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别离 ...
-
我们的人生有许多的别离。
对很多人来说,至少会经历了三到四次毕业,同学会有多热闹,别离的情绪渲染越强烈。有朋友去远方,一醉方休问将来。有亲人离开我们,带着回忆去遗憾。别离本身是一种焦虑,自带哀愁。
对于这次来得很突然的别离,我的状态其实有点懵。
我从来不算一个特别主动和善于交际的人,我只会在有限的小圈子里张牙舞爪,我不喜欢去外向地探求什么,我很宅。三个礼拜前,我跟我朋友们说,想去凉快些的地方,在网上查攻略的时候,瞧见了青海湖,第一次听说了骑行。嗯,感觉很浪漫,只是,估计找不到人同行呢,可可正是新婚,得了假期自然是要与她新婚相公厮混。阿绵前月才调了新的职位,忙得不行,不开口也知道是死路了。白钦单身,也好请假,只是,她一听竟是体力活,便坚决地拒绝了我“环湖那自驾游还行,这骑车,算了啊。我这把老骨头了,便不折腾了。”
在我犹豫的时候,我妈妈在一旁说我:“你和小杜一起出去玩啊,培养下感情,争取过年的时候把事儿给办了!”她一说便让我下定决心了,我自己走。
两个礼拜前,我提交了年假申请,同事们问我怎么玩的时候,我说,去看湖。
十天前,我和杜庆忠吃了一顿饭,哦,杜庆忠是我男朋友。他问我:“听金阿姨说你要出去玩。”
我说:“是的,原本她让我叫你一起去啊。”
他笑道:“你要是叫我,我肯定会去的。”
我摇摇头:“你们做设计的原本就是累得跟狗一样了,再跟我出去风餐露宿的,回来怕是狗都不如了。我是体贴的,不为难你了。”
他轻叹一声:“你倒确实是比我妈还体贴。”
我夹起一片牛肉放到碗里,说:“陈阿姨昨天也跟我聊了几句,说青海湖她也去过,还不错。说以后我们一起开车去。”
他失笑:“金阿姨和我妈倒是一如既往,挺谈得来的。”
关于这一点,我赞同极了。
“余济姐,你知道么?我觉得你这一路其实挺路痴的,若是没有我跟你带路,你怕是找不到刚察在哪儿吧。我可害怕你走错了……”小悦巴拉巴拉地说一通,她动作麻利,收拾得比一言不发的我快多了。
我说:“还好吧,好像有路牌的,跟着走应该没问题的。反正就这么一条马路,不能走错的。”
小悦瞪着眼看我,眼里有些水雾:“我觉得你问题可大了,我现在都想着前天早上我没去逮你的话,你会迷路加无聊吧……”
我拉过她的手,点点头:“幸好遇到你了,还有他们两个。真好。”
小悦不说话了,只低着头。
“小悦,你出来一下。”龚肖族在帐篷外叫了一声。小悦抬起袖子擦了擦,红着眼睛便跑出去了。帐篷里就我一个了,突然,觉得好空。我蹲下身子,把换下的衣物,拖鞋,洗漱用品一一装进驮包,装得很慢,他们三个应该在外面的吧,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出去。老干妈用塑料袋包裹着,我塞进小悦的驮包里,早饭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吃这个的。
小悦恰好冲进来看到我正把老干妈放进她驮包的场景,她脱口而出:“好啊,趁我不在,偷偷放进去,就舍得让我这么个柔弱的扛老干妈啊。”
“…你的驮包就放这儿啊,不然你把他们的驮包提一个过来,我装他们那儿。”
“行!龚肖族,李浩,你们回来一个。”小悦从我手里拿过去,掀开门帘,一把递了出去:“你们驮包放个这个,好重的咯。”
我听见李浩说:“…小悦姐,请问这个能有多重啊?你昨天吃掉的驮包里的果冻饼干苹果什么的加起来可比这玩意儿重吧。”
“嗯…我娇弱不能嘛?”小悦摸了摸辫子,理直气壮。
李浩接过老干妈,幽幽地说:“连坝坝舞都手到擒来,你还有啥不能的?”
瞬间,我捂住酸酸的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悦,真是个生动的姑娘。
我们一起收拾好东西,一起放到自行车上绑好,一起戴好头盔,出门的时候推车经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小道,小悦与我说着她大腿今天还是酸的,回头看龚肖族和李浩在说话。到了大道上,车来车往,刚才生意很好的早餐店也没几个人了。我四处看,没看到明显的标识,我抬起右臂问道:“这个方向对吧?”
小悦叹气:“就说你是路痴咯,不分东南西北的,你一个人肯定得走错道。”
我翻了个白眼:“这个环湖的公路只有这一条咯,又没有分岔路,哪里能走错。”
龚肖族慢慢从身后绕到我右手边:“那可不一定。往回走五百米还有另外一条道,那个是走茶卡盐湖的。”
“……我手机有GPS!”
李浩说:“我突然觉得可以把余济姐骗到茶卡去,她可能觉得我们到刚察了。”
我瞪了他一眼:“怎么之前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文雅的男士呢!错觉啊。颜值果然不能代表一切。反正就是这个方向走,走大路,看路牌。你们走呗,我也走咯,有缘再见呗。”
小悦抬抬下巴:“走啊。你先骑啊。”
不是应该有点煽情的分别语么?感觉……
龚肖族长腿一迈,便坐上去了:“快走啊,不然以你的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刚察,一百多公里呢。”
感觉我的眼泪白流了!
“哼!有缘再见!”我用力一蹬,头也不回往前走。
明明是我自己要先回去的,那现在我生气什么呢?我想要依依惜别么?还是觉得这个分离太过突然,心有不甘呢……只有我一个人舍不得么?眼睛起雾了,没办法再用力地骑了,我停下来,用手背压了压眼眶,泪水很滚烫,可是又抑制不住。我不知道我回头是否能看见他们的背影,我的小伙伴。那…再看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我回头的时候,愣住了。他们三个,依然在我身后。
“哎,哭了……”龚肖族叹息了一声。
小悦笑道:“余济姐,你这梨花带雨的,还挺好看,都可以做琼瑶女主角了。”
李浩说:“咦,怎么这眼泪越来越多了。”
我转过身缓了一会儿,才发出小小的声音:“你们…怎么…还不……走。”
小悦已经慢慢骑到我身边了,她说:“刚才他们跟我商量了一下啊,我们觉得你挺路痴的,让你一个人走总是不太放心了。那他们是学生啊,时间多,我呢,好请假的,咱们就一起回去西海镇上,然后呢,我们再跟人家拼车包车去茶卡,也就一天的事,不耽误。”
“其实网上攻略都是说包车的,骑车过去的好像不太多,我们两个之前也是看着路程不太长,想着骑过去也可以。但回去修整一晚,拼车也不错。”龚肖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真是动听。
李浩轻笑:“我都可以啊。我顺应民意。”
我想人生有很多次别离,同时也有很多次意外,很多次感动。至少现在,我是真的止不住眼泪,我泪点原来并不高呢。
“……怎么还哭上了。”
“那…不是怪,怪你们这几个死孩子…太懂事了嘛……”
“这大马路上的…余济姐,咱们淡定啊,别哭啊,瞧人家都看过来了。”
“淡定…个屁……”我转向靠湖的右边哇哇地大哭起来。我想我肯定哭得挺难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不然我斜右后方的龚肖族不会反应那么大,
“纸巾纸巾,李浩,在你驮包外面有个,拿过来。”
“给……不对啊,肖族,你啥时候给我整这么大一包纸巾啊?”
龚肖族把纸巾递到我脸上:“…等会说,先止住余济的泪花儿啊。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拐卖妇女啊。”
我按住纸巾边擦眼泪边抗议:“……你才妇女呢……我是美女。”
“……好好好,美女,美女哭了不好看啊。”
“对对对,余济姐是大美女,大美女不哭啊……”
“美女余济姐,还要纸巾不……”
“呜呜……要……”
我不知道那一小会儿有多少车经过。若是那年夏天的清晨你正好也在青海湖,在某辆车上,在刚经过黑马河镇口的边上,你若是看到路边,几辆自行车上的人。两个青年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姑娘,正围着一个大声哇哇哭的女孩子,手忙脚乱。
那便是我们。
怎么说呢,这是我经历过最美好的别离了,心中豁然开朗,自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致。比起青海湖本身,更是动人。
余下到刚察这一路,依旧是龚肖族和李浩蹬得极快,我和小悦吊车尾,他们不时在前面的某个路口坐着等我们,龚肖族笑得露出小白牙,冲我们招招手,李浩抬眉扬唇的样子,清秀得令我和小悦自愧不如。
我拿出驮包里的饼干,坐到他们身边:“吃饼干吃饼干,柠檬味的。嘿,你们两个真的只是同学关系么?”
这时候,他们两个倒是极为默契地冲我翻了白眼。李浩说:“那你和小悦姐真的只是同伴关系么?”
小悦抓走一块饼干,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我们不几…是同伴,还是盆友,还是好姐妹,还是……”
“……你们还是绝配。”龚肖族有点无语。
小悦认真想想,表示认同:“嗯,我也觉得。余济姐,不如你分手了之后,来成都找我,咱们两个过吧,我超级贤惠的,我可会做饭了!”
“你是说想跟我发展成让我洗碗的室友关系啊?”
“哈哈哈,这都被你听出来了,哈哈哈,来来来。我带你去给我妈考核之后,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搬出来住了!”
“……我们真的只是同伴关系。”我转头对龚肖族和李浩认真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