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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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笹田抬起头，镜片后清澈的眼底闪烁着审视的光，她平静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夏目身后一带打转，不时从幸子身上扫过，但未作停留。
幸子下意识地往夏目身后躲了躲，垂下眼睛。夏目也就算了，她并不想被普通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
夏目用视线的余光扫了她一眼，随即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替她挡住了笹田的视线。
“无论如何都要去吗？”
他语气淡淡地开口，虽然是问句，但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否的拒绝意味。
“其实我的兴致不大……”
“我们是人数不够才找你的，你就不能合作一点吗？还是你有什么要事要处理？”
但很明显，笹田的态度更强势，作为班长她在班级活动组织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当然在应对像夏目这样态度不够配合的人这一点上也有着丰富的经验。
还未等夏目回答她就语速极快地继续开口，根本没给夏目反驳的机会。
“旧校舍下周就要拆除了，所以今年试胆大会是最后一次举办，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甩下这些句话后，她就留下站在原地一脸为难的夏目，像一阵风一样地转身离开了。
“哇～好厉害！不愧是班长呢！”
幸子从夏目身后探出身，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此时她双眼发亮地目送着笹田离开，她觉得像笹田这样雷厉风行的女生很有意思。
“怎么样，夏目君，要去吗？明晚的旧校舍试胆大会。”
她扬起脸，向身旁陷入了沉思的夏目询问。
虽然这样问着但她觉得夏目是不会去的，毕竟夏夜潜伏的妖怪会增多，夏目又是容易吸引妖怪的体质，参加这种活动简直是自讨苦吃。
“……我还没想好。”
夏目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只见他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抬头望向窗外。
在黄昏落日的余晖中他的视线穿过校庭，投向后山半山腰空地上的废弃校舍，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处黑点，但在郁郁葱葱的山林的包围下飘散着似乎会出现某种东西的氛围。
“但是晚上举行试胆大会，真的没问题吗？”
他这样自言自语着，微不可见地蹙眉。
幸子知道夏目是在担心班上的人。
11.
翌日，在吃完晚饭后和塔子打过招呼，夏目就带着幸子和猫咪老师一起出门了。
因为无法放着不管，他还是决定参加试胆大会。
于是一人一幽灵一猫（？）的组合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前往后山半山腰的旧校舍要穿过七森（※备注3）。
黄昏已过，夜幕低垂，现在是介于傍晚与夜晚之间的时刻。
森林微暗，树荫的影子比黑夜还要深沉，树叶遮蔽了浮在空中的月亮，让没有灯光的地方更加地黑暗，夏目举着手电筒，走在前方领路。
“地面坑洼，小心别踩空了。”
“有石子，别跌倒了。”
他偶尔会回过头提醒幸子，幸子则罕见地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时点头回应。
虽然承认这种事情有点丢脸，但夏目的这种对待普通人类女孩子的绅士的态度让她非常受用，她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和笹田一样只是个要去参加班级活动的普通高中女生。
虽然她觉得利用已经成为幽灵的优势直接飘到旧校舍绝对比走崎岖的山路要轻松很多。
迈着小短腿走在两人身后的假招财猫则在月光下弯起圆滚滚的眼睛。
那副表情看起来就像在嘲笑人，然而事实上它就是在嘲笑走在前方的两人。
“跟笨蛋一样。”
这样说着它嗤笑了一声。
“是啊。”
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被算入笨蛋行列的幸子无比自然地接过话。
“如果夏目君不是笨蛋就不会明知道会有妖怪出没还来参加这种危险的活动了。”
她没想到夏目真的会同意，从他无意间流露的童年记忆来看，因为能看到妖怪他从小应该吃了不少苦，即便如此当身为幽灵的自己向他求助时他还是收留了自己。
现在也是，明明被妖怪缠上最困扰的人就是他了却还担心着班上其他人。
幸子觉得这就是所谓的老好人吧。
她有点理解猫咪老师的心情了。
看着这样的夏目让人觉得他哪天被卷入妖怪的纷争中丧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总感觉无法放着不管。
“谢谢你为我担心，幸子。”
面对幸子半抱怨的话语夏目不为所动，他只是对她淡淡一笑。
“但是幸子还是和猫咪老师一起陪我来了。”
无视幸子恼羞成怒的「谁担心你了啊笨蛋！」的反驳，夏目又回头看向猫咪老师，浅褐色的眼底浮现出了笃定和笑意，“而且要是真的遇到了危险，猫咪老师也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猫咪老师只是“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12.
他们抵达旧校舍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陆陆续续到了很多人。
其中有几人是幸子能喊出名字的，比如西村，还有同样受到邀请的隔壁班的北本，再比如说不远处和其他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正聊得火热的笹田。
“夏目，我们在这里！”
西村看到夏目后热情地招手。
一起的北本也向夏目点头致意。
“晚上好，西村，北本。”
夏目迈开脚步，向他们走去。
西村眼尖地发现夏目居然带了宠物猫过来，于是开始和北本一起打趣起他。
而在这期间幸子全程关注着笹田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幸子觉得从刚才起笹田就一直在用视线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们，不，准确来说是打量着夏目。
在人都到齐后，大家决定先抽签。
和北本一起站在像原教室讲台一样的地方，笹田宣布着规则。
“试胆大会的规则是两人一组走到二楼尽头，写下名字之后就回来，途中没有人刻意装鬼，大家请放心地被吓一跳吧。”笹田尽量用开朗的声音向大家解释规则，可是还是有人已经开始害怕起来了，当然在场的大多数人还是很兴奋的，都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然而夏目沉默地排在人群的末尾，兴致并不高。
和他截然相反，幸子却努力地在人群中探着身体，随着队伍的逐渐缩短她的表情愈发地欢呼雀跃，亮晶晶的双眼仿佛在控诉怎么还不轮到自己。
“怎么办？要是幽灵真的出现了怎么办？”
她及腰的黑发轻柔地摇晃，跃跃欲试的语气中又透着不安。
——幽灵的话这里就有一只现成的。
幸子的反应让夏目觉得好笑，但他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就算真的出现幽灵，我也会保护幸子的。”
会害怕幽灵什么的，幸子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他边说边在心里这样感慨到。
夏目自认为说了一句比较帅气的话，但幸子却只顾着队伍前方的动静，完全没听到的样子，这让他有点郁闷，但更让他郁闷的是笹田反而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夏目同学，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笹田一下子就提出了他最不希望她提的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但很明显，用应付塔子阿姨的那一套来应付精明的笹田是行不通的，证据就是笹田的镜片后的眼底浮现出了怀疑的神情，但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让夏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的心又因为她接下来的话而提了起来。
“夏目同学，你知道吗，关于这个旧校舍有一个传说。”
13.
昏暗的室内只有一盏烛光在摇曳，两人被拉长的影子投落在陈旧的糊纸拉门上。
陈旧的木地板“吱嘎”作响，给人以稍作用力地踩踏就随时都会坍陷的错觉。
根据笹田所言，这个旧校舍里住了一个由神明堕落而来的妖怪。
“那个招福的神明非常喜欢人类，就总是化成小孩子来村里完，但有一天，一个贪图利益的商人把他关在了地下的牢中……”笹田推了推眼睛，继续说了下去，“商人从那一天开始就因为招福的力量而发了大财，可是年轻的神明却在地下悲伤欲绝，怨恨着人类，最终变成了妖怪。商人的家被毁掉，在那个不祥之地上后来就建立了这个校舍。”
一个人……被关在地下牢里……
那一定很寂寞很绝望吧，还是被最爱的人类背叛。
夏目内心同情那个年轻的神明，但他不明白笹田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不，过去的经验让他已经隐隐猜测到了那个答案。
就在他想打断笹田的话时才发现一旁的幸子不知何时起也凑了过来，她认真地听着笹田的话，因为同理心她的眼中流露出难过的神色，于是夏目没有打断笹田，而是继续听了下去。
“据说年轻的神明悲叹自己的变成了这种不祥的妖怪……”
说到这里笹田长叹了一口气。
“至今还在这个地方徘徊着。”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到底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而笹田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就着旧校舍昏暗的灯光，神秘地笑了笑。
“没什么。”
夏目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轮到他抽签了。
他在幸子期待的注视下将手伸进纸箱，抽出那仅剩的一张纸条。
是和西村一组。
太好了，不是和笹田。
夏目松了一口气。
14.
发表抽签结果时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波折。
明明准备了二十张签纸却有一人没有抽到，这也就意味着有一个一开始就没有受到邀请的人也参与了抽签，大家人心惶惶，但也没有人真当回事。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执行委员的恶作剧。
夏目看了一眼幸子，幸子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
“如果真的有什么在的话……一定是个厉害到让我感觉不到它的气息的家伙呢。”
眯起眼睛，留下这句让人不安的话后，猫咪老师就从夏目的肩膀上跳到地上，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旧校舍没有灯的走廊里，留下幸子和夏目在原地面面相觑。
夏目到底还是和西村一组出发了。
二楼的楼道里出奇的安静，皎洁的月光透过镂空的木窗照进来，破旧的木板和掉漆的扶手，走廊里的电灯破碎后掉在地上的碎片都清晰可见。
脚下的木板由于常年的闲置，踩上去的时候发出“吱吱”声。
“机会难得，真希望和女生组队啊～～”
西村边巡视着楼道，边失望地抱怨着。
“啊……哦……”心不在焉的夏目则付声应和着。
女生的话这里就有，只是你看不到而已，他心里这样想着。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全都投在幸子身上了。
从刚才起幸子就抓紧了胸前的衣服，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小心翼翼地前行，看上去真的非常害怕的样子，偏偏西村也在场，他又不好向她搭话安慰她。
夏目只能祈祷试胆大会能早点顺利结束，这样他就能带幸子回家了。
但是现实往往和理想相反，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碰到完成任务往回走的人。
哪怕是粗神经的西村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异常。
“怎么其他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啊？”
他面露不解。
然而很巧的是下一秒他们就碰到了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生。
她独自一人伫立在阴森森的走廊中间，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一旁的幸子一下子脸色铁青，忍不住向他靠了靠，肩膀微微地颤抖着，而西村的反应却完全相反，很明显，终于遇到了往回走的人让他松了口气，。
“你一个人在做什么啊？”
夏目想阻止西村但是已经晚了，西村这样问着背对着站着的女生，语气异常明快。
女生没有转过头来，而是在原地直直地站着。
“那个……我还在想这校舍是怎么了，一个人都没有……”
见女生依然站着不理自己，西村只能尴尬的挠挠头。
“唔、唔哇！”
突然一旁的幸子突然惨叫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她无措地撑着地板，仰起脸。
夏目一惊，顺着幸子的目光望去，原来是那女生突然转过身，在黑暗里露出发光的单眼，并且笑着露出一排阴森的牙齿。
夏目从小就遭遇妖怪所以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相比之下西村就差远了。
瞬间的诡异让西村为之一怔，受到恐吓的他忘记了两人的身后就是楼梯口，他吓得一个劲地往后退去，以至于直接撞上站在身后的夏目，两人一起跌下了楼梯。
“夏目君——！抓住我——！”
幸子急急地爬上前来探出身，向他伸出手，他也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但他的指尖只是划过了她透明的手掌，下一秒他就西村一起滚下了楼梯。
视线天旋地转，在头部狠狠地受到撞击失去意识前他才后知后觉——
自己是触碰不到幸子的。
但是刚才在那一瞬间，他们两人都忘记了这个事实。
14.
头很疼。
刚才的……是妖怪吗？
幸子和西村呢？他们没事吧？
“……唔……”
夏目费力地睁开眼睛，借着月光，他朦胧地看见晕倒的西村身边有一只穿着木屐的脚，再向上看，是一个穿着和服的，用类似伞状的东西套在头上的妖怪。
“醒了吗？”
妖怪开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硕大的红色瞳孔在空中发着光。
“嗯？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算了，不但使我成为污秽之物，居然还想要夺取我的住处……”
成为污秽之物？夺取住处？指的是什么？
妖怪的话让夏目一头雾水，但他能明白的是现在的处境对自己很不利。
证据就是妖怪从和服宽大的衣袖中向自己缓缓地伸出了惨白的手——
“总而言之，人类还真是自私啊。”
自私的人类，难道这妖怪是——
一瞬间，脑中浮现出的是笹田不久前说的那个传说。
但是在生存危机下他已经没有心思细想，猫咪老师也说过，这个妖怪是个厉害的家伙，自己应该是打不过他的吧。（对不起，塔子阿姨，滋叔叔。）
这样想着，面对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的惨白的手掌，夏目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这样的！”
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窜出，张开双臂挡在了自己面前。
被浓厚的云掩去了的皓月的光芒重新洒落在旧校舍的走廊上。
只见黑发少女虽然整个人连同语调都微微颤抖着，但背脊还是挺得笔直，抬高了声音，坚定地反驳着妖怪的话，“夏目君是不一样的！他并不是自私的人！”
夏目愣愣地抬起头，茶色的瞳孔一阵紧缩。
——是幸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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