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七年温水 七年伤》自己如我

10、九

　　九
　　校长熟练得添柴吹烟，费了会儿劲才终于将柴火点旺，又门窗打开透了气，这才到了热水给我们。
　　我们一众人瘫坐着喝着热水，好一会才缓过神色，光亮照着一张张早已麻木的脸上，就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吴至芳都无力挤出一丝笑容了。
　　大雪封山至少十几天，我们免不了是要在这里住下来的，等到重新有路了才能离开。
　　待到雪小些，秦朗有带着人又将行李娶了回来。
　　没了时间的紧迫，我们也都跟着放松了下来，也不再多余忧思，每日除了上课我们便与孩子们快乐玩耍，唱歌、跳舞、画画、讲故事的，变着花样取乐。
　　习惯严寒的孩子们感谢这场风雪留下给他们带来欢乐的人。
　　闲暇时，田小芸会带着大家一起上山挖冬菇，她总是能准确的找到路线和地点，
　　说是去年生过的地方今年还会再生，然后再熟练的将冬菇挖出，着实让我们惊奇不已，我穿着羊毛皮裤笨拙的跟在那个娇小却坚毅的背影后面跑着，相信眼前这个有些倔强的女孩子是能够将自己照顾好的，甚至比我这个成年人的生存力还要强。
　　风雪阻断了人们下山的路，也阻断了手机信号，秦朗每隔两日就会爬到很远的山顶上打电话报告情况，
　　我也想打电话，已经好多天没有和欧阳迪联系了，很是挂念她，想来她应该也是担心我的，便约了秦朗第二天一同上山打电话。
　　转天天刚蒙蒙亮，便都起了，早早吃了早饭，我们便一同出发上山，秦朗背包里带了些干粮和水，看样子有着中午回不来的架势。
　　路面的雪被冻实了，僵硬着艰难行走，我们缓慢着向上攀爬，已分不清哪里是山路，只顺着一味向前，爬累了就地坐着突起的石块歇会儿。
　　我心里很是急切，想要尽早的爬上山顶，但难抵厚重冬装的负累，只得按奈着心思，安心跟着向上爬着。
　　终于，艰难得爬到山顶时，太阳以经升到了头顶，站在至高点，远望着被阳光照耀着泛着明亮光辉的雪白世界，心旷神怡，拉下围巾大口洗上一口冷冽清新的空气，连身上都觉得轻快了，不觉露出开心的笑容。
　　“好美啊！”
　　我闭上眼，张开双臂充分感受着温暖日光的笼罩。
　　“前几天上来时就觉得漂亮，当时就想着带你上来看看。”
　　温暖的日光里，温暖的声音，温暖的目光，迎来一阵温暖的风。
　　我微笑着侧过身，拿出手机，高高得举着来回走动着寻找信号，终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才连接了信号，石面湿滑，秦朗上前扶着我，为免尴尬，才又背过身去，用背部抵着。
　　我难掩兴奋的拨打了电话，期待着听到欧阳迪的声音，脸上也止不住的笑着，想着要和她说些什么，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单纯的听听她的声音，心里就满足了。
　　终于，电话接通了，我差点高兴的喊叫了出来。
　　“喂！”
　　一个朦胧沉睡中的声音，极陌生的声音。
　　“欧阳呢？”
　　我极力压制着才不至声音颤抖。
　　“她还没醒呢！你是谁啊？有事吗？”
　　女生有些不耐烦，怕是计较着我扰了她的清梦。
　　“没～没事！”
　　我挂断了电话，手指用力扣紧着手机，冻得通红的手关节泛白，冷冷的笑道，
　　“第50个！”
　　望着一望无际的茫然，顿感心底寒凉，是加厚羽绒服也温暖不了的寒凉，是爬了几个小时的山路也温暖不了的寒凉。
　　我只呆呆的站着，不知愣了多久，直到秦朗因站久了腿发酸，踉跄着晃动了一下，我才从呆木中醒来，翻开手机又打了通电话。
　　“然然，你个死丫头是从地球上消失了吗？这么多天也没个音讯，你是要担心死我吗？”
　　文静依旧急切的关心如一阵滚烫的风，扑得我满身满心的炙热的疼痛。
　　“文静，你最近好吗？”
　　我想知道这个真切关心我的人此刻生活无忧的块乐着，我需要这份快乐来让自己开心些，我向来可以开心得很容易，只需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呀！我当然好了，工作顺利，每天坐在办公室，喝着咖啡，吹着空调，高兴了就坐在沙滩上晒着日光，吹着海风，生活别提有多惬意了！怎么？想投靠我了吗？想的话就赶紧来！晚了，我可找到如意郎君了，可要把你忘了，到时候你可不要······”
　　“文静，我想你了~真的~呵呵！真的~”
　　“你个疯丫头，非要把我惹哭不可吗？快告诉你现在到底怎么样，每天说着混话有什么用！”
　　“呵呵~逗你呢！我现在变得可开朗了！是你都没有见过的高兴呢！”
　　我好一会说才安抚了她，她才悻悻的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依旧保持着微笑，合上嘴唇时只觉得牙齿凉的很，心里是空落的难受。
　　文静，我想你了，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想！
　　从石头上下来，我沉默不语，低着头安静的走着，一直一直的走着，走了好久，仿佛不知道疲倦，仿佛可以在着望不到尽头的雪地里永远的走下去，走到浑身的力气都泄去，走到停止思考，走到失去知觉。
　　可是，终于，走的太久，太累了，跌坐在雪地上，再没了力气，垂着头，仍不愿放弃，双手撑着地面，勉强着向前迈动着瘫软的双脚。
　　终于无法支撑身体，倾斜着倒去，也不去理会，任由它倒去。
　　忽然，倾倒的身体被揽入厚实的怀抱。
　　“累了，就停下来，别太勉强自己了。”
　　有温热的液体在冰凉麻木的脸上烫得异常炙热，划过嘴角，落入嘴角，有咸涩的味道，继而又滑落至喉头集结，喉咙终于忍受不住的发出哽咽，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震彻在雪白静谧的空间里一层层的向外漫延至无法触及的远方。
　　在与父母相拥分别时，在被欧阳迪的球用力砸到时，在欧阳迪当中下跪求爱时，在看着文静伤心欲绝孤绝离去时，在发现欧阳迪第一次、第二次很多次，直至50次时，在多数应该哭泣的时候我都是平静淡然以对，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否太过冷漠甚至冷血，又时常怀疑这些炙热温情的瞬间竟都不足以触及到我冰冷的内心，我终是个感情极其冷漠的人，可现在，我竟被一句温和安慰的话惹得痛哭不已，泣不成声，变得毫不顾及的不能自已。
　　我终于知道了，我其实并不是冷血，只是在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极其柔软脆弱的心，所以本能的逃避着任何悲伤的情绪，因为一旦触及到这颗单薄的心，它就会如气泡般支离破碎成微小的颗粒，被这寒冷无情的风吹散飘落至无处寻觅。
　　回到学校，我躺在床上就沉沉的睡去了，睡得安稳平静，连做梦都没有。
　　原来，心碎的感觉竟是这样空洞无助，除去本能的呼吸无法抗拒以外我抗拒着所有的感觉、听觉、触觉，将自己倦曲成团，世界安静着，静止着，沉寂着···
　　秦朗每两天会上山打一次电话，丁玲、吴至刚和徐一航或陆续或一同的跟着上山打电话，我没有再打过电话，我将手机关机阻隔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尽管根本也就没有信号，但我仍要明了的表明态度，不是告知被人，而是告知自己。

　　“姐，你和姐夫吵架了吗？”
　　吴至芳单纯的眼眸透着纯净的明亮。
　　我睁开眼，寒风推动跟着门，露出缝隙，又下了两场雪，天越来越冷的让人难以承受，我将被子拉得更紧了，我没有睡，白天大多数时间我都没有睡，除了躺着，就是窝在被窝里写字，不想挪动一下，连喝口水都觉得费事。
　　“之前我还很是羡慕你和姐夫的感情呢！六年的婚姻仍没有磨灭你们的爱情。”
　　她那双眼中满满的对爱情的憧憬，刹那间，我竟真的希望这样美好的女子能一开始就碰到适合结婚的对象，而不是全身心投入的爱情，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对于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而言，有些伤痛将是无法承受的。
　　我挤出一丝微笑，
　　“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爱情，始于冲动，归于绝望。婚姻呢，始于温暖，而归于平淡！”
　　我没有再说什么，也知道这是的吴至芳是不能真的理解的，在她这个年龄，爱情即是一切，正如她从不上山打电话一样，
　　“我的事情哥哥会告诉爸爸妈妈的，我又没有男朋友那么辛苦爬上山干什么啊？”
　　可无论如何，有憧憬总是好的，有希望的，想想我自己，在秋日高阳下看到欧阳迪一记完美的投篮引得众人尖叫欢呼时回以洒脱率性笑容，虽略带着痞气，却也让我脸红心挑的难以呼吸，只呆呆的站着，脚步无法移动的注目时，对这个帅气的女生是否也曾满怀着憧憬和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