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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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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水流,我又接了几个任务,攒的钱为她添了两身衣服,起先我还怕粗布衣裳她瞧不上,只是我也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买绸缎子,我大部分的银钱都花在我母亲的药上了。可是她似乎很高兴,第二天就换上了,我没见过她穿那些绫罗绸缎的模样,只觉着她穿素色的布衣也很好看。
“其实你也不必花这个钱,你能留我在这里照顾你母亲,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她语气真挚。
我相信她的每个字,但相信和现实有一定的差距。
我不期望我的最重要能够将我的母亲照顾的如何妥帖,但我发现她连最基本的用火石烧柴都不会。
“我等你一天了,我……我不会烧火。”她怯怯地看着我,纤纤的玉葱不安地拨弄着火石。
我愣了一下,默默消化了一下我俩的生活差距,又默默地给她演示了击打火石。
我发现她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对什么都好奇。
“哎,什么时候把药倒进去?”
“哎,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哎,这个能吃吗?”
“……”
我絮絮地说了好一些,她似懂非懂,时而迷糊地望着我,时而又笑意纷纷。
最后她问:“哎,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我母亲叫我月奴,为了好养活。我主人叫我曹让,取于“曹沫”和“豫让”的合意。而我真正的名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祖父还在世的时候,教过我。
“我叫魏惑。”
“是祸也。”她立刻接了一句,然后掰开我的右手,将两个字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
我低头看她,她额前有碎发散落,或许是不善梳头,她的发髻松松地挽在一边,我忽然想伸手摸摸她柔软的乌发,但手被她拿住,只能愣愣地出神。
经过我的悉心教学,我的最重要总算会服侍我母亲汤药了,我和她都松了口气。
十月初四,我又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刺杀一名远在扬州的教谕。
我启程前,将采买好的药材和剩余的钱都交给了她,又嘱托了主人家二门外的采买仆人王大娘帮衬。
“你会死吗?”她看着我只问了一句。
我沉吟了一下说:“估计不会。”
她吁了口气,拿出那堆钱里的一吊钱说:“你自己也带点钱防身吧。”
我其实想说出门办事,盘缠是会预支的,但看她坚定的眼神,只好默默地将钱塞进怀里。
我一刻也不敢耽搁,十月二十八,我已经赶回京都地界。
我租的小院只有一进大小,统共只有四间房。我将原本我的屋子腾出来给了最重要。虽是亥时,屋内依旧掌着灯。
我依稀听到人声。
我这辈子做得最多的事,左不过就是杀人,具体地讲,就是做梁上君子等待,然后杀人。如果将刺客杀人比喻成烹茶的话,那么伏击就是等茶煮沸这段漫长的时间。刚开始杀人的时候,这种等待无比煎熬,我几乎无法排解这种焦虑。等我杀到第十七八九个的时候,我才渐渐开始习惯,放缓呼吸,清明五神,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
我不爱思考,虽然我的名字里嵌着“惑”字,但于一个刺客来说,达成目标远比思考更重要。从前我也思考,思考如何打三份工来赚取我母亲的药费,思考我为何不能一出生就免于奔波像绸缎店的东家少爷每日都可以出入惠坊街的天一酒楼。
后来我发现,思考使我痛苦,我就再也不干了。
一些纷纷杂杂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轻而易举地做起了我屋内的梁上君子,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我不敢细究这个举动背后的软弱,我只是感觉,在房梁上我会比较安全。
“玉瑟,你随我回去,母亲那我会说服她的,从前她待你如何,你最清楚不过了,你依旧是我唯一的妻。”我虽没有交往过什么饱学之士,但这种温和有礼的公子在青楼楚馆也并不少见,身无二两肉,哄姑娘家最内行了。
最重要不说话,只是坐着垂泪。
“玉瑟,路大人的冤屈我们需从长计议,你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屋里一阵静默,良久,最重要说道:“你母亲那里你也不必去求了,我已是罪臣之女,别说高攀不上你们成家的门楣,倒是与我们路家沾亲带故的,都是触了官家的霉头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腆着脸要你家帮忙,我父亲的冤屈自有我做女儿的来伸张,以后你别再来了。”
我内心一阵翻滚,想不到最重要看起来娇弱,心志倒是坚定异常。虽说我很少去关心朝堂之事,但路家这个案子牵涉面极大,几乎已经做成铁案,证据确凿,翻案伸冤谈何容易。
多情公子走后,最重要依旧坐在灯下,静静地出神。
屋子里静到几乎让我睡着。
“你怎么还不下来。”这一声,让我险些掉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埃。
她淡淡一笑:“我记得你说,二十九你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