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9、第九章 刚察

　　我们把东西放在地上，认真打量女士的优待房间。正对门的墙有一个很大的窗户，扎起的窗帘竟是粉色的，诺大的房间宽松地放置着三个上下铺，看着整齐干净。相对151基地和黑马河的住宿条件来说，是真的好很多了。
　　小悦雀跃几步到了窗边，天色尚且还亮着，恰是能看清她笑意的余光。她冲我招招手：“余济姐，快来快来，看刚察街景！”
　　“你先看着啊，你看好一会儿去哪儿吃饭了没。”我坐到靠门的下铺床上，开始翻找衣物和洗漱用品。
　　小悦几乎探出了半个身子：“……看不太清，马路对面那一排有门店的样子，也不知道有吃的没。”
　　“那一会直接下去，快点咱们把澡洗了去找吃的，说好的半小时，不然李浩一会儿又得说我们啰嗦了。”
　　“嗯啦，是得快点。李浩真的好能念啊！”
　　“我也发现了……”

　　往尽头走几步，便是一排洗漱台，长方形镜子里自己的光影很是清晰，光滑的白色人造大理石在暖光下呈现得温柔，靠角落的墙竟还有吹风机挂着。往右边走，便是三两台阶上四个浴室，衔到顶端的水泥墙体和银白色铝门各自分割开来，灯的开关在门口，挂钩，墙面是米黄色瓷砖。旋转热水开关，热水来得极快，水很暖和，整个人这几天的疲惫在接触到热水的那一刻，有种被呼吸吐出的感觉。
　　好舒服呢。忍不住多冲洗了一会儿，换好干净的衣物，包住滴水的头发，拿好我的洗发水，沐浴露，以及换下的衣服。打开门的那瞬间，雾气散出，外面有点凉。
　　呼呼的噪音，我转头看小悦正在洗漱台那边吹她的长发。她看着我，停下来问：“余济姐，只有一个吹风，你先吹呗。”
　　我摇头：“你吹，我头发短，擦了擦也就半干了，等你完事了我再吹几下就好。”
　　“嗯，行。你先回房，我好了叫你。”
　　窗外已经黑了，我开灯，门让它开着，把换下的衣服顺手放到驮包上，坐在下铺边缘歪着脑袋垂下头发擦。短发出来玩总是方便许多，要是短成他们两个那样的平头就更是方便了。
　　“…你们好了没啊？哇…你们这边好宽敞啊，还有这么大个窗户，不愧是女士优待啊。”李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后几句自带语音上扬效果。
　　我头都没抬，继续矜矜业业擦头发：“你也可以来当女士啊，我给你打扮下，你还能当女神。进来坐会儿，小悦在洗漱台那儿吹，我这儿估计还得几分钟。”
　　“没事。你们弄。”龚肖族往窗户那边走去，我听见他说：“这窗帘拉起来吧，外面能看得进来了。”
　　“那你拉一下呗，其实也没啥好看的。”我仰头正对上他的眼神，他转头去拉了窗帘。
　　李浩正靠着我斜对面的上下铺看手机，龚肖族跟他说： “李浩，不然我们先下去看看有啥吃的吧，太晚了怕镇子上没吃的了，看样子她们还得弄会儿，我们先去点着呗。”
　　“嗯，好啊。”
　　“那一会儿给你们微信啊。”
　　我抓了两把润润的头发，点头：“嗯，好的。”

　　下楼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哥友善地提醒我们，铁花大门九点半的门禁。并递给我们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说若是回去晚了，给他打电话，他再帮我们开。我们道谢后出门右转，顺着李浩发在群里的指示，不过马路，直行大概三十米。经过一家超市和面馆，就是一家装修得橘黄的炒菜馆。炒菜馆里不大，两三桌人，他们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看着背影就觉得亲切。
　　我们径直坐在他们对面，小悦回头看向厨房：“菜点了没啊？饿死了。”
　　李浩说：“你要的那个什么梅菜扣肉，人家没有。回锅肉有，还有肉沫茄子也有。我们再点了个炒牛肉，还有一个素菜和汤”
　　“嗯,难得的炒菜啊。感觉这几天都没吃炒菜了，一路上都是零食不断的感觉。我们这种吃法…会不会长肥啊。”我捏了捏胳膊上的肉，不无担忧。
　　小悦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没事，我们这几天运动量大着呢，都消化了。”又抬眼看向对面：“欸，你们体校的人一般每天运动量是多大，才能保持这么一个低体脂啊。”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然后龚肖族说：“还是挺大的，跑步基本上每天都会跑。五公里十公里这样，然后还做一些无氧……”
　　“不如以后你们教教我们呗，你不知道现在请私教可贵了。”
　　“是啊。好贵啊，一般健身房一节课两百多！”
　　“你也问过啊，我之前问了，一次性得买二十几节课，若是想要看到效果的，那一次性四十节才可能……”
　　“……我买过一次四十节的，然后穷疯了，后来是瘦了些，但是我认为那也有后来为了还卡没钱出去吃饭的缘故。”
　　“哇，余济姐，你是不是一只潜伏的土豪啊？”
　　“……你想多了，我是土狗差不多。”
　　“所以啊！李浩，龚肖族，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看，这钱多好赚啊！”
　　他们两个无语地看着我们。李浩说：“你们继续表演。”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我看向龚肖族：“你下午的时候说的转湖是什么意思？是朝拜的一种么？”
　　龚肖族轻笑：“其实我也一知半解，但转湖确实算是朝拜的一种，藏族有羊年转湖的说法，只是一般转纳木错的会多一些。青海湖其实也很好，毕竟在藏民的信仰里，山水皆有灵性，神性，所以他们会怀着虔诚的心去行走。这是他们的信仰，也是日常。总觉得很浪漫的民族。”
　　小悦惊呼：“哇，确实好厉害呢。今年是羊年，那咱们正好赶上了呢，是我们运气太好了么？”
　　我看向他发光的眼：“肖族，你专门打听过呢？”
　　龚肖族摇头：“其实也不算，我第一次听到是前几年有一部电影叫做《转山》，讲的是一个人决定转山，他骑自行车进藏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然后自己在这个过程也真正得到释怀吧。当时看了这部电影，就很期待着和重要的人也那么骑车一次……”
　　“……所以，你带上了李浩？”
　　“……”龚肖族毫无意外献上青白眼一对。
　　“…不是，小悦姐姐，你能不那么污么？我们就放假了，互相一商量，临时起意来这边的！”李浩揉了揉太阳穴，一丝青筋浅浅外露。
　　小悦摇晃着脑袋,语调很有深意：“从来就没有什么临时起意，一切的偶然不过是必然的努力。”
　　我转头：“小悦，今天就听你这句话最有哲人的风范了，很有道理，极为不错。”
　　小悦正欲飘飘然飞起的时候，就被老板打断了：“你们的牛肉，要打饭不？”
　　“要，四碗！谢谢。”小悦收起拇指，笑得灿烂，转化得极为接地气。
　　老板的上菜速度真心不快，不过恰好都是我们吃完了一整盘菜再来下一盘，口味倒亦是不坏，只是回锅肉我们都觉得略逊，引得我与小悦一番争论，回锅肉到底是川渝谁是出处。谁让我们在这一问题上代表两个地域，从原料到做法，从百度来的历史出处到当下优秀的川菜馆，再到新式改良，很有一种非得说过对方的气场。
　　他们两个倒好，在一旁瞧着我们两个理论得热烈，竟是盛了一碗汤，慢慢品来。最终，李浩摆摆手，安抚道：“其实在我们外地人看来，正宗的川菜都很优秀。川渝在我们看来没差别啊，你们都是地道的有首歌唱的辣妹子啊。”
　　我和小悦对眼皱眉，很有默契地同时喊出来：“辣妹子是湖南的！”
　　“……我不该说话，你们继续。”李浩遮眼苦笑。
　　我撇嘴：“反正我觉得最好吃的回锅肉还是我爸妈做的，回家的头号菜单。我跟你们说啊，你们要来我那儿，我一定要让你们去试试。”
　　小悦叹了口气：“这个我没啥自信，我爸做的饭我一直觉得不太好吃，你们要来成都，我还是带你们去吃饭馆吧……”
　　龚肖族笑道：“说了半天，这最后两句最动听了。行，有机会一定去。”

　　待我们出了饭馆，离门禁时间尚且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原本说要去刚察镇上走走，但是这样放眼望去，除了路灯的昏黄，难得再有热闹的地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经过小超市的时候，小悦想再去补个仓，李浩也说去买两瓶水，我包里的东西该是够了明天大半天的，也懒得去瞧了，便站在超市外面等他们，龚肖族也没进去，就让李浩帮他带个士力架，如果有的话。
　　我仰头看星星，真是奇怪，为什么同在青海湖，刚察的星星没有151基地和黑马河的好看呢，少了许多的样子，我不由感叹：“刚察的星空感觉没前两个地方的好呢。”
　　“也许是路灯的缘故吧，太亮了，就会喧宾夺主了。影响你看星星了。”龚肖族抬头认真地说。
　　总觉得有一丝惆怅，我深深地叹气：“嗯，应该是吧。也许是要回去了，就是在渐渐地回到现实的状态了。所以星星也就不肯出来了，就跟国外流传的小精灵的故事一样，它们是避开人类世界的美好传说，你说人类世界是多遭他们嫌弃的存在。”
　　“若是我能去桃花源，我也会去啊。谁不想去。”
　　“你不是已经定好了么？有机会带着你的爱人去转山，虽说和藏民们的虔诚形式不太一样，但是去朝拜圣山的路径应该就是你的桃花源记了。”
　　他低眉，浅笑，好一会儿才说：“借你吉言，有机会一定会跟我爱人去转山，。”
　　我笑着伸个懒腰：“到时候你要提前给我说，我就送你一份转山礼物，简单粗暴的一张横幅，上面写着‘浪漫而纯洁’。”
　　“……这个可浮夸了啊。”
　　我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们可以羊年转湖的缘分，想来十二年一遇的时机竟然被我们这四个人给碰到了，这样的机缘，就该是好基友一辈子的。”
　　“我就跟李浩进去买个吃的，你们就一辈子了？”小悦眨眨眼，怀里抱着几包薯片，虾条，两盒饼干，一瓶牛奶钻出超市门口。
　　“啥？我们错过了什么？”李浩跟在小悦身后。
　　我哭笑不得上前一步从小悦怀里分担了些东西：“你这耳朵真有本事，永远能听出重点啊，是啊，我说我们这四个人，这一段转湖，就该是一辈子好基友。”
　　“嗯。是啊。挺好的。”小悦咧嘴一笑，眼睛弯的很可爱。
　　李浩把士力架递给龚肖族，看向我们：“回去吧好基友们，可惜了前台小哥给你们的电话号码用不上咯。”
　　小悦忽地停下，歪头道：“那我们要不要再逛逛？那小哥长得挺眉清目秀的。”
　　“……你逛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不是，你不看星星啦？你昨晚还看呢！”
　　“我冷……”
　　“昨晚更冷！不是，你们别走啊……好吧好吧，回去睡觉！”
　　“这就对了，不如回去做个春梦更好。”
　　“……”

　　晚安，宁静的刚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