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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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骗子！”
“骗子夏目！”
“明明教室窗外什么都没有！他却说看到了一个女人！”
“因为那里可是三楼啊！”
天空辽阔湛蓝，太阳明晃晃地位于头顶刺得幸子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躲在树丛后，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盛夏的阳光，脑中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然而孩子特有的稚嫩的谩骂声却透过大得让人都要耳鸣起来的蝉声传入她的耳中，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大概自己又窥视到夏目君的梦境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幸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设身处地地思考，谁也不会希望自己藏在内心的脆弱的、软弱的一面总是被他人窥视。
但是很快那些孩子们升级的攻击话语就让幸子无暇再纠结这些了。
“反正夏目就是一个说谎精！”
“没错没错，大人说他是要引人注意，所以才会说谎！”
“就是因为这样他的每个亲戚也都没人愿意正式收养他。”
“哈哈毕竟谁会愿意领养一个说谎精呢！”
“明明是外人还这样撒谎！厚脸皮！说谎精！”
幸子心头蹭地窜上了怒火，她握紧双拳气得睁圆了眼睛。
会出现在梦里就说明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这个时期的夏目应该已经不幸失去父母开始辗转于亲戚之间了，可是那些孩子明明知道这一点居然还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就算只是小鬼哪怕只是梦境也不能原谅！
她必须做点什么……但是她能做些什么？
忍住立刻冲上去揍翻那群小鬼的冲动，幸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悄悄地从树丛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那是四五个差不多小学生大小的孩子在围堵另一个瘦弱的孩子，那个被堵在树下的孩子穿着脏兮兮的不合身的衬衫，虽然他的脸埋在膝盖里让幸子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那标志性的茶色浅发还是让幸子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就是夏目。
幸子看了一眼脚边散落一地的小石子，又估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心中有了计较。
她捡起其中一颗在空中抛了抛，找到手感后她瞄准一个小鬼的小腿“嘿咻”地掷了出去，果不其然她立刻听到了“哎哟”的呼痛声。
看来准头不错，幸子有些得意地这样想着，又将手伸向另一颗石子。
就这样幸子不停地偷袭着他们，小石子打在身上并不痛，但是十分恼人。
一开始那些孩子还以为是有人躲在树丛后恶作剧，但拨开树丛发现空无一人后他们的脸色终于开始变得惨白，在幸子坏心眼地又对其中一个孩子的脚扔了一颗小石子后他们终于哇哇地惨叫着一哄而散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吗，真是的，刚才欺负人的架势去哪里了呢？
幸子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从树丛中走出，然后像平时的猫咪老师一样用鼻子不懈地哼了一声，不得不说以大欺小还挺有成就感，谁让那群小鬼也是以多欺少呢。
然而幸子还没得意多久，视线就和靠坐在树荫下，从臂弯中抬起头的孩子对上了。
想到之前在露神的记忆中和铃子对话的经历，她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迈出脚步走向他，然后在面前的孩子迷茫的注视下她蹲下身，视线变得和他一样高。
为了不吓到初次见面的小夏目，幸子尽量放温柔了声音，眨了眨眼睛。
“下午好，我叫幸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然后她看到他迅速地垂下眼，惹人怜爱的睫羽颤了颤，接着像小恶魔一样，顶着那张清秀可爱的脸说出了一点都不可爱的话。
“……地缚灵，说话了。”
45.
黄昏的时候，晴热的太阳沉落了，夕光与彤云底下的街市渐渐换上了另一种面貌。
有着一头漂亮的茶发的孩子背着大大的书包，形单影只地走在回寄宿的家中的路上，幸子则双手背在身后，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急不缓地跟着他。
孩子走得慢她也放慢脚步，孩子走得快她就也跟着一起加快脚步。
“你到底要跟到我什么时候！？”
终于在发现整整穿过了五条街道还没把她甩掉后孩子停下了脚步。
他自暴自弃地回过头，脸憋得通红，生气又害怕地瞪着她，就像一只被逼到无路可逃的小兽，他充满怒气的质问声甚至引起了经过的路人的一阵诧异的侧目。
“我也不清楚。”
幸子一脸无辜地摊手，她说的是实话。
这是夏目君的梦境，她也不知道现实世界中的夏目君会什么时候醒来。
在这个梦境中她只认识贵志（她决定这样称呼小夏目），不跟着贵志她还能跟着谁呢？
反目只要现实世界里的夏目君醒来她应该就也可以醒来了吧，既然她无法控制梦境那就随波逐流吧，幸子佛系又乐观地这样想。
“而且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可不是地缚灵，我可以跟着你自由移动。”
看到贵志一脸无语的样子，幸子顺便举起手指，一脸认真地给他纠正科普。
“一定要说的话，我也是背后灵呀，专门跟在人身后的那种。”
她话落后，就见贵志脸色铁青地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他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幸子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这一跟就一直跟到了他现在寄宿的家。
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幸子毫无压力地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进了挂有「古岛」二字的门牌的独幢独户带有小庭院的房子，顺带一提，光是在门柱上有门牌对普通的妖怪来说就已经算是结界了，很显然贵志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错就错在他没料到幸子是幽灵而不是妖怪，所以这些根本就对她不起作用。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跟着自己进了房间。
一想到自己把不好的东西带进了这个家里，给这个家添了麻烦，贵志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而眼前自称幸子的背后灵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警惕不已。
“诶～原来这里就是贵志君的房间啊。”
只见她毫不客气地坐到自己的单人小床上，有些新鲜地打量着周围。
他从来都没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贵志怀疑在她上一次站在紫藤花架下注视着自己时就已经盯上了自己，但当看到自己书包上的「三年二班夏目贵志」时他的心情平复了一点，她应该是从上面看到的吧。
“我要写作业了！不要来打扰我哦！”
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贵志虚张声势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后打开书包，掏出国语课本。
他决定靠写作业暂时分散注意力，毕竟他在学校里本来就已经给老师留下撒谎精的印象了，再不好好写作业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要被找监护人了。
……虽然古岛太太和古岛先生不是他的监护人就对了。
和之前几户人家一样，他们也只是临时收留了他而已，来之前上一户收留他的藤田叔叔就反复和他提过，不要打扰古岛家高三的大哥哥，不然就会把他送走。
所以他只想尽可能地低调生活，但是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呢？
贵志越想越沮丧。
但更让他沮丧的是一大片汉字标假名的题他不会。
——要去请教古岛哥哥吗？
笔尖顿了顿，这个念头在贵志的脑中一晃而过，但很快被他否决。
因为这样做了绝对会影响到古岛哥哥学习的吧，他不想被讨厌，但最重要的还是他不想给收留了自己的家庭添麻烦。
然而就在他纠结之际，一道强忍着笑意却又意外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贵志君，是作业不会写吗？我来教你吧。”
贵志抬头刚想拒绝，但下一秒就看到跟着他一路回来的幽灵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的身侧，她手肘撑在书桌上，单手支着下巴，在静谧的黄昏霞光中她对自己侧颜一笑。
“知道吗？背后灵也叫作守护灵哦。”
46.
早晨的空气清新无比，两旁树木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幸子保持着几步距离，一言不发地跟在那个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的茶发孩子身后。
那个孩子闷着头经过了一座古石桥，瘦小的身影在早晨七点过后的桥上尤为显得落寞。
今天是幸子停留在这个梦境中的第三天。
虽然她在三天前完美地发动了自己作为前·女子高中生（待确认）的家庭作业辅导技能但她还是没能打动贵志警惕的心，能避免和她说话他就会紧紧地抿住嘴，每次经过她的身边也只是闷头往前走，尤其是在有人的地方，他会装作完全没有她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在她诚恳地表示要是不住在古岛家她就只能露宿街头了之后，贵志也没有真的把她赶出去，反而翻出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沉默地扔了几件衣服给她当被子盖。
在这三天里幸子全靠观察贵志打发无聊的时间。
现在贵志寄宿在一个三口之家中。
古岛先生和滋叔叔一样是公司的中层社员，每天朝五晚九地回家，工作完一天回家后他会沉默地边喝啤酒边看电视，是一个不太管事的男人。
而古岛太太则和身为家庭主妇的塔子阿姨不同，她白天都在便利店打工，每天打工和做家务已经让她忙得晕头转向，因此也没有太多精力放在贵志身上，很忙的时候会只给他几个便利店卖剩下来的面包让他作为午餐带去学校。
当然，正在读高三的儿子的便当她还是会挤出时间好好做的。
他们一家最看重的就是作为高三考生的古岛修治的成绩，一切都会以他优先，已经到了学校里模考成绩的好坏会决定这个家庭一段时间的氛围的地步，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古岛修治平时都不太说话，家人向他搭话神色间也不太耐烦的样子，更别提理家里临时收留的孩子了。
至少在这三天里，幸子从未见过他和贵志讲一句话。
幸子身为幽灵听力比一般人好很多。
贵志现在的房间比藤原家的那间要小很多，除了一张单人小床后榻榻米上再躺一个幸子就已经空间利用到了极限，因此幸子不得不贴着墙睡，她晚上也不时能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
大致争吵内容是古岛太太抱怨贵志是个奇怪的孩子，会影响到自己儿子考试，而古岛先生则让她再忍耐一段时间，说是还没到约定的期限。
这几天夜里每当听到类似的对话幸子心里都在打鼓，她不知道躺在身边的小床上背对着她，身体缩成一团的贵志是不是也听到了。
她不好开口去问，也没有立场问这种问题。
最关键的是就算开口问了身为幽灵的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白天她会像现在这样跟着贵志去学校上课。
虽然因为小学生的课真的非常无聊，总是让她哈欠连连就对了。
在无所事事之余，她也会关注贵志在学校的日常生活。
在现实中她遇见夏目时他就已经和北本还有西村交上朋友，猫咪老师也会不时跑到学校去骚扰他，但是现在贵志在学校里连勉强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都是没有的。
甚至下课走在走廊上还会被个别擦肩而过的孩子坏笑着骂“说谎精”，幸子从几个背地里议论他的小女孩口中得知，在「三楼窗外有女人的脸」这件事情发生之前贵志就已经背地里不太受周围的待见了，而这件事更是成为了他明面上直接被孤立被排斥的契机。
当天在体育课上，听到班上几个特别皮的男孩子聚在一起，当着贵志的面大声聊着「别理那家伙，说谎是会传染的」这种无比失礼的话时，幸子终于忍耐不下去了。
她卷起袖子就想上前教训他们，但在下一瞬间，她的衣角却被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
“别去。”
贵志垂着眼，这三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她说话。
“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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