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七年温水 七年伤》自己如我

9、八

　　八
　　我站在门口发着呆，望着漆黑的大山间略有几处灰白显现。
　　“不用紧张，你不是老师，不用太过要求自己，就以自然的状态讲述你心中的故事就行了。放心，你的笑容最亲切温暖了，孩子们会喜欢你的。”
　　窗户透出的微光照在温和的秦朗身上泛着昏黄的光晕，柔和且安静。

　　我耐心的为孩子们讲诉着一段段关于王子寻爱的故事，着重过程，带过结局。
　　尽可能多的微笑，正如秦朗所说的，孩子们很喜欢我的微笑。
　　故事讲完了，孩子们开始积极热情的回应，让我很是感动，我喜欢这些单纯而美好的笑脸。
　　“老师，现实中真的有故事中王子那样的人吗？”
　　一个小女孩轻声问道。
　　面对着一张张稚气的脸，我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们觉得王子是怎样的人？”
　　“善良！”“勇敢！”“英俊！”“帅气！”“花心~~~”
　　忽然在一众夸赞声中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声音的来源是田小芸，
　　“我倒觉得王子很可怜，一直不停的寻找爱人，但却从没有人真的能陪他走到最后，王子太孤独了！”
　　另一个小女孩说道。
　　“借口！王子要是真的爱谁就会只爱她一个人，永远不会改变，怎么会再去不断的寻找下一个呢？”
　　田小芸激动的反驳，本就泛红的脸颊更加红了。
　　“不对，你说得不对。”
　　之前的女孩也显得很激动，
　　“王子是好人，你不该这样说他！”
　　“对！王子是好人~”“对，就是，·······”
　　在一片争吵声中我尴尬的结束了第一次讲课。

　　“这些故事是不是不太适合孩子们？”
　　我感到很茫然。
　　“山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很需要这样单纯美好的故事，只是缺乏关爱的孩子往往会希望故事能有个完美的结局，就比如田小芸，她父亲在城里打工，又组织了新的家庭，丢下她们母女相依为命，体弱多病的母亲前两年也病逝了，她还有年迈的爷爷住在姑姑家，她需要自己照顾自己。这样的孩子独立坚强，却又极其脆弱敏感。放心，我相信他们能感受都你故事里的温暖的！”
　　秦朗笑着拍拍我的肩膀，隔着厚厚的冬装，我感受到了从他厚实手掌传来的温暖。
　　山里的天总是黑得很早，中午有爱心午饭能跟着吃米饭炒菜，晚上是简单的稀粥野菜窝窝头，我一向饮食清淡，倒也算适应。
　　我对自己第一天的表现基本满意，至少不会为难闻的气味反胃呕吐了，也不再纠结于每张快乐单纯的笑脸上有着洗不去的赤红。
　　专心上课的时候，我将手机调至静音，没有接到欧阳迪的电话，睡前看到了就打了过去，
　　“然然，我昨天喝多了，回到家，一个人好可怜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才离开两天，你就不适应了？”
　　“想你，想你，想你，你想我吗？”
　　欧阳迪甜腻的撒着娇。
　　“嗯！”
　　屋里还有吴至芳和丁玲，我有些不好意思。
　　“嗯什么啊？人家要你说清楚！”
　　我知道欧阳迪是什么意思，便笑着应了她的话，
　　“好，我也想你了，行了吧！”
　　虽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房子里仍引起注目，我难掩羞涩的低着头笑着，
　　“好了，不和你说了，早点睡吧！”
　　电话那端传来开门声，
　　“欧阳，来帮我把拉链拉上！”
　　另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我迅速挂断了电话，心底再次泛起寒凉。
　　做回火炉旁，熊熊的烈火依旧照不暖冰凉的手指。
　　吴至芳凑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姐，是你男朋友吗？”
　　“什么男朋友啊？小丫头，是她老公，没看到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呢吗！着代表已婚了！”
　　丁玲抢着回答道，她比我们都大些自然能看出来。
　　听到丁玲的话，我下意识不自觉地捂住左手作搓手状。
　　吴至芳看了一眼艳羡的说，
　　“你老公对你真好，姐你们结婚几年了？”
　　“六年。”
　　的确，我们已经过了六年的纪念日，前两年欧阳迪也提议过要办场婚礼，我也当然知道这场婚礼意味着什么，会带来多少的非议，我只愿能够平淡的生活，不愿旁人的注目和指点下度日，那些虚晃的东西自然是能免就免。
　　我们在那场求爱仪式上被起哄拜了天地，在我看来就算是了吧！
　　“六年了啊！还这么腻歪，你们感情真好。姐，你这么温柔漂亮，你老公一定很疼你吧！他长得帅吗？有照片吗？”
　　寂寞无聊的夜晚，幻想中甜美的爱情勾起了纯情少女的好奇心，我被追问的有些窘迫，简单回答了声
　　“嗯！”
　　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微笑。
　　“听说你今天上课的时候同学们讨论得很热烈？”
　　丁玲似乎看出了我面露难色，想来是以为我不喜欢被人打听太多私事，所以及时出来替我解围。
　　是啊！我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沉默寡言的。
　　“是啊!我也听说了，我看过你写的故事，都是很温暖的小故事，就是结局总是有些不尽人意。”
　　单纯的吴至芳顺利的被转移了话题。
　　“你今年第一次来，又是讲这些他们不经常听到的故事，自然会对你有更多的新奇想法，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丁玲老练的阅历自是知道如何宽慰人心，但是如果能慰藉一颗颗孤寂敏感的心，我愿意将故事改得尽量完满。
　　临睡前又想起今天田小芸那张赤红着的脸，眼中满满的落寞，心头便狠狠的抽疼，这样不完美的结局终是引起了她的伤心，也不知又会刺痛多少如她这般缺乏家庭关爱的可怜孩子。

　　在赶往下一站之前，我将备用的一套手套帽子围巾送给了田小芸，只因 她曾怯懦的轻轻抚摸着我的围巾，憨憨的发着笑声说，
　　“这个~好柔软啊！”
　　接下来的几站学校仍旧是条件艰苦的环境，可我却在一张张淳朴单纯的笑脸上深感温暖，我已经将故事结局改写的完满，希望能慰藉着每一颗善良敏感的心灵 。
　　期间山里的信号不太好，只与欧阳迪和文静有过几次短暂的电话，让她们不至于为我担忧。
　　其实，不止是她们，连我自己也不曾想过自己竟真的坚持了下来。
　　感受着山间美好的夕阳，微弱的光辉照在我已有些黝黑赤红的脸颊，已不清楚化妆包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了，在水资源极缺失的山区，每日洗脸是件极奢侈的。
　　站在山间的旷野处，晚间冷冽的风吹得人清醒透彻，摸着柔软的毛领，感受着厚实羽绒服带来的温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轻快、亲切，甚至还会发出如吴至芳那样轻松快意的憨笑，期间的言行上也变得越发随意爽快，短短的时间内我似重新活过一次，只是一点仍旧不变的是怀着少女般纯净的心静去看待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我可以开心的很轻易，只因一个温暖的笑容，这里的这些温暖笑容想来会让我开心很久、很久吧！

　　在结束行程时，我们每每与孩子们热泪分别。
　　每个学校都是这样的热切欢迎，不舍离别。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以爱心亲善的形象短暂的出现会给这些孤寂隐忍的孩子们带来了些什么，但至少真诚的笑容带来的至少会是温暖的回忆。
　　于孩子们是，于我们亦是。

　　回程的山路间，天忽然变天，山间的风雪来得迅速且汹猛，很快崎岖狭窄的山路就被雪覆盖淹没。
　　狂风暴雪间车子越发走得艰难了，车内的温度也迅速得降了下来，空气也如车外山间般冰冷凝结。
　　车子在山路间缓慢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总共也没有行出去多少，跌晃起伏之间我们都有些慌张。
　　秦朗拍了我的手安慰，笑了笑看车外茫然得一片，眼中难掩的担忧。
　　忽然，秦朗激动着指向远处，
　　“快看！是我们第一站的小学，小李快停车，这样冒险的走着太危险，我们步行过去，暂且避避！”
　　众人先后下了车，在秦朗的指引下，吴至刚拉着妹妹吴至芳，徐一航搀着丁玲，秦朗扶着我，下了车，方才看得清楚，不想大雪已积十几厘米。
　　还好刚落得雪，地上并不很滑，我们便两人、三人搀扶着着行走在淹没了脚踝的雪地上移动着，也顾不得是不是正路了，只试着踩下去，可谓步步小心，步步维艰！
　　秦朗将我的帽子拉低，围巾包裹严密，将刺骨的风雪完全阻挡在外，紧紧拉着我靠近他的背后。
　　“放心，跟着我走！”
　　我在完全没有视线的状态下安心的依偎着身边这个强壮有力的男人，放心的跟着前行。
　　山里就是这样，看着很近的地方实则要走的很远，将近两个小时的行程，在众人踩着快及膝高的积雪，身体临近透支之前，终于到了。
　　校园里已被积雪覆盖的看不到任何路面，校长惊讶的看到冻得萎缩着的众人出现，急忙用力推开了被大雪封堵住的门，点燃了已被熄灭的炉火，木炭已然用尽，只找来了早时囤积的落枝，被雪打得潮湿，点起火来有些费劲，冒着黑烟，呛得众人直猛烈的咳嗽，眼泪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