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每天都在教我做人》日出遇见海

6、第6章

　　这是到地方了，秦铮站定脚步

　　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没客气，大大方方一屁股坐了下去。秦妮毫无选择，只能学着他，战战兢兢地坐到茶桌另一侧，屁股沾了凳子边，仿佛下面有弹簧，随时准备弹起逃跑。

　　红灯笼缓缓升起，渐次照亮高处，不过一小会儿，上方绵延亮起一圈红灯笼，照亮整个古楼。

　　“戏楼？”秦妮惊呼，她转头看秦铮，“慕王府里没有戏楼啊！咱们这是到哪了？”

　　秦铮垂目，茶桌上的手微微一动，那茶桌看着是硬木的，却被他戳了个窟窿，原来是纸做的。

　　秦妮顺着他的手指，目光留意到茶壶茶杯，她两手上去撕扯，果然都是单薄一层，一撕就碎了。

　　“有人烧给那邪祟的，我们在她的祭品里。”

　　这邪祟故意把他们引进了自己的邪术道场。在地面上，邪祟不能奈何他，但在自己的邪术幻境里，邪祟的法力会游走于四面八方，得到极大加强。

　　前方，高高的戏台上亮起灯笼，“出相”“入将”的门帘无风而动，一团红色姿势怪异而萎缩地拱了出来。

　　一瞬间，空空如也的戏楼大厅凭空坐满了“人”。

　　秦铮坐在最前排，他不动声色地旁顾左右，目光所到之处，一片坐如钟的骷髅，衣着上都是古装，其中一名人高马大的显然是个男子，他身旁坐了一水的古装长发骷髅，他们空洞的“目光”全都虔诚地望向台上。

　　再回身望去，身后的“观众”洋洋一片，有古装的，有民国长袍的，还有现代衬衫T恤花裙子的，男男女女，得有几百“人”。

　　似乎还挺有顺序，按古今年代排了观众席的座次。

　　秦妮紧紧抓住秦铮的衣角，哪都不敢看，身体旁边的骷髅还僵硬。

　　“秦铮，”她声音跟蚊子似的哼起来，“我突然想起一个关于慕王府的传说，也不知该不该讲。”

　　秦铮扭头看这位萝莉外表的女汉子：“能忍住不讲？”

　　秦妮：“不能！”

　　秦铮扶额，挥挥手：“那还瞎客气啥！”

　　秦妮低声咳簌清嗓子，同时理顺了思路：“有个导游曾经告诉我，慕王府这种大宅子，每次易手肯定都是有权的或者有钱的，本地县志记载过，其中一任房主是个丝绸织造商，年老的时候强娶了会唱戏的十八房姨太太，那小太太是出名的大美人，戏唱得好……”

　　秦铮抬手打断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强娶？”

　　“嗯，”秦妮眼睛溜着身边一动不动的骷髅，不敢做出动作表情，只听她语速飞快地继续哼哼。

　　“好像是那大美人本来钟情的是个书生，把所有身家都给了那书生去读书赶考，那商人后来在赶考的路上堵住了书生，给了他好多银钱，还给他买了个功名，条件当然是让他与大美人分开。”

　　秦铮没作声，目光在高朋满座的骷髅中搜寻，角落处的座位上，他看了一个书生打扮的骷髅，双手是捆着的。

　　“关键是这个故事的后边，大美人最后终于嫁给了老商人，可是商人家里那前十七房老婆都不是吃素的，嫌弃她是穷唱戏的出身，见她没有硬气的娘家撑腰，最后把大美人给生生逼死了。”

　　“哦，那到底是个什么死法？”秦铮又打断了她。怎么个死法，对于成了精怪的僵尸来说，往往就是破解它的法门所在。

　　“那我哪知道，只听说暴毙，也没说怎么死的，也没说埋在哪，”秦妮耸肩。

　　“不过那以后慕王府就有了闹鬼的传说，几百年了，有法师做做法事，就消停几年，没人管就闹鬼。对了，近几年还有游客失踪过，后来找到一个精神失常的，一直叨叨说大美人儿戏唱得好。”

　　这时，戏台上的红色纱团姿势扭曲地拱动起来，仿佛在经历断骨再接，晃动着，摇摆着，从脚底板往上戳棍子似的，一节一节，角度诡异地站了起来。

　　她一身红，头戴亮闪闪的凤冠，金玉珠宝微微颤动，背对观众席，突兀抬手，来了个京剧亮相。

　　光看背影其实很是窈窕美丽，就是动作快得不似人类，仿佛红衣之下是机械操作，手脚都吊着看不见的钢丝，想怎么掰就怎么掰。

　　“雪飘飘，风怒号，夫婿赶考进了京……”

　　戏楼里响起华美唱腔，尖而不破，柔滑飘逸，竟然十分动听。

　　哗啦啦

　　骷髅听众们如闻纶音，全都激动得抖了起来，干枯的骨头上迅速生长出红色肌肉的和青色的血筋，水漫过一般生出肌肤，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都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摸样。

　　台上红衣那位，凄凄切切地叹了口气，水袖猛然一甩，放在后腰之上。

　　只见她以袖掩面，脖子喀啦啦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身体还背对台下搔首弄姿，脸却娇艳欲滴地望向台下。

　　秦铮哈地拍手，仿佛看到了好戏，他带头鼓掌叫好：“小娘子唱的真不错，这身首分离的身段也是真惊艳啊！”

　　听到夸奖赞美，女鬼咯咯轻笑。

　　这一笑，就露馅了，雪红的樱桃小口一咧，里出外进的锋利牙齿就美观不起来了。

　　“这些年，你可没少吃啊！”秦铮心里大概有了谱，腾地站起，“吃了几百年，还没人收了你，你也算有点道行了！可惜啊可惜……”

　　那红衣怪物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美女脸庞，眼也不眨，直勾勾地望秦铮，一脸平静地发出娇艳的咯咯笑声，听到他这么说才止住，侧脸抛了一个刀子版的媚眼。

　　“嗯？”她发出酥麻诡异的询问声。

　　“可惜啊！”秦铮笑着往台前走，似乎很想登台献艺似的，他盯着对方，把话说完了，“可惜你遇见的是我，别人你还能有一线生机，可惜了。”

　　女鬼似乎听到了笑话，她在此盘踞了数百年，各种法师都见过，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算老几？

　　她忍不住咯咯嘲笑秦铮，笑声很放荡，表情很平静。
　　“小道士，说大话的我见得太多了，你也不会例外。今天妾身亲自给你唱一曲，你死也不亏啦。”她凹着造型说道。

　　说罢，她的头还端正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秦铮二人，身体却忽然喀拉地转过来，仿佛机械对锁成功，瞬间完成了身首合一。

　　她纵身跳起，弹簧似的蹦到半空，猛地向秦铮二人扑下来。

　　秦妮啊的一声，眼见对方跳起了这么不科学的一个高度，她手比脑子还快，回身抡起地上的凳子丢了出去。

　　凳子撞上冲天而下的红衣女鬼，立即四分五裂，变成纸屑轻轻飘落下来。

　　“纸做的，”秦铮叹气，“刚才说过了，白费力气！”

　　说罢，他舔开指尖的伤口，凌空画了一道符咒，掌击推送出去。

　　血符形似盾牌，然而动如超声波，荡着圈往前扩散，每荡出一层，它就扩大一分，像个大环眼看要把女鬼圈进去。

　　那红衣女鬼一愣，凌空连翻两个跟头，扭头摆尾，姿势灵活地避开了符咒。

　　她得意地刚要发笑，却见那符咒无形化有形，忽然变成一只红色大网追着扣了下去。

　　红衣女鬼脸笑声还没断，就妈呀一声被法力网扣住了，她使劲挣扎，那网却好似有千金重。

　　秦铮飞速跳起，落到网上，抬手击下，噗通一股红色烟雾窜出，网下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