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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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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二岁的时候,长期吃不饱饭,又瘦又小,衣衫褴褛,每日奔波于药局、茶水铺子和无两块瓦片遮日的家。七岁的时候,我母亲还没生病,靠给上京租住在附近的举子们洗衣服艰难度日。有一日,我在门外面玩泥巴,远远看到当时赴考的一名举子方维,为什么我还清晰地记得他的名字,是我实在因为他吃了个大亏。临近我家的是屠户刘老六,他早年丧妻,女儿却出落地十分娇媚,也不知什么因缘际会,刘家姑娘和方维看对了眼。他们在我家廊檐下诉说衷肠时,我依旧不谙世事地玩着泥巴,离别时,两人拉扯了一番,最终以刘家姑娘娇俏地跑开,方维在原地作守望状结束。等他离开的时候,我瞧见了地上的一方丝绢,上面还有字。那时候没人教我要拾绢不昧,我随手揣进了怀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刘老六找上门来,问我母亲讨要手绢。原来那方维中了三榜,而他竟也没忘记刘家姑娘,要讨她作妾室,这本就是一桩美事,但说项之人一定要见到那方丝绢才肯下礼,刘家几乎是急疯了地找手绢,无果之后,刘家姑娘才细细回想起那方丝绢唯一仅剩的可能性在我这里。我母亲听了刘老六的颠来倒去地一番叙述也是一头雾水,但依旧在我们可怜破旧的两只箱笼里找寻了一番。手绢是找到了,字却早已被我母亲洗去。刘老六几乎气晕过去,操起鞋子就揍我。
方维和丝绢因为那顿毒打被我深深地记在心头,千万不能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十二岁,我已经尝尽了“疲于奔命”四个字的苦头,特别是我再次被热水铺子的老板推出门外。我几乎以我最大的愤怒憎恨起这个世间,然后我叼着草,遇到了我的主人。
不是我因为我的感恩而美化,主人在我眼前站定的时候,他真如浊世中的一位翩翩公子,轻衣缓带,玉冠束发,迎面带笑:“小儿,归于吾家否?”
现在回想,真危险啊,但我实在太穷,可能明天就得饿死,我实在也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我潦草地在杂物间里睡了一会,天刚擦亮就去主人府上等他传唤。
主人最近右迁起居舍人兼同知谏院,算是官家近侍,特别适合吹耳旁风。
卯时二刻,主人传我入书房。
“你收留了路家女眷。”这是他第一句话。还没等我回应,他继续道:“把她杀了。”第三句:“这件事我会派卢江去做。”
我心头狂跳,极力稳住心神,干巴巴地说道:“人我去杀。”
主人看了我一眼,没在应第二声,便示意我下去。
我飞跑出去,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女侍,我几乎可以肯定,我在这里的同时,卢江已经在我家下了杀手,这个念头让我害怕到几乎无法行动,只能希冀奇迹的发生,我的最重要能逃过一劫。
我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摆设如旧,丝毫没有来过人的痕迹,我们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永远把破绽降到最低。我走向她的屋子,门紧闭着,我伸手推了推,没开。
“你回来了?”
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顿。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转的身,我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她。
这一刻我太需要她了,我的最重要,抱住她,我才知道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