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书》莫小慢

11、第十一章 原子城

　　在第3.7天的时间，我们回到了西海镇。雨已经停了，些许薄云还渗出阳光，车停在我们出发的那个一楼平台，我与小悦对视一眼，忍不住轻笑开来。小悦开心地冲着青旅叫唤着老板，我们回来了！恰是那个大叔老板从门口出来，见到我们依旧笑出了一脸褶子：“小姑娘们回来啦。”宛若隔世。
　　龚肖族说：“我们住那边儿，倒是不太远，一会回去还了车，收拾下晚点再见。”
　　我下车回头应道：“行，好的。”
　　他们挥挥手便消失在旁边的小路。我和小悦把车停到车棚里，大叔老板大致看了一下，便帮着我们上锁，拿东西，对我们笑道：“嘿，小姑娘，那个四人小房间今天正好空出来的，先让你们两个住进去，若是后面来了别的小姑娘我领进去跟你们一起，若是没人，今天就给你们两个住了。”
　　小悦眉尾扬起，小嘴乐得合不拢：“哇，今天还不用住大通铺啊！老板，你真是温柔体贴，气度不凡！”
　　“哎哟，小姑娘真会说话！来来来，这是你们寄放在前台的行李啊，我帮你们提啊。你们先进房间收拾下。”
　　我一手提驮包，单手拿过我的书包，行李箱是老板帮我拖着，我道谢：“谢谢老板，那一会我们收拾好了再把跟你们借的驮包这些还给你们。”
　　老板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慢慢来啊！驮包一会儿来。”
　　小悦也很开心：“谢谢老板啊，别的不说，老板，好人一生平安啊！”
　　洗个热水澡，在寒冷之下，真的是最舒服不过的事了。蒸汽中，恍惚的灯光，总会很容易放慢时光的节奏，感觉好像经历的所有疲惫都被热水冲走，留下了故事本身。
　　把运动装都装了起来，我们都换上日常的装扮，小悦穿着姜黄色与黑色格子长袖休闲衬衣，一条洗白浅蓝背带裤，配上深蓝色帆布鞋，头发高高扎起，还不忘在里面扎几根彩色的小辫子。我把黑色圆领短袖T恤的下摆扎进九分浅蓝色直筒牛仔裤里，披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穿着灰色的浅口单鞋。
　　小悦仔细打量我，笑着说：“余济姐，你不仅运动装好看，日常休闲装也好看。不愧是美女姐姐啊。”
　　我拉了拉她的小辫子：“小悦你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啊，这小嘴真够甜啊，不愧是哄得老板都给我们开小灶了。”
　　“哎哎哎，别扯别扯，发型不可乱，欸，说到吃的那一会儿我们去吃什么啊？”
　　我拿起手机：“不知道，西海镇上吃的多一些，在群里问问他们呢。”
　　这时才留意到群里已经有了一条信息，看时间已是半小时以前了。
　　hello：“两位姐姐好了没啊？”
　　小悦感叹：“李浩那么早就发信息过来了……男生就是快啊！真是神速啊。”并赶紧回应了他一句。
　　月桂女神：“我们好了。哪里见啊？吃什么啊？”
　　龚：“我们现在在外面看，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没？”
　　我直接抬头问小悦：“你想吃点什么不？”小悦想了想，说：“不然吃牛肉吧。”我点头，便在群里回复。
　　鱼摆摆：“不然看看有啥好吃的牛肉没。”
　　龚：“好的。你们啥时候出来？”
　　月桂女神：“我们把东西还给老板就出来了，你们找到地方就给我们说吧，我好饿啊。”
　　Hello：“嗯。那你们快点，找到了地方给你们说。”
　　鱼摆摆：“好，一会儿见。”
　　我们去还驮包的时候，是小老板在的，小老板帮我们清点好了归还了东西，把押金退还给了我们，整个过程其实挺快的。小老板客气地问我们明天回去西宁啊，正好想起来他们明天要去茶卡的事，我们又多问了几句关于去茶卡的车的事，小老板清楚行情，给我们讲了几个拼车的价格和车型。我们发在群里，他们三个讨论了几句，倒也定下了，先付钱给了小老板，也是明天一早就走，跟我差不多一样。
　　“所以七点半从我们青旅门口集合走，你们两个明天早上过来呗。”小悦吐出一块骨头。
　　李浩点头：“那行，明天我们早点过来。那余济姐你明天多久走？”
　　“七点有一班车，若是来得及就走了，中午的票，还是早点到火车站比较稳妥。”
　　小悦撇嘴，不禁停下动作：“那现在可真的是散伙饭了……”
　　龚肖族抬起酒杯：“碰个杯吧。”其实我们的酒杯里全是茶，本该是把酒言欢的，却因着明天都有行程，怕耽误了。便默契地都以茶代酒了。
　　李浩笑道：“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呗。”
　　小悦看了我一眼，说话声音有点低：“我和余济姐聚得倒是机会很多，毕竟近，动车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情。只是你们远在大北京，多半就没机会了。”
　　“我们毕业了说不定就去你们那儿了呢？四川重庆都是好地方。”李浩帮我们倒满了第五轮茶。
　　我摇头：“你说这话也就是哄哄学校里的小姑娘。李浩你是浙江人，龚肖族你是福建人，若是不留在北京，也是回家的了。”
　　龚肖族倒是乐了：“余济，你这话说得。怎么我们就哄学校里的小姑娘了，我们哄成熟女性不可以啊？”
　　我正嚼着牛肉，右侧脸看向他：“那也要看人家给不给你哄咯。”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技巧去哄成熟女性啊。”
　　小悦直接拍了拍桌子：“哄啥呢，你们这还没从学校毕业呢，就想着去祸害成熟系姑娘了，先祸害你们学校的先。”
　　李浩摇头：“……小悦姐，你的这个用辞能文明一点不，祸害这词听起来，我们两个看着有那么坏啊？”
　　小悦摊手：“那我们咋知道啊，对吧，余济姐。”
　　“今天可见识了恶人先告状啊……”
　　说来说去，便开始互相取笑开来，冲淡了原有的些许离别的惆怅。大家暂时不提离别，好像就不会那样忧伤，至少在这一顿饭的时间里，我们四个还没有分别。
　　日下西海，华灯初上，路上行人不太多，暖色的街道里风还是挺凉。我们四个慢慢地行走，我抬头看星空，依稀还能看见，但或许是这路灯，总是看得不如在151和黑马河那么清晰，忽的，被什么绊倒了。
　　“嘿，走路就不抬头了。”龚肖族正好在我侧面，反应敏捷，扶住了我。
　　我拍拍胸口，安抚扑通扑通的心跳：“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啊。”
　　暖光下的他笑得很体贴：“那也要成熟的姐姐给我机会英雄救美啊。”
　　我回道：“有机会被英雄救也是一种福分啊。”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T恤，说：“嗯。余济，有机会再一起看星星呗。”
　　走在前面的小悦回头接道：“好啊好啊，有机会我们一起看，你不知道我们成都周边有些山的星空可漂亮呢。”
　　李浩也停下脚步，应道：“那我们就约一下吧，争取有机会一起看。”
　　我们四个正好围成了一个圈。我说：“那我们就约定一下，不管是重庆的，成都的，还是福建的，浙江的，我们四个，以后一定要去一起再去看星星！”
　　“嗯，好。”
　　“一定再聚！”
　　“嗯！”
　　不管何时，再回忆起那个地方，那个时候。我总会觉得太浪漫，我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眼里温柔。
　　小时候，我对浪漫的定义还是狭隘的，你知道的，少女的浪漫总是容易与爱情挂钩。但年龄渐长之后，看世界就不这样了，逐渐觉得幸福和浪漫其实是很私人的情绪，不仅仅只和爱情有关系。
　　我读过的小说，看过的电影更是为我扩展了关于浪漫的定义。通俗地来说，合适的地方，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情，这时候引发出身体里自有的化学物质，这是一个理智和情感并存，相融的过程，更重要的是，这种短暂的过程会刻入骨髓。不管你是什么年纪什么模样，唤醒独家的浪漫总是令你笑的格外美丽。
　　我记得我跟杜庆忠第四次约会，那是个周末。吃过午饭，他问我想去哪里，我说，今天阳光不错，去爬一下南山吧。杜庆忠定定地看我，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疑惑地歪头，他才笑道：“嗯，好的。”那天在南山一棵树，艳阳普照，视野极好，整个渝中半岛尽在眼下。我心有雀跃，转头的时候，看见他平视前方，眼角有点闪烁，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我问他：“你之前来过么？”
　　他别过脸：“一年半没来过了……还是老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我：“你之前来过么？”
　　我抿了抿嘴，说：“之前公司部门团建，来南山爬山，来过一次。你来过很多次么？”
　　他点点头，我听见轻轻的叹息拂过。他继续看向前方：“前几年经常会来看夜景……后来，就没再来了。”
　　我没有再问下去，我留意到阳光下的尘埃在舞蹈，缓慢的优雅的。金色尘埃里的杜庆忠散发着一种柔光，表情温柔，看起来格外美丽，却遥远。
　　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那是无法与人分享的浪漫，应该是狭隘那种。
　　而此刻我们四个缥缈的誓言，则是属于广义的浪漫。最后的我们，在一个写着原子城的碑边，照了一张暖灯下的合照，我把它洗出来后贴在墙上，其实我们的脸都看不太清，但是那种雀跃的张扬，于我是甚少有的，于我是异常珍贵的浪漫。
　　送我们回去的路上，李浩和龚肖族与我们说西海镇作为原子城的故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竟曾经是个秘密基地，再次回头看这西海镇，竟觉得有种时代的厚重感，过往的平凡的路人乃至于广场上跳舞的大爷二奶奶都觉得不可小觑。
　　这是一个小镇，平凡的不平凡过，不平凡地平凡着。
　　那天晚上最后的场景，我记得是龚肖族和李浩把我们送到青旅门口，挥手靠别的时候，龚肖族突然对我和小悦说：“你们穿常服很好看。”
　　“谢谢，你们也可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