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梦症候群》初日玄璇

7、第二次深眠 这一次

　　这一次，林川的“梦境”更加清晰。
　　他回到了那个液体空间，但这一次，他是清醒的。他能感觉到液体的粘稠和温暖，能看到上方水面的光，能听到远处模糊的声音。
　　他也能看到其他人。陈浩、苏媛、白薇、张凯、小雅。他们都在液体中漂浮，沉睡着。
　　李明不在。他消失了，彻底。
　　林川尝试移动。很困难，液体阻力很大，但他能缓慢地“游动”。他游向最近的人——是白薇。白薇闭着眼，表情平静，但眼角有泪痕。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但在手指即将碰到她脸颊时，白薇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
　　林川猛地缩回手。
　　白薇的嘴张开，但没有声音发出。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林川仔细看口型：
　　“不……要……醒……”
　　然后白薇的眼睛闭上了，恢复平静。
　　林川继续游动，游向水面。他想知道光从哪里来。
　　越靠近水面，液体越温暖，光线越强。他能听到声音更清晰了——是读书声。很多孩子的声音，在整齐地朗读课文，但课文内容听不清。
　　他到达水面，探出头。
　　他不在液体中了。他在一间教室里。
　　但不是301教室。这间教室更明亮，更整洁，窗户外面是正常的白天，阳光灿烂。教室里坐满了学生，都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姿端正，在朗读课文。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背对着他，在黑板上写字。
　　一切都正常，除了一个细节：
　　所有学生都没有脸。
　　不是恐怖的血肉模糊，而是平滑的，像鸡蛋一样，没有五官，没有头发，只有人头的形状。但他们都在朗读，声音整齐。
　　女老师转过身。她也没有脸。
　　但她“看”向了林川。
　　没有眼睛，但林川能感觉到视线。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好奇，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的样本。
　　女老师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她停在林川面前，弯下腰（尽管她没有腰的曲线，但做出了弯腰的动作）。
　　然后，她伸出了手。
　　一只苍白、细长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伸向林川的脸。
　　林川想后退，但无法动弹。
　　手碰到了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像死人的手。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他的结构。
　　然后，手收回了。
　　女老师直起身，转向黑板。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字迹工整：
　　“第二课：顺从是生存。”
　　写完，她转过身，再次“看”向林川。然后，她指了指教室的一个空座位。
　　意思是：坐下。
　　林川犹豫了。他不想坐下。他感觉如果坐下，就会变成那些无脸学生中的一员，永远留在这里。
　　女老师又指了指座位，动作更坚决。
　　林川摇头。
　　女老师歪了歪头，像是困惑。然后，她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抚摸，而是抓向林川的手臂。
　　林川猛地后退，跌入液体中。
　　他向下沉，女老师和教室的景象远去，消失在光中。
　　液体再次包围他，温暖，粘稠。他继续下沉，沉入更深的黑暗。
　　黑暗中，有声音在耳边低语：
　　“你会学会的……”
　　“所有人都会学会的……”
　　“第一课，第二课，第三课……”
　　“直到毕业……”
　　声音渐渐消失。
　　林川再次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