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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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夏目君是不一样的！他并不是自私的人！”
伴随着幸子的话落，独眼妖怪伸出的手在距离她近在咫尺的半空中停下。
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般，他腥红色的独眼映着清冷的月光，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下一瞬间，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连维持站立都变得非常勉强，幸子知道，这是源于对上位者本能的敬畏恐惧。
身体每一个角落都叫嚣着快点逃走，但幸子知道自己做不到。
——‘就算真的出现幽灵，我也会保护幸子的。’
一瞬间，脑中出现的是抽签时夏目对自己说的话。
当时因为莫名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很不坦率地装作没有听见，但此刻她的身体却很坦率张开双臂挡在了夏目身前。
“明明没有任何好处，却收留了身为幽灵的我……今晚的试胆大会也是，夏目君担心同班同学的安全才会跟过来的！这样的夏目君根本不是你口中自私的人！”
她鼓起勇气反驳独眼妖怪的话。
是的，夏目根本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笨蛋还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她。
没办法，那她也勉为其难地保护一下他好了。
“明明弱小，却想保护他人，不论何时人类总是不自量力。”
月光的眩晕让幸子眯起眼睛，对身后拼命地喊着“快跑！幸子！”的夏目的呼声置若不闻，她黑平日里黑曜石一样的瞳孔一瞬失去光芒，玻璃般的眼瞳中映出的是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惨白的手。
就在这时——
“夏目君，你没事吗！？”
匆忙赶来的笹田的呼声打断了独眼妖怪的行动，他看到笹田后明显一愣，啧了一声最终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幸子也得以恢复意识。
但她还没来得及确认夏目的安危，只觉得有一股力在不断地将她扯向天花板。
“幸子！”
透过夏目紧缩的茶色瞳孔幸子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要被抓走了！
“夏目君！”
情急之下她本能地大声呼唤夏目的名字，努力向夏目的方向伸出手。
眼看两人的指尖就要触碰到，但一阵夹杂着风的烟雾一下子弥漫开来。
烟雾散去，旧校舍二楼的楼梯口还是只剩下了笹田和夏目两人。
“……可恶！”
在找了一圈都没有幸子的身影后，夏目懊悔地捶了一下地板。
在幸子站出来保护他时他就应该吸引妖怪的注意力，让幸子赶紧逃走的！
在笹田担心的注视下，夏目就这样垂头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良久后才缓缓地握紧。
“幸子……”
绝对——绝对要把幸子救出来！
16.
这一头，幸子陷入了梦境。
梦中的自己是个神明，却热爱常世。
她总是独自稳坐于神社鸟居之上，静赏四季更迭。
春日樱花浪漫，樱木上点缀着楚楚动人的白色花瓣。
夏日紫色的菖蒲在水池边开放，叶尖上停着几只蜻蜓。
秋日阳光照在红叶上，闪闪发光。
冬日金色的阳光下，鸟雀振翅，枝头轻颤，细长的树头积满丰盈的雪随之抖落。
但是，比四季之景更让她感到怜爱的是人类本身。
虽然常被告诫逗留在常世会染上污秽，但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存在正是源于人类的信仰之力，作为招福的神明，很多神社都供奉她，她很容易和参拜的人类产生共情。
参拜的人心中满怀喜悦之情时她也会一同欢笑，若心中悲苦，她也会感同身受，一同流泪。
即使面临天灾人祸，人类亦生生不息，辛勤劳作，她深深觉得这样的人类让人怜爱。
因此她经常扮作人类的孩子偷偷下界游玩。
那天村庄在举行秋日祭。
神社的表参道的两侧展满了食物摊位，颜色鲜艳的金鱼在水池中的溜溜球间游蹿着，夜风中飘来烤玉米的香味，很快在欢呼的人群从神社后仓库抬出了神轿和山车，祭典进入高潮，她的心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
但是她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参加祭典。
“你们少爷在哪里？”
“就在前面了，少爷和老爷说无论如何都想亲自向您道谢。”
“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当时少爷被屋台砸到，奄奄一息，是您医术高超救了少爷一命！对于我家老爷和少爷来说您就是救命的恩人！这次祭典上再次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请务必让我们款待您！”
这名领路的仆从说的是上次夏日祭时发生的事情了。
人类的命运轨迹都是既定的，按理说神明是不可插手常世的，但看到孩子还那么小她（他）于心不忍还是使用神术出手相助了，对于他来说只是一面之缘的举手之劳，但当时在场的仆从却在今日祭典上一眼就认出了他，还如此热情地招待他，人类可真是守礼好客啊。
「缘分」吗……原来如此，和人类结缘听上去也不坏。
不，也许这才是一次次地扮作人类的他内心所真正期待的吧。
并不仅是作为一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而是想融入他们，和他人产生羁绊。
这样想着，他双手拢在和服袖中，踏着高洁的月光，跟在仆人身后进入后山幽深的宅邸。
——不行！不能去！
不知何时幸子已经脱离他的身体，以第三视角旁观着一切。
回想之前笹田说的故事，幸子第一时间就猜出了这大概是那位神明大人的记忆。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急得对着走在前方的两人大喊，却没人能听到她的话。
没错，在旧校舍徘徊的根本不是什么独眼妖怪，而是——
“危险！时雨大人！”
17.
在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呢。
距离被封印，被关进那间连月光都无法透进的地牢中究竟过了多久呢。
久到经历了明治时代到平成时代，久到目睹这座宅邸因为战火而繁华散尽，挪为平地，又建起医院，最终改建为校舍，即便如此，过去无数人死于战争的人的尸骸也曾埋葬于此。
在自身的悲伤和憎恨下，在亡灵的怨念的影响下，他终于还是染上污秽，从招福的神明堕落为了不净的妖怪。
幸子以为自己会在关着时雨大人的那间地牢中醒来，但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只是平稳地横躺在一处教室中，夜间沁凉的空气钻进室内。
她侧过脸，只见映照在教室的桌椅上的蓝色的月光，将室内的昏暗变得青蓝、澄澈。
校庭枫树的叶影投落其上，看来风很小，枫叶的影子仅微微摇动。
在教室的一隅，身着和服的神明双手拢于袖内，他探出半张脸仰望天空，枫树的树梢上方挂着美丽的上弦月。
“醒了吗，人类之子。”
或许是察觉到她已醒来，他收回了视线。
“是的……我很抱歉，时雨大人。”
幸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到时雨的梦境，就像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看到夏目的梦境一样，然而在经历了那场梦境，了解到时雨的过去，幸子不知道自己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
“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那种一时兴起起的名字，我早已舍弃。”
在月色下，时雨初见时像血一样的瞳孔，已经褪色失去光芒，显出了原本茶色的瞳孔。
“……但那是很重要的名字不是吗？”
幸子垂下眼，其实她看到了，那是时雨第一次化作人类时村庄中和他一起玩耍的孩子为他起的，在那之后时雨一直都珍惜地使用着，以至于被有心人使作了束缚他的言灵。
要是能够轻易地舍弃，时雨就不会一直被束缚于此地了。
“人类之子，你不害怕我吗？”
时雨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仿佛看见了奇怪的人的眼神注视着她。
幸子踌躇了一瞬，还是静静地摇头，“现在不害怕了。”
从现状来看，她被抓走，被关在这间教室里，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夏目身边，老实说离开雨宫神社后第一次和夏目分开她感到不安，但是很不可思议，她并没有感到害怕。
毕竟在梦境中即将经历到痛苦的部分时，面前的神明都没有忘记剥离她的视角。
“因为时雨大人是很温柔的人。”
她将内心所想说出口。
“哼。”然而时雨并未理会她，只是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们吗？”
时雨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罩上一层阴霾。
“我讨厌人类，你们都狡猾自私……仅为一己之私就擅长用花言巧语欺骗他人。”
幸子沉默了一瞬，半响才开口，“那样的话时雨大人为什么还要为笹田桑找回护身符？……抱歉，我看到了，她看起来真的很想见您。”
“那只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太吵了，我想快点赶她出去才出手的。”
时雨顿了顿，撇开脸，仿佛对她说的话不屑一顾，但是幸子并没有死心，而是继续开口，“那为什么又带我来这间教室，还设下了除魔的结界？”
没错，因为不想再给夏目增添烦恼她就一直没说。
从进旧校舍开始幸子就感觉到脚边有几缕黑气在若有若无地涌动，似乎只要她精神一松懈就会攀爬上她的身体，现在想来是怨灵的怨气吧。
那已经到神明都无法净化的数量了吗？所以时雨大人才会布置这样一处教室，把她带来。
面对她的追问时雨不置可否，语气冷淡。
“……我已经送走了很多怨灵，不想再多送一只徒增麻烦而已。”
似乎无意再进行这个话题，时雨再次眺望校庭。
天边云层浮动，月光再次被乌云所遮挡。
阵风刮过，从校庭伸至窗边的枫树、樱树树梢沙沙作响，似乎有只隐形黑手，在黑暗中抚摩着树叶与树枝。
“……今宵为十三夜，结界已经松动了。”
他说着幸子不懂的话。
“人类之子，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多久，等结界完全打破你就逃走吧。”
留下这句话后，时雨就离开了。
18.
虽然时雨带她到这里是一番好意，但夏目和猫咪老师还下落不明，她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她、她才没有担心！毕竟她还要靠夏目和那只笨蛋猫咪帮她找回记忆呢！
这样想着，幸子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走出了教室。
一路上她又遇见了无数地面伸出的黑气凝结成的试图拽住她的脚腕的手，自从意外发现自己对付它们很轻松后她直接强忍着恶心将它们一脚踢散，“真是缠人啊！都说不要碰我了！”
“喂——夏目君～笨蛋猫咪老师～你们在哪里呀？”
幸子将双手拢成话筒状围在嘴边，边走边喊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反正一起来参加试胆大会的普通人类既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所以幸子有恃无恐。
只是换做平时那只大肥猫一定会气急败坏地跳出来，骂着‘谁是笨蛋猫咪老师啊！白痴人类小丫头!’来打断她，但现在走廊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让她很不习惯。
在那之后幸子又把旧校舍的一楼到三楼都找了一圈，然而谁都不在。
回到一楼的出发点大厅，她找了个角落，靠着墙缓缓坐下，双手环膝。
……大家到底都去哪里了呢。
会不会是事情已经解决，夏目他们看到自己被抓走了就直接放弃自己，先回去了呢。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身边跟着一只幽灵夏目一定一直都很烦恼吧。
一定一直都觉得她很烦人吧……
没关系，当初在雨宫神社醒过来的那三天她也一个人熬过来了，现在只是回到一个人的状态而已，就算没有夏目他们她也一定能找回记忆的。
是的，她一点都没有觉得被丢下很伤心，一个人很寂寞什么的。
然而就在这时，几道声音吸引了幸子的注意力——
“快点逃！快点逃！”
“结界要坏掉了！连时雨大人也压不住那股力量了！”
“再不快点逃大家都会被吃掉的！”
“要是时雨大人恢复力量就好了！”
“笨蛋！时雨大人的名字都被那家人束缚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简单地恢复！”
“总之先往屋顶逃吧！那里有时雨大人布置的结界！”
幸子立刻擦干眼泪站起来，一把揪住了其中一只小妖怪的和服衣领，摆出了自己能做出的最凶狠的表情。
“喂你们！快把这件事详细地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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