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3、第三章 星空

　　星空是我们的故事里绕不开的那一个道具。
　　即便那时候，还没爱情。
　　我从小生长的城市上空云层常年厚重，很少看见星星。小时候听故事里的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看画册上的星星硕大而闪亮。在一个夜里，我趴在窗户看外面，漆黑一片。我问妈妈：“星星呢？”我妈抬头看了半天，才低头对我说：“今天只有月亮，也挺好看，凑合看呗。”我就问：“可是星星去哪里了？”我妈有点不耐烦地说：“被月亮吃掉了。”我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梗咽着说：“月亮是坏人。”我妈妈这才停下手中的毛线活儿，认真地安抚我。她用难得的温柔口气给我编了这么个故事：“月亮没吃，他们是好朋友，只是星星不喜欢跟人住在一起，你以后长大自己去人少的地方看，就能看到了。”
　　我妈随口编来骗小孩子的鬼话，却成就了我心里深沉的童话。十年前，我第一次去海边，看了一宿的星星，异常满足。那个海滩的星星不算很耀眼，可是很多很多，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星星，越看越着迷，不可自拔，觉得星空浩瀚得伟大。
　　后来，到了新的城市，上班莫名其妙永不停歇的忙碌，加班回家的夜晚，从地铁口出来的路上偶尔我会停下脚步，抬头看看星空，城市果然太过拥挤，太过敞亮，看不见几颗的，总是遗憾。所以，在年假闲暇之余，旅行途中，寻找星星便是我自己的彩蛋。
　　青海湖仗着海拔高，竟是能看到星空的，那么大，真是很美很美，尤其浩瀚。除了……是真的太冷了。洗脚水冷得真快啊。
　　“嘿，余济，你干嘛在外面泡脚啊，很冷啊……”龚肖族从青旅窗户探出脑袋，在我背后叫我。
　　“看星星啊。你们洗好了？”我转头看了眼他，他的眼神亮亮的，带着几分雾气。
　　“嗯，现在浴室已经不排队了。小悦都去了，你不去洗啊？”
　　我紧了紧自己的抓绒衣：“我今天淋雨了，我刚才觉得自己不是特别好，我怕我高反，今天就不洗，跟老板娘借了个桶泡个脚就早点休息咯。”
　　等着一会儿没声音，我回头看人不在咯，无语。正抱起膝盖要擦脚，这家伙就溜到了我的身边坐着，他递过来几颗药丸和一杯热水：“感觉不好还出来吹风。我这儿有药，给你吃咯。”
　　“谢谢啊。你的杯子啊，万一我真的是感冒了传染你呢，我杯子在床边…好像在驮包里吧……或者问老板要个纸杯呗。”我默默放下膝盖，看着他的绿蓝色保温杯，友情提醒他。
　　他笑了笑：“没事的。我身体底子可好的。你直接喝吧，这个水是温的。”
　　“谢谢啊……”这样一张友善的脸，真的无法拒绝啊，我一口气吃了下去，喝了两口水：“你们是学生啊？”
　　“嗯，是啊。下学期大三了。”
　　“感觉你们像是体校的，体能都挺好。起先小悦跟我到这儿都要瘫了，你们两个看起来啥事儿没有。”
　　“…嗯，专业课上体能消耗是挺大的，不过今天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轻松的。只是因为今天一路上都骑得不快，还休息了好久的。”
　　我撇撇嘴：“我们也休息了的啊，不照样这么累咯。果然还是年轻好啊。”
　　“你看起来又不老。”
　　“我倒是想自欺欺人，可身份证上又改不了日期咯，不然我倒是想把87改成97年的，瞬间感觉自己萌萌哒。”
　　“反正你看着和我差不多。而且余济，你的名字还好听，念起来很有诗意的，虞姬呢。霸王别姬那个。”
　　我懒懒地又仰头盯着星空：“对啊。念出来怪怪的，我就在想我未来的老公是不是就叫做项羽……咦，我刚才好像看到一颗流星了耶。”
　　“哪里哪里？没看到啊。”
　　“盯着一个方位，不要动，一会儿就有流星的感觉了！”
　　“……”一阵沉默后，我压低声音问：“看到了没？”
　　龚肖族轻笑：“……好像没有。你看到了没？”
　　“没了……不看了，好冷啊。水都冷透了，我擦脚进去了啊。”我晃了晃脑袋，从梦幻回到现实，开始抬膝盖用纸巾迅速擦脚，靠，真的好冷。龚肖族略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抬首看星星，看我站起来了，便也站起来：“要我帮你么？”
　　我一手提桶一手拿纸：“我的洗脚水我自己倒就行啦，一会儿洗干净还还给老板娘呢。谢谢你的药啊。你看会儿星星就进去呗。早点休息啊。”
　　“嗯。好啊。你忙。”他的大白牙，真是比月光温暖多了。
　　那时候，觉得他是个很温暖的单眼皮大男生。那时候，我们是朋友。
　　青旅虽然简陋，但房间还挺多。我们四个到的时候，就剩下大宿舍那种了。进大门左边就是大宿舍房间，进门就是外间，我记得是有五张上下铺靠着墙放的，龚肖族和李浩他们就住外间，还有另外两三个不认识的骑友也住外间。外间进门左边有个小门，里面有个小房间，不及外间一半大，里面只有两张上下铺。我和小悦睡的是里间，我们挑了靠墙的那张铺，小悦睡上面，我睡下边，隔壁床一直空着的。
　　听外间的男生还在聊天的声音，小悦打趣地说：“我们这也算是花通铺的钱住了标间的配置啊。就是不太隔音。”我笑道：“别不知足啊，这音效才好，外面猛男保镖才能时刻关注我们的安危啊，咱们这简直是总统套房顶级配置。”
　　我听着李浩在外面笑着回道：“那我们是得好好保护好两位美女姐姐啊。”
　　“明天还有管家服务呢，还到点叫你们起床啊。”听起来是龚肖族的声音，逗得其他几个小伙子也一阵嬉笑，不过声音也渐小，宁静得有那么一瞬间让我忽视了世界的繁琐，身体的疲惫，以及枕头被套上的潮意，只有我自己似的。
　　第一夜，可能因着白日劳累，睡得甚好。

　　第二日，专属管家还没有来得及叫我们起床，倒是先被窗户外的洗漱走动说话声音吵醒了，初始确是爬不起来的。我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嗯，没感冒，也没高反，小悦也没有。但是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的腿都酸疼得厉害……
　　上铺的说：“余济姐，你说昨晚咱们拉伸了的，今天这腿还能疼呢。”
　　下铺的应：“再是拉伸，昨天那算是大强度有氧啊，你跟我都是上班的人，都别说大强度。上一次你这么运动是啥时候？”
　　上铺的答：“上个礼拜五下班后健身房动感单车一小时算不？”
　　下铺的说：“我觉得那个其实强度也不弱。我每次跟着教练节奏蹬我第二天也是这效果。不过特减肥啊，据说啊。”
　　上铺的叹气：“我觉得我没瘦，可是我们还算是年轻人里比较好动的了吧，怎么还酸疼呢。哎，今天感觉可以躺一天。”
　　下铺的点头：“嗯，真的爬不起来了。”
　　…当然，也就是发牢骚了几句罢了，环湖计划摆在那儿，回家的火车票好不容易抢到了，年假也快到期了。我们还得爬起来，一脸的憔悴，走路动作僵硬。穿好衣服，洗漱之后，我们抱着一堆零食去外面看日出，阳光还挺有层次，其实还早的，不过才七点半吧，但是感觉青旅都空了大半，门口昨晚停得满满的私家车一开走，原本满当当的自行车都空了一大半了，不禁令我感叹年轻人真是积极啊。我们两个坐在石凳子上，看着湖面波光粼粼，确是很是美好。
　　“余济姐，我们两个这算是养身骑吧。吃这个仙贝，好吃些。”
　　“刚吃了一个，小悦你自己吃咯，这个饼干也好吃，给你。我觉得我们这个叫做休闲骑。”
　　“咱们多吃点吧，我觉得驮包好重……”
　　“我也觉得……可是一下子吃太多了蹬不动啊。”
　　“余济，小悦。你们醒啦。我给你们带了热包子回来。”龚肖族从旁边的一条小路突然窜出来了，后面跟着李浩。
　　小悦指了指这一堆零食：“吃啥包子啊，来来来，吃零食和牛奶。你们过来一起啊。”
　　“一起吃点热的吧，好不容易找到了。”
　　虽然是一个长的石椅，但也真坐不下四个人，他们两个便坐在旁边的石椅上，我们递了不少吃的给他们。我们四个背倚靠青砖，面朝青海湖，吃着冷的热的，懒懒的表情，不时说上几句话，看着云层最后并不丰富的变化，倒是湖面的波光甚是婀娜。
　　“咱们这也算是看日出了啊。”
　　“不算的，不过明天能看，今晚上到了黑马河，咱们找个方便的地方住，明天去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