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29、工作和生活

　　我认为我是一个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工作是工作，工作场所处理得了是绝对不想带回生活中来，生活是我自己的，应该是怡然自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哪怕宅在家里葛优躺成一团烂泥，也是我私人的生活。我喜欢的工作类型绝对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对时长的控制。这是我最初做了几个月设计狗之后，得出的心得。我这样的人，说白了就是得过且过，知足常乐的人。我料想我自己贪图安逸却又不甘排版规划好未来的一切，我尚且还是浮萍，我只知当下，却不知未来。
　　阿绵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她很认真，也很有野心，更是相当拼的，此时是花开之时自然一团锦绣，彼时未开的迢迢我亦是看到，也安抚过。她在努力奋斗的一切，不仅仅是挣钱，也是挣自己的话语权，挣着自己的骄傲的自尊，她不允许别人看轻她，独立并被尊重着，是她的前进方向。目前来看，她运作得甚好，一步登天者是极少数，而我们寻常人家没有一个是容易的，所以活该她炫富。
　　张可可却是另外一种类型，她从高中开始就规划好了人生的步骤，要做一个爱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对于未来的所有规划，是根植于与另一个人的组合。在我宅在家里YY各种小说的时候，她奔波于一次又一次的相亲宴，认真地去对待。我嘲笑她未免对这些破事比工作上心了太多，张可可严肃地纠正了我的用词，组建家庭是神圣的事，终其一生都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才不是破事。她难得这么严肃，她算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了。
　　今天吃的日料，我们三个原本就是相熟的，说话随意倒也自在，至于小徐，则是万年布景板的存在，不煞风景。今日吃饭是冲着房子，话题最初自然和房子有关的。可可他们小两口现在住在小徐原本独居的两室一厅里，没有与父母同住，说到明年年初接房了之后，可可一脸憧憬，她说拿到房就开始装修，装修预留三个月，正好入夏畅上大半年，待到明年过年就搬过去，然后就开始要小孩，争取在三十周岁之前生一对龙凤胎。又一脸幸福地望着我们两门两个说，若是阿绵和我也差不多有了小孩，那就正好小朋友从小培养感情，若是性别不同，那就是两小无猜，若是性别相同，便是好闺蜜……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了她的眉飞色舞，我表示，性别相同也可以两小无猜的，阿绵表示赞同，对着我的脸颊就是一口大红唇，以示不清白。可可体贴地递过一张纸巾，笑道：“你们两倒确实是两小无猜，以后我们的小孩就是三小无猜了。”
　　阿绵呵呵：“你觉得我们真的能一批次生娃啊？现在别说孩子他爹投没投胎不知道，就是投胎成为理想男神让我们两个碰上了，万一男神他不孕不育呢？”
　　我点点头：“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不孕不育或者不想要……”
　　阿绵转头看我，一脸嫌弃：“我才不会不孕不育，也不会不想要。请你把‘们’字去掉啊。”
　　我翻了一个小S似的白眼，对可可说：“看到没，别对几小无猜再有任何幻想来着。就是塑料姐妹花啊。”
　　可可忍不住靠着她家小徐笑得花枝招展了，之后倒也没再提孩子的事儿了，转而研究房子的装修风格。
　　我前面有说过，可可人很好，是个传统典雅的妹子，也就是从头到尾散发着贤妻良母的光环，但是，她对家庭的依赖，对家庭的信仰已经到了我和阿绵都不想去直视的程度。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阿绵和我都很有默契地填了外地的学校，有不少人都跟我们似的带着一双隐形的翅膀去填的志愿院校，可可就对我特别不理解，她皱眉说：“余济，其实不是顶尖的院校的话，没必要专门去外地的，就留在离家里近的地方多好啊。”
　　我得意地用手扑腾了两下：“这可是正大光明可以出去独立啊，我这不是为了去念书本身，而是要去更宽广的世界寻找自由啊！”
　　张可可摇头很是无奈，她觉得我这样的太过胡闹。即便是现在说起这件事，她依旧觉得我当年做了错误的决定，总是莫名为我感到惋惜。若是别人这样说，我不去搭理，但可可是真心地觉得惋惜，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这样的心态，我从来没办法讨厌，只是有点无奈。便是阿绵，也只是半推半就应了可可。
　　人与人之间原本就是不同的，幸福从来不是只有一张答卷。对我而言，最迫切的幸福不是家庭饱和，而是……方总能回来晚一点，或者说，不回来？
　　当然，这个幸福是奢望，回家的时候收到方总的提醒邮件，明日归期，傍晚到达机场，做好接机准备。原本幸福地摸着我家双黄蛋的手，就像没电一般，停滞不前。双黄蛋喵呜一声，很不满意，我叹息一声，我也很不满意啊。
　　龚：“小余，我到学校了。”
　　鱼摆摆：“哦。好好休息。”
　　龚：“小余，今天在车上很想你呢。”
　　鱼摆摆：“我今天没有很想你哦。还有……你叫我小余怪怪的……”
　　龚：“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呢？”
　　鱼摆摆：“美丽的小姐姐？”
　　龚：“还是叫小余吧。”
　　鱼摆摆：“……睡了，明天又要忙了。哎。”
　　龚：“嗯，小余，晚安。”
　　鱼摆摆：“安。”
　　我们没有拍拖，我们暂时还是朋友，不过即便是短短几句话，莫名地让我的心情没有那般烦躁，感觉有点心安。我抱起双黄蛋，把它放在了床边，用头轻轻顶了顶它的小脑袋，对它说：“晚安咯。”

　　第二天一到公司，李晓就分给我一份名单。刚才确认了航班信息，目前准点运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误差，我们上午的任务就是打电话，第一是要提醒学生家长今天是学生的回程时间，第二是跟家长确认是家长自己接机，还是送回学校他们过来领人。中午就好确定是要几辆大巴，下午就是做好文书工作，以及体力活儿。一些给学生的小礼品和宣传资料都是需要带去机场的，数量多了总要再清点几次，不能少带了。
　　我把统计好的人数递给李晓，李晓对着电话那头的袁哥大声确认道，对的，一个中巴就行，这次家长要接的多……卢姐把学生名单和家长签字单递给我让我核对，就是陈会计也在清点小礼物的数量。大半天大家一直都在忙碌中，中午小吴帮忙买了快餐上楼，大家对付着吃了。
　　临到下午三点半左右，要出发了。我们把东西搬下去之后，陈会计把车钥匙给我，对我和蔼一笑：“在机场送了学生后，你就把方总送回去吧。”
　　我觉得那钥匙有点沉重：“……我不跟着去学校啊？”
　　陈会计晃了晃手上的名单，说：“这次回学校的人不多，大部分在机场就被领走了。学校的部分就让小袁和小吴还有李晓去就行了。”
　　“……哦。”我抿了抿嘴，服从组织安排吧。
　　其实接机这样的工作项目算是收尾工作，若是商务团轻松许多，学生的话，因为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须再做细致一些，难免繁琐。
　　所幸今天的航班到得还算准时，集合点名家长领人，办完这些事，都快七点半了。剩下的师生就按照原计划回学校，我和李晓去便利店买了面包跑回来，李晓一上车就发动了，大家都赶着回市区。我冲中巴车挥挥手，转头正好看见方总靠着门边，手里舞着扇子。我边走边擦了把额上的汗水：“方总，你稍等一下。我去停车场开车过来。”
　　方总点点头，一脸疲惫。
　　上车伊始，方总在后排闭目养神，莫名安静。我默默地打开收音机，声音小小的，总比沉默好一些。行程至一半，突然方总说话了：“听说小凤来了？”
　　“……嗯。”
　　“她的孩子长得像他吗？”
　　我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嗯，现在还小，还看不是特别出来，不过好像有点挂相。”
　　“呵……她来办离职是怎么说的？”
　　“好像，没怎么说吧。陈会计说等你回来了再处理。”
　　方总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话：“其实为了孩子不要工作的女人最吃亏了。全职太太不是那么好当的，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啊，不然以后哪里有话语权……”
　　“哦……”
　　“你们年轻人不要对爱情幻想太高，岳小凤跟你们刘总提了这事，她还以为我要拦着她呢，哼，我不拦着，吃亏了也怪不到我头上了……”
　　一路上，方总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我说着话。
　　我呢，其实没有特别认真地听，毕竟，我和方总是工作关系，对于私人情绪，我本能地不去深究。并不是因为我没有八卦精神，而是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逃避吧，方总本身就是典型的公私不分的人，我要是跟她走近了，那我的私人时间怕是更得不到保障了，但事实上，她一回来她的工作方式我们没一个私人时间能得到保障了。我抬眼看后视镜里的方总，眉头紧锁，视野看着窗外，很是生人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