，不敢跨大步，不敢惊动他，我总觉得只要我的动作一大他就会被我吓跑，消失掉，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我走到轩面前他才像是猛然惊醒，诧异的望着我。然后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了一个勉强侧身能进的小缝。我挤进那点空隙惹得旁边的大汉抱怨，但是谁也没有说什么像是都有点怕轩。

　　雨下了很久渐渐停了，期间不断有渔民的老婆子女撑伞来接他们离开，到最后就只剩下我和轩。

　　我左胳膊现在已经没有知觉了，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格外难受，没一会儿我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雨停的时候，轩抬脚就走，仿佛我不存在，其实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注意过我一眼。我有点难过，可是这一切好像都该是理所应当，没有哪个人爱多管闲事，更何况轩本来就最讨厌管闲事。

　　眼看着轩越走越远，我不能再犹豫了，小跑几步追上他。他应该是听见我踏在水坑里的啪唧声，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停在他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他。这张脸还是原样，如画的眉眼，薄薄的唇，还是一样的淡漠。

　　可是一切又有什么不同了。

　　我突然就想起来封一以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报恩是要趁早的，否则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苦笑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轩皱了一下眉，大概是等了一会见我还不说话没了耐心，墨色眸子里有一丝不耐烦。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走。我匆忙跑到他面前拦下他。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语气不善，“哑巴？”

　　风有点大，我打了个寒噤，上下牙在碰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何开口呢？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如何开口？

　　轩现在的脾气真的是有些急，见我一直不说话忍了又忍，还是一把推开了我。他用的力气并不大，可是我的左臂本来就有伤被他一推疼的我差点咬掉了舌头。

　　“嘶——”

　　他停下来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原来不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