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梦症候群》初日玄璇

12、实践练习 “这他

　　“这他妈是什么鬼实践？”陈浩用气声说，他依然坐在座位上，但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跳起来。
　　“这是在逼我们睡觉。”苏媛低声说，“而且是在有‘异常现象’的情况下。”
　　她说的没错。墙上的污迹还在，黑板上两行字清晰可见，那些人影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而且，林川注意到，自从“实践练习”开始后，那些人影的姿势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有些人影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像是在倾听；有些人影的肩膀在轻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我们不能睡。”白薇说，“上一次睡着的后果……”
　　她看向李明。李明低着头，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但如果我们不睡，‘她’可能会惩罚我们。”张凯说，“刚才的测验已经很明显了，‘顺从是生存’。”
　　“顺从也可能是死路一条。”陈浩说。
　　林川在思考。这个“课堂”明显是在灌输某种行为模式：安静、顺从、忽略异常、按指示休息。这像是一种……训练？或者驯化？
　　他们在被训练成什么？
　　“也许……”林川缓缓开口，“也许我们需要部分顺从。”
　　“什么意思？”苏媛问。
　　“我们按照要求‘休息’，但不真正睡着。或者，至少一部分人保持清醒。”林川说，“刚才的要求是‘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二十分钟，保持安静’。没有说必须睡着。我们可以闭眼，放松，但保持意识清醒。”
　　“那股困意怎么办？”李明问，“如果它又来了，我们抵抗得住吗？”
　　“我们互相帮助。”林川说，“坐得近的人，可以互相提醒。如果有人的呼吸变沉，像是要睡着了，旁边的人就轻轻碰他。”
　　“如果‘她’发现我们没有真睡呢？”小雅担心地问。
　　“只要我们保持安静、不动，也许‘她’不会知道。”林川说，“‘她’可能只是通过某种方式监控我们的行为，不一定能读取思想。”
　　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所有人都知道风险极大。
　　“还有五分钟。”苏媛突然说，她看着自己的手腕——尽管手表停了，但她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计时，“‘她’说二十分钟后回来检查。从声音消失到现在，大概过去十五分钟了。”
　　“这么快？”陈浩惊讶。
　　“在恐惧中时间感会扭曲。”苏媛说，“我们需要决定。现在。”
　　“我同意林川的计划。”白薇第一个表态，“部分顺从，保持意识。”
　　“我也同意。”张凯说，小雅在他怀里点头。
　　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陈浩看了看所有人，最终也同意了。
　　“好。”林川说，“现在，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闭眼，放松身体，但保持清醒。我和陈浩坐得近，互相监视。苏媛和白薇互相监视。张凯、小雅和李明，你们三个坐得近，形成一个三角，互相监视。”
　　“如果有人快睡着了，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臂或腿。如果碰了没反应，就用力一点，但不要发出声音。”
　　“如果‘她’回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保持不动，保持安静。”
　　所有人点头。
　　他们按照安排坐好，闭上眼睛。
　　林川闭上眼，但没有放松。他集中注意力在听觉上，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声音。日光灯的嗡鸣声、其他人的呼吸声、窗外（如果那真的是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还有，那些人影的动静。
　　他不敢睁眼，但他感觉到，那些人影在动。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像是……在转头？在看他？
　　不要想。忽略异常现象。专注于“休息”。
　　困意来了。
　　和之前一样，那股沉重的、温柔的困意像温暖的毯子包裹住他，邀请他沉入无梦的睡眠。这一次，困意中似乎还带着某种声音，很轻的哼唱声，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不要睡。林川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咬住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但他知道不能一直这样，疼痛的效果会递减。
　　他感觉到旁边陈浩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陈浩要睡着了。
　　林川轻轻碰了一下陈浩的手臂。
　　陈浩的身体微微一震，呼吸节奏改变了，从深沉的睡眠呼吸变成了较浅的清醒呼吸。他醒了。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林川用数数来保持清醒，但数字很快变得混乱，他不得不重新开始。他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变化——时而深沉，时而浅促，说明大家都在抵抗睡意，互相唤醒。
　　这很累。比单纯的抵抗更累，因为你要在抵抗的同时监视别人，还要保持身体不动。
　　二十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
　　终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到。”
　　“请同学们睁开眼睛。”
　　林川睁开眼。教室里的灯光依然昏暗，墙上的污迹似乎蔓延得更广了，已经覆盖了将近一半的墙面。黑板上，“第一课：寂静是美德”和“第二课：顺从是生存”两行字下面，出现了第三行字：
　　第三课：观察是禁忌
　　观察是禁忌？这意味着什么？不能观察异常现象？还是不能观察周围的一切？
　　“实践练习结束。”声音说，“现在，我将检查各位同学的练习成果。”
　　检查？怎么检查？
　　林川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请坐在第三排第二列的同学起立。”声音说。
　　第三排第二列。林川迅速扫视——那是李明的位置。
　　李明僵住了。他看向其他人，眼神里是求助。
　　“请起立。”声音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李明缓慢地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
　　“请回答：在刚才的实践练习中，你是否完全按照要求进行了休息？”声音问。
　　李明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请回答。”声音催促。
　　“我……我尝试了。”李明终于说。
　　“尝试了，但并没有完全做到，对吗？”声音说，“你抵抗了睡意。你违反了‘顺从’的原则。”
　　李明脸色惨白。
　　“违规者需要接受纠正。”声音平静地说，“请到讲台前来。”
　　“不……”李明后退了一步。
　　“请到讲台前来。”声音严厉起来。
　　李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动。不是他自己在走，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讲台。他的表情惊恐，想要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放开他！”陈浩站起来。
　　“坐下。”声音说，这一次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量。陈浩的身体猛地被按回座位，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李明走到了讲台前。他转过身，面对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恐惧。
　　“违规的代价是……”声音说。
　　李明的胸口开始发光。
　　不是明亮的光，而是一种微弱的、暗红色的光，从他的胸腔内部透出来，透过衣物，在昏暗的教室里形成一个朦胧的光晕。光晕的中心，正是他胸口的位置——上一次出现空洞的位置。
　　“不……不要……”李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声音破碎。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李明的胸口开始变得透明。透过皮肤和肌肉，能看到内部的骨骼、器官……然后，那些组织开始消失。
　　不是爆炸，不是流血，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一点一点，从中心开始，化为虚无。
　　空洞再次出现。
　　和上一次一样，规则的、碗口大的空洞，边缘光滑。透过空洞能看到后面的黑板。没有血，没有组织液，只有纯粹的缺失。
　　李明还站着，眼睛睁大，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然后，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讲台上，滑落到地面。
　　空洞继续扩大，从胸口蔓延到肩膀，到脖子，到脸。
　　最后，李明完全消失了。地面只剩下一堆衣物，和一个粉笔灰的印记，像是人体倒下的轮廓。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纠正完成。”声音说，恢复了温柔的语气，“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严格遵守课堂纪律。”
　　“现在，下课。”
　　声音消失了。
　　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墙上的污迹开始消退，像被吸收回墙壁内部。黑板上三行字也逐渐淡去，最后消失。
　　那些人影也开始淡化，从清晰到模糊，到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教室里又只剩下他们六个人，和地上李明留下的衣物。
　　“他……他又……”小雅捂住嘴，眼泪涌出。
　　“这次是因为没有完全顺从。”苏媛的声音在颤抖，“他抵抗了睡意。”
　　“所以顺从的规则是真的。”张凯喃喃道，“如果我们不完全按照要求做，就会……”
　　就会死。像李明一样，被“纠正”。
　　“可是上一次我们完全顺从了——按照纸条的要求在教室里休息——李明还是死了。”白薇说。
　　“上一次可能触发了别的规则。”林川说，他还在看着李明消失的地方，“或者，上一次的‘课程’只有第一课，我们睡着了，算是完成了‘休息’，所以李明被随机选中？而这一次，课程升级了，规则更严格了。”
　　“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陈浩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顺从会死，不顺从也会死！”
　　“也许关键不是顺从与否。”林川突然说，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而是‘课程’本身。”
　　其他人看向他。
　　“黑板上的第三课是‘观察是禁忌’。”林川说，“但‘她’一直在教我们观察——观察规则，观察异常现象，观察后果。这不是矛盾吗？”
　　“你的意思是……”苏媛思考着。
　　“我的意思是，也许这些‘课程’不是真正的规则，而是……测试。”林川的语速加快了，“测试我们是否会在压力下盲目服从，测试我们是否会因为恐惧而失去判断力。”
　　“那真正的规则是什么？”白薇问。
　　“我不知道。”林川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不能完全相信‘她’的话。上一次我们相信了纸条，结果死了。这一次我们部分相信了‘她’，李明死了。也许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规则。”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温度突然开始回升。
　　不是缓慢回升，而是快速、明显地上升。从刚才的十度左右，在几分钟内上升到二十度，然后继续上升。很快，教室里变得闷热，像盛夏午后的教室，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如果有的话）的微弱风声。
　　“又来了。”陈浩抹了把额头的汗，“温度变化。和上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上一次是从热变冷，然后他们被送到了操场。这一次是从冷变热，会发生什么？
　　“窗户。”林川走到窗边。窗外依旧是黑暗，但黑暗的质感似乎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带一点深蓝色，像是黎明前的夜空。
　　而且，他看到了光。
　　不是眼睛那种恐怖的黄光，而是真正的、人造的光。在很远的地方，像是另一个建筑群的灯光，微弱，但确实存在。
　　“上次我们离开教室后，被送到了操场，时间是黄昏。”林川说，“如果这次我们留下，温度变化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被送到下一个场景。”苏媛说，“或者……也许‘课堂’会继续。”
　　“我不想再上课了。”小雅哭着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
　　张凯紧紧抱住她。
　　温度继续上升。现在可能有三十度了，汗水开始从额头渗出。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感到困难。
　　墙上的污迹完全消失了。黑板干干净净。地面李明留下的衣物还在，但那个粉笔灰的人形轮廓正在变淡，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擦拭。
　　“我们可能需要决定。”林川说，“是留下，还是主动离开？”
　　“如果留下，可能又要上课，又要面对那个声音。”白薇说，“如果离开……”
　　“离开可能更糟。”陈浩说，“上次离开后我们去了烂尾楼，然后死在泥浆里。”
　　“但至少那是我们已知的。”林川说，“而留下，是未知的。未知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
　　温度上升到几乎难以忍受的程度。汗水浸湿了衣物，呼吸变得急促。所有人都开始脱掉外套，但效果有限。
　　突然，教室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不是之前的明灭交替，而是狂乱的、无规律的闪烁，灯光在亮与暗之间疯狂切换，频率高到让人头晕。在闪烁的光线下，教室的墙壁似乎在扭曲，像高温下的空气让景象变形。
　　“不对劲！”苏媛喊道，“这不是正常的变化！”
　　林川看向窗户。窗外的黑暗在灯光闪烁的间隙中，似乎也在变化——深蓝色在变浅，变成灰色，然后变成……
　　白色。
　　刺眼的白光从窗外涌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但那白光似乎能穿透眼皮，直接灼烧视网膜。
　　然后，是失重感。
　　像是电梯突然下坠，又像是从高处坠落。胃部翻腾，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或者只是错觉）。
　　等感觉稳定下来时，林川睁开眼。
　　他不在教室里了。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