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13、第十三章 盛夏

　　阿绵本名安铭，是我发小。我们的妈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住同一个家属院。从娘胎里就相识，她比我先出来半年，我们两从小一起长大，虽然除了幼儿园，就一直没当过同班同学，但我们一直是同校同年级。我们各自的成长都有对方，在家长看来，发型差不多，高度差不多，成绩差不多，贪玩差不多，就连高考滑铁卢也差不多。我们的妈当年都气笑了，说我们这是穿了连襟裤啊。之后，各自上了不咋地的学校，感觉混了几年后，上了社会，我们的差别倒也渐渐明朗了。
　　阿绵学的是人力资源，最初也是去的一家小公司的人事部，实习工资一千二，三个月后转正，一千八。半年后她辞职了，那次在KTV她拿着话筒许下要做销售才是挣钱的硬道理。之后也没立马干成挣钱的金猪，她进了一家很出名的房地产公司做了低等文职，那两年，并不见她挣钱，但两年后，公司内部转岗，她进了业务部做秘书，再之后，便在售楼部扎根了，即便是前年重庆房市不好的情况下，她的业绩也是非常优秀了，三年多了，现今正好房市又起来了，团队扩充了人，她现今便是个新楼盘售楼部的主管了。囤了两套市区的房子，一辆车子，倒也是很有底气很独立的新女性了。
　　我学的是平面设计，事实上毕业实习运气很好，去了个还不错的家装公司，实习工资两千，转正后三千多。半年后我辞职了，那次在KTV我拿着话筒说的是我这辈子下辈子再也不想加班。之后，我辗转过两家公司，现在，在一家出国咨询公司做文职，内容不多，压力不大，除了薪水只能拿到两千八以外，别的挺好的。租房一室一厅，养了一只猫，也算怡然自得。算是不太有底气独立能力较弱的新女性了。
　　阿绵的筷子在火锅里飘了几下，捞起了毛肚：“不是我说你。我看杜庆忠条件还行，不如你就安心跟他好了，然后你妈那儿也算交代了。”
　　我刮了她一眼：“你就说我，那个郑家呈前几个月还找你了，你怎么就不从呢？”
　　阿绵急不可耐地吞下毛肚，舌头有点被烫到了：“……能一样啊，郑家呈那个王八蛋他是劈腿，人家杜庆忠没啊。”
　　我皱眉：“阿绵，跟你说了人家心里有人，这样的状态很难受好吧。”
　　阿绵轻哼：“问题是你就自己臆想的啊，你没有任何证据，你不去问问人家，你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余济，你这人就这么轴啊。能不能灵活点啊。而且，结婚嘛，搭伙过日子吧，只要能和平相处，你在意那边多有意思么？。”
　　我放下几片麻辣牛肉，挑眉瞪她：“……可是我不着急结婚啊，不是，阿绵，你平时够忙了啊，你能不搭理我嘛，你说我妈有个杜庆忠就这么显摆，给你添了多少堵。要是我跟他掰了，你能清净不少啊……”
　　阿绵左手捋了捋鬓角：“我要真狠心不搭理你就好了，我宁愿不清静，只要你过得好，我都没问题啊。老娘这么美，也算事业小有成，我有车有房有钱，我认识的帅哥土豪也不少，机遇可比你多，以后多的是机会让我妈刮目相看。”
　　我冷哼哼：“……本来听前半段应该是一段很感动的话，但是这半段啥意思啊？敢情这杜庆忠飞了我就废了啊？阿绵，你给我闭嘴啊。”
　　阿绵脸突然凑上来，恶狠狠道：“你自己想想吧，你这单身七年了，七年啊，我都失恋了好几回了，你终于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杜庆忠啊，以你的效率，放掉了杜庆忠，我觉得我可能都没机会当你伴娘了，你知道我专门为你定好的那套伴娘小礼服有多好看嘛！我多想穿一次啊！”
　　我把牛肉捞了起来，夹了两筷子在她碗里：“是挺好看的，你结婚的时候给我穿啊！改一下我还是能穿的，帮我收好了啊！你眼影花了，去擦一下吧。”
　　“真花了？这个牌子的眼影眼线有点容易花妆，你先吃着。”阿绵一口嚼了牛肉，嘴还动着，马上提起包包去洗手间。
　　杜庆忠也算是个妙人了，说来我的朋友见过他的都对他印象不错，不说阿绵，便是可可两口子，也觉得他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即便是白钦没见过他，问过我几句，看了照片，倒也觉得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阿绵说杜庆忠算是那种有很好路人缘的长相，适合去当销售，设计倒是埋没了他，我私以为这说得甚是，不然我们也熬不过第一次见面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下午杜庆忠发的信息：“要出去吃点什么吗？”我想了想，回了一句：“我跟阿绵约好了吃晚饭，明天你有空么？下班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估计他在玩手机，回的速度很快：“嗯，你们吃。我明天可能要加班，到时候我给你电话。”
　　“好的。”
　　火锅沸腾了，翻滚得很好看，看不清里面是否还烫了菜的，只有用筷子搅动才会清楚。我再懒，这一步也不该省。
　　“余济，你都不放东西进去吃什么啊，你盯着这锅干嘛？许愿啊？”
　　“咦，这个许愿还挺准了，你回来了！快，下菜！”

　　第二天是周一，我对着镜子认真整了衬衣衣领，拎着从西宁带回来的牛肉奶片，面带笑容去了公司。我们这儿是个小公司，除去跑外勤的那几个，就我们几个是常在办公室的。靠窗户单独的办公桌是陈阿姨，除了有点抠门，平日里还算和善，是个很有资历的财务了。对面的卢姐平日话不多，是翻译，主要是负责翻译审查签证材料，和机构使馆做对接的。我隔壁的李晓则算是我办公室说得上话的了，她小我两岁，是做客户维护和具体咨询。靠墙的位置是我的，我则是负责美工，网站维护，项目PPT演示这些，算是个打杂的。
　　李晓一见我就摇着扇子迎上来了：“哎哟，余济，你可想死我了。可算回来了！”
　　我空着的手像抽搐一样摇摆着，依然不能阻止这汗水一滴一滴的：“哎呀，就这迎接方式啊，这没开空调啊？怎么咱们办公室还没过道凉快啊？”
　　“好像通风口的问题，我起先来正碰见陈阿姨下楼去，她说昨天他们外勤的搞活动回来放东西的时候就发现这空调有问题，然后昨天就叫物管了，肯定没来呗，陈阿姨就要直接下去办公室拉个物管的上来。”
　　“哎……来来来，卢姐，李晓，吃点奶片和牛肉干先消暑啊，这儿啊。我再分别给你们都单独装了几包。”我赶紧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开始一一分发。
　　卢姐正后仰在椅子上，她手腕动了动，连姿势都懒得换：“谢谢啊，青海湖是不是特别凉快啊？我看你发那朋友圈了，我看那些人还穿挺厚的。”
　　“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不然卢姐，你也把年假休了好了，正好带着老公和小葫芦去玩玩。那边自驾的话还是挺方便的。”
　　“倒是热不着小葫芦，她早跟着她外公外婆去黑山谷避暑了，这种出行的事儿，我倒是想，也要她外公外婆肯带回来，我们两个带她这一路上肯定不行。”
　　“这个倒是。”我点头笑笑，又转手给了李晓礼物：“李晓，这是你的。”
　　李晓接过，很开心地挤眉弄眼：“谢谢余老板啊。哎，这牛肉干不错。对了，你朋友圈里的那几个背影有男的，看起来身材还不错呢。是你们家小杜啊？”
　　“还就真不是啊。‘你们家小杜’上班呢，而且‘你们家小杜’可没这么瘦啊。那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小伙伴。”我把陈阿姨那包给她放到她桌子上，便倒回自己的桌子，我感觉这走几步路，在这蒸笼里已经是汗渍渍的了，我用手扇了下，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行了，我要去过道那儿避暑，陈阿姨要是弄不上来物管了，我就去帮忙抬上来吧。好热啊。”
　　李晓忙抓了几颗奶片，跟着我一起。卢姐则仰着玩手机，倒还是一动不动的。我走到过道离我们公司最近的一处通风口下，瞬间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李晓背靠着墙，四下望了望，便压低声音跟我说：“嘿，余济，你这几天看邮件没？”
　　“你好不容易休年假你还要看邮件啊？”
　　“……好吧，刘总发邮件，说了下之后他老婆可能会回国对公司进行长期管理。”
　　我转头皱眉：“啊？芬芳夫人？”
　　“刘总不就这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啊。以前他们两口子是半年回来呆一个月，现在感觉是方总独自在国内呆半年再回澳大利亚一个月的节奏。”
　　我马上开始拿起手机打开邮箱，四天前的邮件，刘总的用语十分官方，只是说因为新业务的拓展需求，刘夫人方总会回来主持大局，因此从下个月开始会长期呆在国内。我忍不住皱眉：“干嘛不待在那边了，他们不是都移民了嘛？长期呆国内，而且还是芬芳夫人一个人，这不是很怪啊。”
　　“我也觉得。所以我前两天跟陈阿姨打探了一下，她不是刘总的亲戚啊。陈阿姨倒是没直接说，但是听她那态度，感觉是刘总和他的芬芳夫人有点问题吧。”
　　“为什么啊？他们两个感情不是很好啊。”
　　李晓叹息一声：“我哪里知道咯。只有等芬芳夫人来了才知道。哎，只是她长期待着，我瞬间觉得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我垂头，我也觉得，从室外吹进来一股风，暑气正当，竟一瞬间吹散了通风口的丝丝凉意。
　　重庆的盛夏，从来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