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梦症候群》初日玄璇

11、课堂时间 没有人

　　没有人敢动。
　　七个人站在原地，像被冻僵的雕像，听着那个温柔而诡异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今天的第一课是：寂静是美德。”声音说，语速平缓，像在朗读课文，“在课堂上，保持安静是对老师和其他同学的尊重。也是保证学习效果的前提。”
　　“请各位同学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林川看向其他人。陈浩的眼神里是抗拒，苏媛在思考，白薇在颤抖，张凯紧紧搂着小雅，李明则茫然地看着空座位。
　　“我们应该……”白薇用气声说，但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那些空座位上，又开始出现人影。
　　这一次，人影的出现方式不一样了。不是突然出现，而是缓慢地、从无到有地“浮现”，像显影液中的照片。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校服的样式、头发的形状、身体的姿态。
　　而且，这一次，人影有了脸。
　　不是清晰的人脸，而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晕开的五官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色的阴影，嘴巴是一条弯曲的线。没有表情，没有生气，像面具。
　　所有人影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课桌上，目视前方——黑板的方向。
　　“请坐好。”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悦。
　　“我们……要不要坐？”张凯用极低的声音问。
　　“如果不坐，会发生什么？”陈浩反问。
　　没有人知道。但上一次违反“规则”（纸条上的警告）的结果是他们被困在教室里，然后李明死了。这一次的规则更明确：坐好，保持安静。
　　林川走向最近的一个空座位。那是一个靠后的位置，旁边就是一个人影。他小心地坐下，尽量不碰到那个人影。座位冰冷，木质的椅面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寒意。
　　人影没有反应，依旧目视前方。
　　其他人看着林川坐下，犹豫了几秒，也开始找空座位。陈浩选了林川旁边的位置，苏媛坐在前排，白薇坐在苏媛后面，张凯和小雅坐在一起，李明选了靠窗的位置。
　　当所有人都坐下后，女人的声音又响起了：
　　“很好。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第一课，寂静是美德。请同学们跟我一起重复：寂静是美德。”
　　声音停顿，像是在等待回应。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只有呼吸声和日光灯微弱的嗡鸣。
　　“请同学们跟我一起重复。”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严肃了。
　　林川感觉到一股压力。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几乎实质性的压迫感，像是整个空间在挤压他，要求他服从。
　　“寂……寂静是美德。”白薇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很好。”声音说，“继续。寂静是美德。”
　　这一次，更多人开口了。张凯、小雅、李明，都低声重复了这句话。陈浩紧闭着嘴，苏媛也没有说话。
　　“所有同学都要参与。”声音说，这一次明显不悦了。
　　林川开口了：“寂静是美德。”他的声音平静，不带感情。
　　陈浩看了他一眼，终于也低声重复了。
　　苏媛最后一个开口。
　　“很好。”声音恢复了温柔，“接下来是第二课：顺从是生存。请重复。”
　　“顺从是生存。”这次大家几乎同时开口了，声音参差不齐。
　　“大声一点，整齐一点。”声音说，“顺从是生存。”
　　“顺从是生存。”七个人的声音稍微整齐了一些。
　　“很好。”声音似乎满意了，“现在，我们将进行一个小测验，检验你们的学习成果。”
　　测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请听题。”声音说，“如果老师在课堂上提问，但你知道答案，你应该怎么做？”
　　问题很简单，简单到诡异。但在这个环境下，简单的问题反而更让人不安。
　　“举手回答？”小雅小声说。
　　“不对。”声音立刻否定了，“再想想。”
　　“保持安静？”白薇试探着说。
　　“接近了，但不完全正确。”声音说，“答案是：除非老师点名，否则保持沉默。即使你知道答案，也要等待老师的允许。”
　　这算什么测验？这更像是……灌输某种行为规范。
　　“下一题。”声音继续说，“如果你在课堂上感到困倦，你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困倦——这正是他们一直在抵抗的东西。
　　“努力保持清醒？”张凯说。
　　“不对。”声音再次否定，“正确的做法是：如果感到困倦，就顺从身体的自然反应，休息。但必须在自己的座位上，保持安静。”
　　顺从身体的自然反应——睡觉。
　　“可是……”陈浩想说些什么，但林川用眼神制止了他。
　　“最后一题。”声音说，“如果看到或听到课堂上有异常现象，你应该怎么做？”
　　异常现象？是指墙上的污迹？黑板上自动出现的字？还是那些人影？
　　“报告老师？”李明说。
　　“不对。”声音说，“正确的做法是：忽略它们，专注于课堂内容。异常现象是测试的一部分，测试你们是否能够保持专注和顺从。”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测验结束。现在，请同学们按照刚才学到的内容，进行实践练习。”
　　“实践练习的内容是：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二十分钟。保持安静，不要交流，不要观察周围。如果困了，就睡。如果有异常现象，就忽略。”
　　“二十分钟后，我会回来检查。”
　　说完，声音消失了。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