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柠檬派派主

5、神魔交易

　　太阳神殿里挤满了我的老战友，小冬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个空位。

　　我刚坐下，小冬就凑上来，问：“犹，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晚？”

　　小冬是我远方表亲，自然也是一条天狗，退休之后不知怎的爱上了说书，没事就喜欢观察别人的行为举止，再脑补出一场大戏。我觉得这样不好，可他告诉我艺术来源于生活，他这是在搞艺术创作，不准我插嘴。

　　现在他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盯着我，目光如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告诉他我吃坏肚子了，多去了几趟茅房，所以来晚了。

　　他转过头，不动声色的又往旁边挪了挪。

　　我想起玄南帝君的事，问他：“对了，听说玄南帝君回来了，那他的寝宫为何大门紧闭？”

　　小冬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几分，这是他开讲之前的标准姿势。

　　他又往我身边挪了挪，坐回原来的位置，声音压的低低的：“你还不知道？”

　　我摇摇头，没有出声，好让他接着讲下去。

　　他又换了副幸灾乐祸的神色：“那个玄南帝君，不，现在不是帝君了，那个玄南他竟然与魔族交易，呔，真是丢尽了我们神族的脸!”

　　我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裂开了，捏着小冬的胳膊追问：“什么意思？帝君他怎么了？”

　　小冬被我吓到，甩开了我的手，声音有点惊吓后特有的颤抖：“你干什么？”

　　他没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将手收回来，稳住心神，“对不起，你接着说……”

　　他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讲：“玄南和魔族做了交易，具体是什么交易不太清楚，后来被天帝发现，他自己倒也爽快的认了，自罚除去仙籍，堕入轮回。”

　　耳朵里嗡嗡响，眼睛聚不了焦，但我还是看着小冬的脸，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见玩笑的神色。

　　可是没有。

　　愣了很久，我才能站起来，朝太阳神殿外走去。

　　期间撞到不少人，身后还有小冬的喊叫声：“犹，你去哪？外面可还下着雨呢！”

　　经过玄南宫时，我不死心去拍门，手都木了也没有人来开。我从院墙翻进去，宫里一切明明都是老样子。

　　院子里那片竹子还是那样青翠，竹林前的石桌上隐约有个人影。是轩!我飞扑过去，想抱一抱他。

　　磕在石桌上冰冷的疼痛感让我清醒过来，哪里有什么人？

　　内殿里那床上被褥被折的整整齐齐，我与玄南曾在那上面睡了十一晚。

　　突然想起什么，我赶紧捏了个诀，招来一朵祥云回封一宫。

　　封一正在和琺锗灵君下棋，被我跌跌撞撞闯进来吓了一惊，棋盘上的棋子也被打乱。

　　封一和琺锗齐齐侧首看着我，我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张口就问：“封一，玄南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封一将手里那枚白子放回棋篓，“嗒”的一声，目光沉沉的看着我：“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犹，你先听我说，玄南在凡间的时候知道你是仙，他利用你……”顿了顿又接着道：“……所以这是果，他去魔族换凝神丹是他自己的意愿……”

　　胸口突然传来一种怪异的震响，像是有人拿锤子狠狠的锤了一记，闷痛。我只知玄南和魔族做了交易，却不曾想过这交易竟是为了我。明明他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琺锗灵君接过封一的话，继续说下去：“你吞月时神魄俱损，封一将你带回来时已是魂魄不全，我们废了许多力气才保你一命，但也只能保住你的命而已。你修为尽失，只能像凡间的狗一样活个十来年，且你因为触犯天条需得受三十二道雷刑，当时你那个样子，我们就和天帝求情，缓一缓，谁曾想玄南回来后待你领了罚，还用仙力给你换了凝神丹。”

　　“你也知道，神族和魔族关系近来十分微妙，若是玄南的仙力被魔族用在不当的地方，怕是将有一场恶战要打。所以，天帝也只能如此……”

　　我已经顾不上其他，问道：“那他现在在何处？”

　　“已经半个月了，怕是已经走过了奈何桥投了胎。”

　　封一话音刚落，我便跳上云头向地府飞去。

　　封一好像叫了我两声，又好像没有。

　　地府里阎王不在，我私自去找了孟婆，孟婆和我有点渊源，偷偷告诉了我玄南去了哪里，但是因为她不是专门管这块的所以只能给我指个大致方向。

　　不过没有关系啊，无论怎样我都会找到玄南的，一定会。

　　去凡间的路我已经轻车熟路，只一炷香的功夫我就到了玄南降生的地点——福城。

　　福城是鱼米之乡，盛产水货，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鱼腥味。

　　我记得我在凡间陪轩的那段时间他好像从来不吃鱼，许是不喜欢这股子鱼腥味，但是现在他却从小到大都得闻着这鱼腥味，想到这我不免有些心酸。

　　封一说玄南在凡间的时候是利用我，其实我知道，他早就知道我是个神仙。在我受伤化为原形修养的那段时间里，后来我恢复的差不多便在夜晚化出人形偷偷溜到院子里晒月亮，轩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吧？他一直没说我也就没问。

　　其实也不能算是利用我，吞月亮的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他从来也没要求过。

　　找到轩是在半年后，没想到小小的福城找个人却那么难，想想可能还是我和他没有缘分，无论是轩也好，玄南也罢，我们都没有缘分。仙者的姻缘不受月老管，要不然我真想去将那个老头打一顿。

　　认识到自己喜欢玄南是在来到福城的第四天。

　　刚来福城时我身上没有钱财，又不能施法随便变出来银子，就在一家酒肆帮工。

　　掌柜的待我很不错，不仅包食宿一天还给十文钱。我急着找轩，白天打工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去了，所以我很不要脸的和掌柜的说我不住在这可不可以给我加点工资？后来掌柜的一天给我十二文，管我两顿饭。

　　想起来以前轩给我买的包子总是又大又多，突然特别想他。

　　第四天的时候，酒肆里来了一个侠客，侠客很落魄，抱着一个布包，包里包着一个罐子一样的东西。

　　我问他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他抬头看着我的时候将我吓了一跳，侠士眼睛通红，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许多胡茬，他整个人楞楞的像是没听见，过了好半天才艰难地蠕动嘴巴：“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是那种神情，他仿佛被妖怪吸食了阳气，活脱脱是一副活动的皮囊，没有灵魂。

　　酒菜上齐后，他将身边的布包放在桌边，好像只有在看向那个包袱的时候他的眼睛才会聚焦，有点活人的气息。他抬起手缓缓抚摸那个布包，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半晌落下一滴泪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难过，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找轩。

　　侠客要了一间房，晚上我给他送灯油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布包里面包的是骨灰坛。

　　后来掌柜告诉我乱世流年许多人天人永隔，那位侠士怕是与心爱之人阴阳两隔……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庆幸自己是个神仙，这样我就还能去找玄南。

　　意识到这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了我喜欢轩，无论他是玄南还是轩我都喜欢。而且我也确定玄南也是喜欢我的，心里甜蜜蜜的，却又有些怅然，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你呢？玄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