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14、第十四章 你愿意么？

　　方总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导。
　　就这么说吧，小孩子不听话的时候，总是能听到大人会威胁几句，比如：“你再不听话我就叫你爸（你妈，你外婆……）来收拾你了！”而大多是有效果的。平日刘总伉俪不在的时候，总是陈阿姨和外联的罗主任负责日常运营，而他们两个对我们若是有点不满的意思，便是说，那就让方总跟你谈。方总的谈话基本上会让人很抓狂，而且业务力真心不咋地，简单来说，一个小时可以完成的事，在她亲力亲为的指挥下，能变成三小时。可是神奇的是她从不自知，还认为自己是个女强人，我只能说刘总对她是真的好。
　　之所以我们叫刘夫人为芬芳夫人是有这么一个事儿，大约大半年前，方总回国待的那一个月，那几天，方总的心情额外差，我们忙得乱七八糟也就罢了，还得应付方总的心情。我和李晓私下琢磨这方总的折腾准是更年期提前了，可是当天我们收到一封刘总不小心抄送群发的邮件，主题是给方总的求和情书，文采其实还不错，开首第一句话就是“诸花怒放争奇斗艳，不及夫人芬芳优雅……”之后，方总被哄好了，出办公室的时候是神清气爽，也少折腾些了。我们便认为这“芬芳夫人”的名号果然了得。

　　晚饭的时候，我忍不住跟杜庆忠吐槽了几句，他倒了一壶水，笑了笑：“明白，业主不懂，说不通的时候，非让你反复改图看效果也是这样了。”
　　我叹息：“是啊，这是我为什么不继续做设计的原因了，一直做设计，这两黑眼圈就成了标配了。可是这方总在的那个月，我就觉得回到了做设计的感觉，就是不知道在忙啥，反正就是不停地做事，没事可做她不走你也不能走。就这种办公室文化本来就挺畸形了，但是一年就一个月，我之前也就忍了。这连着呆五个月，我觉得我想换工作了……”
　　“我觉得她这回国肯定有原因的吧，万一待不了这么久呢？你再看看吧。”
　　“希望吧……对了，最近我妈有跟你说了什么吗？”我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杜庆忠点点头：“你不在的时候，金阿姨给我微信聊了几句，她问我们两个关系还不错吧，今年避暑约了我妈一起，过年我们两家人也可以一起过。”
　　我扶额：“你应承了？”
　　“我说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啊。”
　　我抬头，杜庆忠正在慢条斯理地夹菜，我想了想，还是问了：“杜庆忠，给我说说你前女友吧。”
　　他手上的筷子在空气中有那么一滞，随后又淡淡地说：“话题转得太突然了……我觉得你应该对这个不感兴趣吧。”
　　我咬下嘴唇：“若是你过得去，我自然不感兴趣。”
　　他停下筷子，眼睑下垂：“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外地人，之前是我们公司上班，是文职，我们谈了两年，去年初因为一些琐事分手。”
　　“什么琐事会让你们分手？”
　　杜庆忠别过脸，侧脸挺好看的：“……彩礼。家长之间的见面和沟通不太愉快，所以我妈对她的评价连带也不高，当时还是有回旋的余地。只是后来她家长来公司闹了一场，让她觉得没脸，她就辞职离开重庆了。”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了，所以你至今不能放下……”我低语，我努力微笑看起来好些，但是有点苦涩的味道，应该是难看的。只是杜庆忠也没留意到我，尚且还好。
　　“吃菜吧，菜凉了。”杜庆忠转头又拿起筷子，神色很平静。
　　我点头，心一横，又故作镇定地问：“这半年的相处，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沉默了一会儿，忽的他轻笑一声，放下筷子，看向我：“看来今天余济跟我这顿饭还是鸿门宴了，吃不清净了。”
　　我低眼看菜还剩挺多的，心里那一热乎又有点过去了，我摆摆手：“那先吃饭吧。吃了再说呗。”
　　“余济，你问了我问题，也轮到我问你了。婚姻对你而言是什么？”
　　我认真地想了想，回道：“理论上来说，婚姻应该是爱情最后的容器，但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或许爱情才是婚姻的容器，以爱之名，结婚总是轻易许多，好像就可以忽视掉它最本质的经济意义一样。”
　　杜庆忠点点头：“婚姻和爱情并非完全一致，这一点，我们的看法很一致。在许多理性看法上，我和你都挺一致，和你相处很轻松，你漂亮，知书达理，温柔直率，有奇思妙想，也成熟稳重，你也不会像个任性的小孩子动不动就闹脾气，需要我各种哄。你妈妈和我妈妈也是相处挺融洽，这样的契合，我们结婚了，会过得非常好的。”
　　我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你这是夸我呢。”
　　杜庆忠正色看着我：“所以……我愿意。你愿意吗？”他的神色很平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适度的阴影，优美的轮廓，让我心窝有一瞬间的悸动，无可克制。我想我那一瞬间愣住了，我引起了这个话题，原本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地说服他，爱情的不可玷污与克制。若是他难以忘怀前女友，那就放手去追。
　　可现在我又确实困惑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坦荡真实，坚定冷静，他足以好到让人不舍得放手的。说起来，于我而言，也真的是最合适不过的人了。
　　可是，我真的需要一个合适的人么？
　　杜庆忠夹了肉到我碗里，对我笑道：“先吃菜，都快凉了，你想好了再说吧。”
　　“谢谢。”我深深吐了一口气，我抬眼对他笑笑，致谢。他这般体贴，亦是优点，为我解围，即便是我最初抛出那个并不算太礼貌的问题，即便是我先挑起的话题。我再次对他说：“真的谢谢了。”
　　他弯弯眼角：“不用客气。”

　　好吧，我承认我认怂了，我犹豫了，甚至，我心动了，在他问我愿意与否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差点脱口而出那句答案了。原本应是一个战场，可是却被杜庆忠处理成了一场浪漫的意外。我深深地叹气
　　可可说：“答应他啊。我给你说，结婚了之后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感情升温升级妥妥没问题。”
　　白钦说：“不予评价。人还不错，但是心里有着别的姑娘，总归怪怪的。”
　　阿绵说：“赶紧的啊，我的美貌伴娘裙可以准备拿出来晒太阳了。”
　　我丢开手机，心更是乱糟糟的，有点不知所措。信息突然又响了，连着好多条，震动加铃声，顿了一下，我才拿起手机，却是小悦在群里说话了。
　　月桂女神：“亲爱的余济姐，小龚子，小李子。我现在已经下飞机了，安全抵达我大成都。可是我一下飞机我就特别想你们。以后我们几个一定要再聚啊！”
　　Hello：“嗯，一定的。”
　　龚：“好好休息，会有机会的。”
　　鱼摆摆：“以后再约。”
　　月桂女神：“嗯，尤其是你，余济姐，下次一定要走到最后才行。”
　　鱼摆摆：“万一我到时候已经拖家带口了呢？”
　　月桂女神：“你不是要分手啊，哪里这么快拖家带口啊。”
　　鱼摆摆：“……”
　　Hello：“那个，我和肖族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一个八卦，需要我们回避么？”
　　鱼摆摆：“……不用。索性都帮我当个参谋吧。我男朋友人很好，只是他对他前女友用情太深，至今无法真正打开心扉。谈恋爱我觉得没办法，肯定要分手。但是结婚，却是适合的。现在就有两条路，要么分手，要么结婚。”
　　月桂女神：“嗯，除了他暂时不爱你，若是想结婚的话，我觉得还行吧。合适的人结婚了以后会慢慢相爱的。”
　　龚：“万一不会相爱呢？”
　　月桂女神：“那也能过啊。这个男的很靠谱好吧。”
　　Hello：“要不，余济姐，你折中你们再处一下呗。”
　　鱼摆摆：“话都摆到明面上了，不可能再含含糊糊的了。”
　　月桂女神：“那就答应吧！这样我们三个都来重庆参加你婚礼！这样我们四个又能见啦！”
　　鱼摆摆：“……”
　　Hello：“……”
　　龚：“……”
　　鱼摆摆：“行，我要结婚我肯定给你们说，准备好份子钱啊。”
　　龚：“余济，仔细想想吧，不要冲动。”
　　Hello：“我们也没经验……”
　　月桂女神：“嗯，好好想！”
　　我刚放下手机，我的猫咪跳到我怀里，蹭蹭我的手，便熟练地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盘着身子睡下了，软软的暖暖的。他是一只黄白猫，由于他背上的花纹像极了两颗并在一起的蛋黄，我便叫他双黄蛋。我抱住他，往脖子上蹭了蹭，我听到他的咕咕声，终是获得了一丝宁静。
　　“双黄蛋，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喵……”
　　“双黄蛋，你要不要杜庆忠当你爹？”
　　“喵……”
　　“双黄蛋，你说你妈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明明最初不是这样的，怎么就反转了。你妈是不是特别蠢？”
　　“喵……”
　　“双黄蛋，养你何用，炖了你好不好？”
　　“喵……”
　　“喵你妹……”我抱起他，倒也温暖了不少。
　　喵咪不能给我答案，我妈，阿绵，可可，白钦他们都在给我各种答案，可是，我又该听谁的呢？抑或说，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双黄蛋，若是你能说话，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这个小傻子，睁着他的大眼睛歪头看着我，黄澄澄的眼珠，比宝石还灵动。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