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4、第四章 被捍卫的

　　第二天算是最美好的一天了吧，晴天，有太阳，有湖，有朋友。嗯，一切都好，除了，那一件事，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可是如今想来，却很是栩栩如生，好像，也不会那么坏了。
　　第二天一路上，我们看到了湖，在我们的右侧，可是都被简陋的铁丝圈起来了。没办法去细细端详，只是，在路边看上去，湖很干净，像是没有边界的镜面，想来总是觉得神奇。
　　我是长在长江边的姑娘，长江于我而言是源远流长的温柔，因为她蜿蜒美丽，有着柔软纤细的腰线，总是一直流动着，来自哪里，途径哪里，去向何方，她不言不语，只是淌过我的故乡，抚摸过我，养育过我，她是母亲一般的存在。海洋的话，我是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那样辽阔的存在让我惊艳，你看不到边际甚至看不清流动，那种不确定感营造了一种神秘的氛围，听着海浪的声音，闻着海水的腥味，看着无尽的海面，我被震撼到了。而青海湖，我知道它很大，国内最大的咸水湖了，它有海的味道，可是我们都知道它的边际不过在这三天多环湖的公里数，它不是海。但它在高原上，高原上的海本身不就是个神奇的存在么？
　　近距离去触摸它，便是每个来青海湖的游客真正想要做的吧，不仅仅是拍照。
　　那是临近中午的时候了，龚肖族和李浩等到我们，准备跟着我们养身骑一段距离找个路边吃午饭了。这时，领头羊小悦看到了路边有一块儿没有被铁丝围着，她兴奋地招招手，直接冲了下去，我们自然也很是愉悦地跟着一起下去，径直地骑到了湖边，嗯，真的湖边，能碰到水那种。
　　小悦很是兴奋，她一停好车就掏出手机，显得几分激动：“来来来，小龚，小李同学，来帮我们照相，就这样，把我和自行车，还有这边这大片的湖面都框进去啊。一会照了再照我去湖面那边，再跟我和余济姐来照啊。”
　　嗯，还记得不找我咯，看来还没有激动得昏了头。我也下车，拿起手机就是一阵拍了，没有单反，用手机应景也是好的。人嘛，总有癖好，看着好看的东西总想框走点什么，哪怕框到的东西不及真正看到的姿色十分之一，也能颇有成就感和愉悦感。当然，这一条对景色是管用的，但是拍自己总是苛刻的，2015年的手机美颜功能还不如现在强大，更多依靠光线角度和不够清晰的像素美化自己。
　　“你们…进来要交钱……”突兀的男中音从身后响起，吓了我们一跳，我们转头看，几个身着藏服的男女逐渐靠近我们，还有几匹马。这时，我们才留意到不远处，有几个零星的蒙古包，那边停靠着几辆车，还有少许人和一些马匹在走动。
　　我们很是困惑，但是都默契地看向入口处，那里空荡荡的。小悦指指那个缺口说：“啊？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标识啊，没有说要给钱啊。”
　　走在前面的男的个头略小，但是声音很大，他指了指后方靠近门的地方：“写了！那里是正门。正门写了，一人十块！这里不是门。”
　　我们瞬间无语，互相看看，都要气笑了，我说：“…那这边的入口你们为什么不立牌子，这边能和那边一样嘛。”
　　“围墙坏了，门写了的，进来拍照玩，十块一个人。”领头的小个子走到我们面前，说得不慌不忙。
　　小悦翻了个白眼，她扶正自行车：“那我们不玩，也不拍照，我们马上走就是了。”
　　那人笑笑：“进门十块，你们四个人四十块，随便拍照。”
　　“我们不交钱还不给人走啦？大叔，你们有这么霸道没？这根本不公平啊！”
　　“门口写了的。”说着这话的时候，他身后的几个男女牵着马有意无意挡住了我和小悦。
　　生气，我很生气，但更多的其实是害怕。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个靠我最近的男人，个头略高，手指泛黄，他一只手牵着马，另一只手扶着肚子，手肘碰到了腰间华丽的藏刀。精美如艺术品一般的藏刀，若是之前我尚且惊艳于它们美貌的纹路，精湛的工艺，那现在这一瞬间挂在他腰间的藏刀，我更多地感受到了刀的威胁，离我很近……
　　“你们说门口有就有啊？总是要让我们去看看才行。如果真的写了，那我们就给！如果没写，那我们就走！”龚肖族和李浩不知谁拉了我一把，我转头的瞬间，他们就挡在了我的前面。
　　那个小个子的男人对站在他身边的人说：“行。你带他去看。我们等你们。”
　　龚肖族点点头，他转头对我们说：“余济，小悦，你们等在这里。李浩，你陪着她们。我马上看了就回来。”
　　李浩转头对我们安抚一笑：“姐姐们坐下歇息会儿呗。”小悦牵住我的手，我亦是用力回牵住她，我看向她，轻声说：“没事的。”忽然这样，一下子整个气氛就没有起先那般紧张了，兴许，我看不见藏刀了。我拉住小悦坐在地上，我抬头：“各位哥哥姐姐你们就不用看我们这么紧吧，靠得太近了，你们围着我们也跑不掉啊。横竖这也是你们的地盘啊，总是你们说了算。”
　　小个人男人笑了笑：“姑娘，我们是讲道理的。”
　　小悦别开脸：“那下次你能把围墙修好了，或者你再立一块儿牌子，别人就不能再误闯了。”
　　这次小个子男人倒是没说什么了，他转头看向龚肖族去的正门的方向，空气中一阵沉默。他身边有人用藏语同他说了几句话，他回头见龚肖族他们回来了，那人远远地说了句什么，他才拍拍马匹，随着周围的人也牵着马逐渐散去了。
　　我听着他转身的时候用普通话喃喃道：“马儿要吃草，汽车要吃油，承包要交费……”随后又转头对我们亲切一笑：“随便照相，玩！”
　　龚肖族走近了，小悦先站起来：“小龚，你给钱了？”
　　“那儿确实有个小牌子咯，写了的……”
　　“微信给你。谢谢啦。”我拍拍屁股，草地上还是有点潮，裤子润润的。我拿出手机，问：“小悦，还要拍照不？”
　　小悦晃了下脑袋：“哎，我是萎了，你还有心情啊？”
　　“我也没了……可是交了钱呢，李浩，龚肖族，你们两个去你们车那儿，我给你们照两张呗。”
　　李浩乐了：“姐姐哟，怎么就觉得我们两个有照相的心情啊。”
　　我笑道：“姐姐啊，祝你们好基友，一辈子。这个没法拒绝吧。”
　　“对啊，照一张呗。来来来，我也给你们两个照一张。站好。”小悦起哄的功夫真是一流啊。
　　“嗯，这照片得好好收着啊。二十块呢。”
　　“……谢谢姐姐们啊。”李浩极为配合，转手搭住龚肖族的肩膀，招呼道：“盛情难却啊，二十块呢，走吧。”
　　龚肖族笑笑：“那我们就四个一起照呗。四十块呢。”
　　嗯，最终我们四个在那个湖边照了一张合照，龚肖族拿着手机，伸长了胳膊，脸往后仰，露出方形的大下巴，李浩在第二个，他探出脑袋，正好斜侧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极为突出他的浓眉大眼，我和小悦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被龚肖族抓得恰好……
　　事后在路边吃午饭时仔细端详，我和小悦都感觉被李浩这一波颜值妥妥秒杀。我惆怅地感叹：“谁说的龚肖族比我会照相来着。”
　　小悦幽幽地说：“四十块呢。收好吧。”

　　我仔细瞧着手机里放大的照片，探出头问道：“李浩，你是九几年的？有对象没啊。”
　　“咳咳……我没有，我九三年的，姐姐要给我介绍啊？”突然的发问让正在吃饼干的李浩惊得一阵猛咳，好一会儿才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回答。
　　我听了格外亲切，赶紧点了相册滑滑滑：“九三年啊，我妹妹也是九三年的。来来来，给你瞧我妹妹，好看不？”
　　李浩有点羞涩地看了一眼：“……好看。”
　　“嗯，小伙子不错！有眼光，行，我现在就问问我妹妹有合适的朋友没。这张合照我给你发出去，保证水到渠成啊！”
　　“…… ……你那儿不是有现成的嘛，你妹。”
　　“你不是我妹喜欢的类型啊，而且你们还在念书，异地啊！”
　　李浩的欲言又止还是被龚肖族插话：“那余济要不要给我也介绍一个啊。”
　　“你……好吧，不过一会儿再单独给你照一张好看些的啊。你九几年的？”
　　龚肖族眯了眯眼：“……我是有多拿不出手啊。”
　　“不是……这张四十块就看见你的大下巴了啊。”
　　小悦巴了上来：“嘿，余济姐，你给我介绍呗。我八九年的！我还就在成都，离重庆那么近！”
　　我认真地思考，斩钉截铁地说：“我男朋友人其实挺好的，不如介绍给你啊？”
　　“……”一阵沉默，我发现他们三个都望着我，我觉得我把天聊死了。我笑着收了手机：“吃东西吃东西。放心啊，我要是有合适的资源，这肯定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定然是会想到你们的啊。”
　　李浩说：“得快点吃了，不然到黑马河都挺晚了，明天不是要看日出啊。”
　　小悦说：“嗯，是啊，得快点赶路了。”
　　龚肖族说：“黑马河的星空也挺好的，”
　　我说：“那一定要去看看了。”
　　我们默契地觉得，下午要全力以赴了，下午不要再吊车尾了，当然，最主要是我和小悦是真慢，之前，李浩和龚肖族一直走在前面，走走停停等我们，“四十块事件”之后他们便也跟着我们的速度，在我们后方，满满龟行，没有抱怨。我觉得他们真是温柔细心的大男生，比这时洒在我身上的阳光更温暖。
　　小悦突然停了下来，她扭头四处看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转头对我们说：“这里没有铁丝，也没有蒙古包，也没有人，只有湖边那里有几辆自行车和人，这里可以去湖边呢。这里应该不要钱吧。”
　　我们也赶紧四处张望，只看到过往的车辆。
　　我想了想：“可是，会不会是个陷阱啊？会不会我们一下去就被包围了？”
　　“…你有被害妄想症么？”
　　“…余济姐，那里也有我们这样骑车的人啊。他们在玩水呢。”
　　我往前走了几步，拿出眼镜戴好仔细看了看，这才点点头：“嗯，好吧。看上去应该是野生的没有被承包的，那个草皮都没人打理，上面车轮印子都有，而且远处好多积水，应该没问题。”
　　“…又变福尔摩斯了。”
　　我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帽子：“我是卷福！”
　　然后他们三个无视我就直接“哐哐哐”地蹬下去了，徒留我与车扬起的尘埃。嗯，略尴尬，我也跨腿上车，往下跟上。
　　下午三点左右吧，地点青海湖某处没有被承包的地方，介于151基地和黑马河之间。阳光是真的很美，撒在它能抚摸到的每个尘埃，变金色变橙色变得更美。青海湖就在我的脚下，身后，前面，我站在青海湖的沙滩边，薄薄的浪柔柔地舞蹈，我们光着脚丫活蹦乱跳像一条条搁浅的鱼。
　　“再跳一个，对对对，很好，跳高一点！很漂亮！”先前在这里玩耍的骑行的人，他拿着相机，龚肖族请他为我们四个照了大合照。照片很好看，只是暂时没办法给我们，龚肖族要了人家联系方式，说环湖之后再发给我们。
　　我们自己也拍了一些，笑得开怀到没有形象，那一刻，我觉得青海湖真的很美，而且，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