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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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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车子晃动,睁开眼,一张温和平静的笑脸,
“睡醒了?马上就到站了。”
秦朗温柔的声音,我坐直了身体,低着头,有些羞涩,这是我第一次靠着一个男人的身体睡着,这个让人感到舒适平静的男人。
秦朗活动着肩膀,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黑暗的光线中异常明显。
“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
“没关系,路程很长,难免困倦,饿了吗?”
秦朗从背包里拿出饼干和牛奶塞入我的手里,骨胳凸显的手指,温暖的触感。
简陋的旅舍,食不知味的饭菜,我只吃了米饭便起身回了房间。
脏乱的墙面,破旧的窗户,变形的有些透风,满屋子散发着陈旧的腐败霉味,
没有空调,很是阴冷,我还是开了窗户透气。
从箱子里拿出一次性床单被罩套上,卫生间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有些堵塞,完全没有想用的欲望,抽了张湿巾擦了手脸。
手机充上电开机,飞至而来的短信声不绝于耳,在车上朦胧沉睡时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只是不愿睁眼,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未接和短信。
我笑着满怀期待的拨通欧阳迪的手机,久久电话接通了,背景很是嘈杂,
“喂!啊~~”
欧阳迪声音带着醉意,
“是我!”
我尽量提高了音量。
“然然吗?你到了吗?”
“还没有,我现在······”
“欧阳快来,到你喝酒了。”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我的话,也打断了我心底的那份喜悦,
“没事,我困了,挂了。”
没有等回应,我便挂断了电话。
陌生的地方,陈旧的房间,寒风刺骨,真的很冷。
我哈着气,用力揉搓着手,手机响起,是文静。
“你现在在哪?整个下午都不接电话,急死我了,吃饭了?冷不冷?”
文静急切着接连不断的发问声让我平淡的笑容有些僵硬,喉头发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然然?你在吗?张默然,你怎么了,快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
“文静,谢谢你!我很好,一切~都很好,只是想你了!”
话刚说出口,我愣了一下。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这个冷血的死丫头竟然会说这样的话!这是十年来你第一次说想我,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真的没事,我现在在旅馆的房间里,你不要太紧张!”
独自一人出门在外的我一反常态,让文静感到了不安心,
“今天坐了一天的车,明天可能还要走很久,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心里竟感到有些孤独,我终是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坚强。”
我失声笑出声,也让文静听到。
“如果承受不住了就回来,虽然不愿意这样说,但欧阳迪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这朵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住外面的严寒的!”
文静从不相信我能独自面对风霜严寒里条件刻苦的落后山区,只不过我能愿意迈出这一步的心意她不愿打击。
“或许吧!不过,我想我会坚持的,坚持到我真的无法承受的时候,呵呵~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有潜力,现在对你对我都是考验,不论过程怎么样艰辛,总希望结果会是好的!”
“当当当!”
敲门声阻断了我们的谈话,我挂了电话,起身开门。
秦朗站在门口,抱着被子,
“小镇上条件有限,没有暖气,空调,怕你冷,我想老板要了床被子给你送来。”
“谢谢。”
我接过被子,露出平淡的笑容,秦朗仍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吗?”
“没事,睡觉别忘了关上窗户,还有二十天,我希望你能坚持下来。”
说完,秦朗转身离去,走廊昏黄的灯光照出高大的背影。
床板很硬,房子里的气味一直也没有消散,我整夜睡不安寝。
清晨,天蒙蒙亮,我便起床了,头昏昏沉沉的,有些眩晕,喝了热水坐在床边发呆,想起昨夜欧阳迪的电话,酸涩的眼睛望着灰黑的天空,心里泛起阵阵凉意。
“当当!”
“默然,醒了吗?下楼吃早饭了!”
我收拾了行李,下楼,大家已经在吃早饭了,秦朗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接过粥喝了起来,头胀得难受,我依旧没有什么胃口。
早饭过后,企业物资的车子也抵达了,众人分了两队,秦朗和杂志社的另一个人各自带队。
我们这队年迈的画家,企业代表与记者坐着物资车,剩余七人挤在面包车上。
秦朗说企业物资和记者都是冲着画家来的。
面包车里油腻的味道让我倍感不适,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
随着车子的晃动我很快支撑不住的睡着了,一段路程之后,道路变得崎岖不平,我几次被震醒,昏昏沉沉的睡去再次惊醒,剧烈的晃动让我胃里翻涌,身旁的秦朗及时发现我的不适,叫停了车子,我跳下车子狂吐不止,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及腰的长发被另一只手温柔挽起。
“好些了吗?”
温和的声音满是担忧。
“嗯!”
我头疼欲裂,艰难得支撑着,回到车上戴上口罩不自觉又睡去了,再次出发时被一只手臂紧紧的怀抱住,朦胧中闻到淡淡的肥皂清香,是秦朗纯棉衬衣的味道,温暖的手指拂过脸颊,很安心的舒服。
我睡得很勉强,昏昏沉沉的只是不愿醒来,幸好没有再次呕吐。
车子几经颠簸终于停止,我被秦朗搀扶着下了车,踉跄的向前走着,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我仍觉得天旋地转的眩晕,听着热烈的欢迎声跟着走进教室,校长热切的引领着同学们鼓掌欢迎,接下来是老画家、企业代表依次发言,激烈的掌声不曾停歇,闪光灯刺得我眼睛睁不开,我早已透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无力昏倒,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秦朗担忧的声音,他一直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醒来已是傍晚,封闭的房间,火炉的烟气,呛得我咳嗽不止。
“老师,你醒了。”
一张黝黑脸颊赤红的脸,有些脏,却遮不住一双黑亮纯净的大眼睛,笑起来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喜欢单纯善良的笑容,让我内心平静。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了”
“田小芸,五年级!”
田小芸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像极了训练有素的小士兵一般,目光炯炯,惹得我止不住发笑。
“你一直陪着我吗?谢谢你!”
“不客气!老师你饿了吗?我去给你拿饭!”
田小芸把火炉上的锅盖打开,用她的小脏手将里面盛着米饭的大瓷碗端出来,放到我旁边的桌子上,
“老师,快来吃饭,山里冷,饭凉得快。”
说着,拉着我起身,西红柿蒜苔炒鸡蛋浇在米饭上,我不喜欢吃剩菜,尤其是再次加热的蒜苔会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菜浇在米饭上,我向来认为菜是菜的美味,饭是饭的清甜,虽看着很没有食欲,但肚子是真的饿极了。
在田小芸期盼的目光里,我知道这样的饭菜是不同与往日的珍贵,而且可能是目前仅有的。
我勉强的扒着旁边没有沾到菜汁米饭吃下去,却很是香甜,夹了口菜放进嘴巴里,酸甜的口感溢满口腔,顿时食欲大增,便毫无顾忌的大口大口地塞进嘴巴,完全忘记了是否饭菜分离,以及对剩菜异味的反感,一通狂吃,直到将最后一粒米饭扒入嘴里。
接过田小芸递来的热水,满足的小口喝着,不敢置信自己刚才的疯狂举动,亦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将那么一大碗饭菜吃得如此干净,而且津津有味。
原来人在急需食物的时候是不会在意它是否以你想象中的完美样子呈现,只是此刻需要便会毫无顾忌的将它塞进嘴巴里面,就像此刻当你极冷的时候有火炉取暖就很值得庆幸了,不应再嫌弃炉烟呛鼻了。
后来听秦朗说田小芸是表现最好的学生才被派来照看我的,算是奖励,我当时很不以为然,直到看到因山路遥远不愿回家的学生睡在简易的硬木板上,盖着单薄发硬的棉被时,才确信能在惟一有火炉暖和的房间里照看人的确是一种奖励。
与我同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有音乐老师吴至芳,美术老师丁玲。
年迈的画家因身体不适在见面仪式之后便随着物资车离开了,企业代表和记者也随之离开,留下秦朗带着人留下,除我们之外还有吴至芳的双胞胎哥哥同是音乐老师的吴至刚,语文老师徐一航,以及司机小李。
睡前简单的会议,我才注意到身边的人,他们似乎对画家的离去毫不在意,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用吴至刚的话说,
“只要能真正帮助到孩子们,管他是不是作秀。”
“此行为期二十天,我们的行程会很紧凑,除去归途以及学校之间的较远的路途耗费的时间,我们每个学校只能停留两天的时间,时间短暂仍希望大家能怀着最大的热情为孩子们带来深刻有趣的课堂,让他们有一个难忘的回忆。其实这不仅对孩子,对我们每一个人而言都会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一次旅程!期待大家明天精彩的表现。”
秦朗的动员大会在积极热切的气氛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