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6、第六章 日出

　　蒙古包睡起来好像也没有太大差别，也有可能是我们的简包附加功能太少，至少在第二天早上五六点吧，我们就肯定了一点，布的话，从隔音效果而言，还是没有墙来得实在。
　　李浩在门口重复叫了N次，我觉得至少三分钟：“起来咯！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赖皮啊！起来咯！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赖皮啊！”
　　我奋力地揉了揉眼睛，感觉可以睁开了：“李浩，你是复读机啊，还关不了那种，你好可怕啊!”
　　“那两位姐姐你们至少把你们的灯开了吧。真的快点咯，都好多人往那边走了。一会儿好位置没咯。”
　　枕头下的小悦闷声道：“……昨天我们已经看过了，今天能不看么？”
　　“黑马河日出可好看了！青海湖著名景观啊……”
　　我坐起身来把灯开了，刹那间有些刺眼，小悦挣扎地叫了声“好亮……。”
　　“开灯了就不要睡咯，越睡越想睡，十分钟穿衣洗漱够不？”
　　我的脑袋依旧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身体依旧酸疼，但是适应了一天，倒也不如昨天醒来得难过。我应道：“够！你先去弄吧，十分钟后我们就走！”
　　事实证明，穿衣服只需要两分钟，我们花了八分钟从被窝里挣扎出来。洗漱？不要了，天还是黑的，谁看我们啊，全都走着看太阳咯，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呢，外面还是冷飕飕的。
　　灰蒙蒙的天色，冷冷的空气，感觉我们像极了丧尸。一群人，蓬头垢面，肢体僵硬，沉默地走向一个方向，若是现时有个无人机从高空拍我们的流动，该是机械而缺乏交流，想来会有一番末世感，茫茫然，这个词多么适合早上五点半被挖起来的人们，估计大家现在都没有判断东南西北，只是跟着走就是了，这么多人，走去的一定是对的，毕竟，这么多人呢。我想起之前重庆有一家排队很凶残的火锅店，每每过往每每好奇，有一天我鼓足勇气去等了三个小时，在坐下来的那一刻，我觉得已经很是满足了，至于味道如何，我倒真不记得了，总归是不难吃的。只是值得与否，见仁见智。
　　爆款总是吸引好奇的人，源源不断，再源源不断。你甚至没办法去深究，就会忍不住陷进去，可是那真的会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么？或者说，那真的会是最好的地方么？
　　小悦指了指前方的一个背影，小声说：“你们瞧，还有把被子裹着出来的，我瞬间觉得我们还挺年轻力壮的感觉。”
　　李浩呵呵道：“你怎么不说刚在你边上的阿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可比你们这样精神气好多了啊。”
　　小悦斜眼看向李浩：“我终于知道你这孩子长得挺好的吧，为啥还没对象了。这么贫下去，就是单身狗的命啊。”
　　李浩叹息一声：“我也知道为什么你身为八零后，还依旧单身了。”
　　“……你已经把天聊死了。”小悦鄙夷地别过脸。
　　走到一片比较开阔的草地，大家自觉地呈扇形散开了来，中间人多，周围人看着少些。龚肖族个子高，看得清楚些，他指了指右方：“应该快到了。我们往那边走吧。那边人少些。”
　　走了一截却没人再往前走了，看着前面好大一片沙地似的。我正好奇，一脚下去却是泥泞，还是表面很滑那种，我身子不自觉往后倾，我当时惊叫一声，想的是完了，这身衣服还得穿回青旅才能换，完了。
　　“小心点！”那一瞬间龚肖族正好在我的身后，我的肩膀撞上了他的胸膛，他伸出手扶稳了我的胳膊，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时候，听见他如是说。
　　我站稳之后小心地退回了草地，我回过头，对他说：“谢谢。”
　　“不用客气，太阳要出来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好位置了。”他轻轻一笑，便拿起手机，打开拍照模式，开始四处找定点了。我再转头四处找小悦和李浩，只觉得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每个人的脸。我也懒得挪地方了。我就直接站在原处，看向远处翻红的天色。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什么，期许着什么。但是这一段色彩变化真的满足所有人的审美么？起初，那片天色是是深蓝色调，偶有白云也是灰度很高，云层开始掺杂着有一些粉红，淡红的晕染，再是从云层下方有一丝大红和深红开始做撕裂状，渐渐地吞噬灰色的蓝底，一个深红的火球初见端倪，不再矜持，渐渐从走了出来，不仅走到天上，还有湖面，色彩，更见层次，湖光水色，美不胜收。
　　那场景，确实生动而惊艳，无法将眼睛从这景色上移开。我听见人群里惊呼的声音，我听见相机咔擦咔擦的连续声，我听见飞往淌水的鸟鸣声，我听见湖水柔美的节奏声，可是，那一天，最好听的声音还是龚肖族那一句。
　　当然，我当时并没有想到别的，毕竟，我的心思不在琢磨这些，自己也还处于一段感情中，更别说我们的年龄差。只是出于本能地觉得他真的是个温柔的好青年，真好。仅此而已。
　　当调色盘消逝，天色渐稳，我转头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明媚的橘光，哪怕蓬头垢面，依然是温柔的日光。我看见小悦在蹦蹦跳跳地换着姿势自拍，我看见李浩抬头对一只飞过的鸟微笑，我看见龚肖族正弯腰拍一棵小草，我看见了这个日出的全过程。嗯，黑马河的日出，是挺好的。真是漂亮。
　　阳光普照的回程，每个人的脸色缤纷了许多，此时，人们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想，太阳确实有唤醒万物复苏的能力。
　　小悦挽着我，很是心满意足：“一会儿去吃什么？”
　　我想了想：“昨天羊肉汤锅隔壁好像是家包子店。”
　　“……又是包子啊。”
　　“你可以吃馒头。”
　　“我们去买老干妈吧。”
　　“好！放你驮包。”

　　门口吃早饭的人意外的多，竟也是要排队的。我们抱着老干妈蹲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的行程不太一样，我和小悦是三天半回西海镇，而他们两个要去茶卡盐湖。
　　李浩有些惊讶：“啊。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青海湖，都不去茶卡看看啊？”
　　小悦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虽然可以多请两天霸王假，但是回去的票好不容易抢到的，后天的票。再抢，不知道抢得到不，我先看看啊……”说着，她拿出手机就开始查票了。
　　我摇摇头：“我肯定不行的，假期不够了，之前西宁待了好几天，排下来路上花费的时间，就没有多的时间了。”
　　龚肖族说：“……不如你也请个霸王假，一起呗。来一趟也挺不容易的。”
　　当时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在认真地思考这个事的可行，请假，改签，很轻易似的，但，总归不太好……
　　小悦盘算一番，突然很欢乐地说：“嘿，这样不就行了，我就把火车票退了，买机票。这样就多出一天，就不用请假咯。余济姐，你瞧瞧呗，尽量一起呗，难得大家挺开心的。”
　　李浩想了想，说：“小悦姐，一天不行呢，去那边是八十公里，一来一回，得两天……”
　　“哦，那还是得再请一天啊。我看有没有红眼航班。”小悦又开始皱着眉头查阅。
　　龚肖族看着我：“你呢？”
　　我看着老干妈上的每一个字符，缓缓说：“青旅的老板那里，我说的是三天半，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办公室里的事情挺多的，我这样突然不回去了，总归不太好。你们去呗，我……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吧。”
　　“……”
　　对于我所造成的沉默，我很抱歉，心里涩涩的。旅行应该是怡然自得的，不该如我一般，随性而起，像小悦那样才是尽兴。但，我还是放不下很多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吧，我的衡量一直倾向于理性。
　　“这里有桌子咯，你们来……”老板探出头叫了我们一声。
　　我笑着举起老干妈，往里面走去：“走吧，先吃饭吧。散伙饭正好加了个老干妈，挺好的。”
　　小悦收起了手机，她看看我：“嗯，先吃呗。”
　　黑马河的包子和151基地的包子差不多吧，我现在已经忘记那个味道了，不过，老干妈确实一如既往的霸占味蕾，我想，那个散伙饭味道是不错的。只是，我们这四个人好像一下子沉默了些，我看到隔壁的羊肉汤锅还没开门，昨晚在那里吃得可是热闹多了。我突然很讨厌自己这样，很扫兴呢。
　　“那小悦姐，你能请假么？”李浩问。
　　“我可以啊。刚才跟我同事说了下，问题不大，就是机票全是全价票，好心疼……”
　　“……”
　　我插不进话，只是笑着吃东西罢了。其实会有点尴尬吧。好不容易吃完了，往回走的时候小悦与我走前面，李浩和龚肖族在后面，他们在说着什么。小悦挽着我的手，一脸不舍，她的小辫子搭到我的肩膀前，一晃一晃的。
　　“余济姐，你不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你看我们四个这两天一起多好啊，难得的缘分呢，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一起玩得多痛快的。”
　　我点头：“嗯，我也觉得。不仅有小悦你这样的枕边人，还有他们两个这么温柔可靠的同伴，真的很难得呢。”
　　但人生哪有那般如意，我抬头看去，天空已然清明，媚色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