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梦里花落知多少 ...
-
炤宁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制止,惊顿片刻又接连一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这位小兄弟身上竟有咒法相护。”
“啊?什么咒法?”
叶凡翊不明所以的看向炤宁,对他所说一无所知。
指尖在温暖笑容的映衬中相互摩擦着。
当炤宁再次覆上叶凡翊的额间之时却没有了阻碍。
“我的灵气大部分被阵法反噬成怨,只剩极少部分还保留纯净,你这咒法倒很排斥我的怨灵。”
“是吗?”叶凡翊想了想,可能是师尊出门前给他施的?他也不记得了。
只听炤宁口中轻念一句咒法,一阵阵黑气便顺着叶凡翊的颈面涌上额间,流入他的掌心之中。
落寻略微舒展起眉头,继续冷视着炤宁的一举一动。
叶凡翊渐感体态轻盈,如春风化雨,身上的不适也消失不见,随着流露的黑气减少,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半晌,炤宁收手,原本一双苍白的手现有些乌黑,他已将叶凡翊体内的寒邪之气全部吸入自己体内。
“凡翊你怎么样了?”洛星璇连忙上前关心道。
叶凡翊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两下筋骨喃喃道:“不难受了。”
炤宁道:“我已将寒邪引入体中,寒邪入体本就难以救治,若不早些根除,恐会累及性命。”
叶凡翊听罢忙感激道:“多谢前辈。”
炤宁只笑了笑便转身继续前行道:“将死之人,何足挂齿。”
炤宁此人做事倒是洒脱,言行举止也给人舒适感,但夜阑经年所得的看人直觉却告诉他,此人有猫腻,但又说不出为何。他盯着炤宁的背影,继而走到落寻身旁在落寻耳边低声道:“六师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落寻冷漠地看着炤宁,不语。
众人走过石桥,来到圆台之上,偌大的圆台用蓝墨画着一种奇怪的阵法,上面布满片片血迹,在火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陈旧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这里当时是祭祀所用的祭台,继续往下走,打开三所墓室机关便可到玉瑱所在。”炤宁站在祭台边对众人说道。
朝祭台下看去,下面几丈之处还有一座更为庞大的方形祭台,放眼看去祭台上黑褐褐一片,似是血迹,许多腐烂的断臂残肢堆散在上,在灯火的映射下,还可透过其隐隐看到方台上用红墨所画的阵法。
一股腐烂的恶臭味充斥着叶凡翊的鼻尖,叶凡翊胃中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
炤宁带着众人走到祭台的另一侧顺着围绕在圆台之下的石径而下。
“为什么会有两座祭台?难道这里还举行了其他祭祀?”洛星璇问道。
“协生之祭本就需要天圆地方两座祭台,献祭者从天台跳落到地台后必死无疑,以达到自愿献祭的目的。”炤宁解释道。
“哦。”洛星璇明白的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姬王为何要用如此多灭绝部族雕刻成石像祭拜自己?”
炤宁沉思片刻反问道:“你是指门外那些石像?”
洛星璇道:“是的。”
炤宁笑了笑道:“小兄弟你从何处来?竟不知姬族占领各族氏已久,门外的那些石像便是姬王昔日所征战过的部族,直至死亡它们都要臣服于姬王,为他效力。”
洛星璇不明所以地问道:“可那些部族都活在千年之前,你所说的姬王如何征战它们?”
炤宁一愣道:“千年之前?” 面具之上不见炤宁眉目,他恍惚片刻怅然一笑道:“墓中无日数十载,墓外竟已漫漫千年。”
夜阑突然意识到,这座秘境可能不单单是空间,就连时间可能也已经被封锁控制,而能够控制时间的器物自古以来寥寥无几,夜阑更加确定封锁这里的‘玉瑱’之物不简单。
叶凡翊听闻问道:“难道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同?”
洛星璇思索片刻分析道:“墓中的物品和建造如今已经不见于世,就连一向偏于土葬的人族皇帝也不见这样的规模,但除了人族偏于土葬,几乎没有哪一族会选用这种礼葬,可如果是千年之前那种人行走兽还纵横的年代,一切都可以理解了,古部族十分注重仪葬,用生前征战臣服过自己的部族祭拜自己,对于那个年代来讲也是一种荣耀。”
叶凡翊琢磨道:“这里与外界隔绝,同一时空下,这里只过了几十年,外面却过了几千年,是这里的时间变慢了?”
洛星璇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那我们呆在这里,外面的时间是不是也过的也很快?”青一趴在夜阑肩头满脸天真烂漫的提问道。
的确,洛星璇拍了拍脑袋哀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长时间不回去师姐肯定会担心。”
闻言叶凡翊先是瞪了青一一眼,吓得青一脑袋缩了缩。之后他便想起出门前便厉色叮嘱他不要惹麻烦的师傅,一想起自己回去后肯定少不了他的训斥,叶凡翊便瞬间萎靡了起来。
此时的夜阑也忧心忡忡,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处寻找魂气为王二麻补充体力,否则两人都将有性命之忧。
众人跟随炤宁绕着圆台上下的石径行走,石柱的一侧对着墓室,一侧则是如同深渊的暗河,漆黑一片,每每走到这一面都令人感到寒气逼人,森气重重。
突然,夜阑感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炤宁停住脚步。
“怎么了?”洛星璇看着突然驻足的众人疑惑道。
黑暗中一股邪气令青一浑身不适,他将头习惯性的朝夜阑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截小脑袋对夜阑颤颤巍巍的说道:“王二麻,那边好像有东西。”
洛星璇不明所以的向黑暗中看去,跟随上众人紧缩的目光。
炤宁侧身对身后的众人发出噤声的手势。
片刻,可耳听一阵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从黑暗中逐渐逼近,进入众人的视线。
当见到是何物时,洛星璇惊恐的捂住嘴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尖叫。
只见一只长着耳翼,浑身鳞片且坚硬的黑色巨蛇,正对众人吐露蛇信。
黑蛇未露全貌半个蛇身还掩埋在黑暗中便已如山高耸,众人站在它面前仿若蝼蚁,还不如其耳翼之大。
但这条蛇部受过明显创伤,似是被戳瞎,彷徨在一动不动众人前片刻便准备离去。
洛星璇心脏砰砰直跳,吓得双腿都在打颤,他下意识的想往人群中靠拢,却不料踩中脚边碎石,发出轻微声响,可在这寂静紧张的黑暗中却份外刺耳。
洛星璇看向众人眼神中流露着惊慌,不待众人反应,本要离去的巨蛇猛然间一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发着人发指的“嘶嘶”声,朝声响处便是猛烈一击。
“啊——!”洛星璇捂住双眼,瘫软的坐在地上口中只剩绝望的尖叫。
落寻如同光速只眨眼之瞬拎起洛星璇和叶凡翊的后襟,在一阵山崩地裂中借力岩壁跳跃到地台,稳稳而落。
炤宁随之而来。
生死攸关之际,夜阑只能催动魂符来躲避巨蛇的袭击。可起身还未半尺,他便猛然受到蛇身的撞击,重重摔落在地。
夜阑浑身苦痛,仿若粉身碎骨,他艰难的捂住胸口,口中吐出大片鲜血。面对眼前的巨蛇,却没力气在站起身。
无奈,此时王二麻的身躯承受实以达到极限,再无催动魂力的可能。
夜阑忍着全身剧痛费力地翻过身,四仰八叉的他准备临死前换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他目光涣散看着上空,奈何他一世英名,却不曾想过最后会毁在一条蛇嘴里。
巨蛇锋利的两颗尖齿,在岩石柱上留下深深的咬痕。它不断嘶叫扭动着身躯撞动岩壁,一阵阵的血腥味儿,令它更加激动起来。
“王二麻!王二麻!”耳边青一焦急的呼喊声已盖过巨蛇的发出的声响。
夜阑心中无奈感叹:这小鬼死前都要坑他。
之后便两眼一黑一无所知。
*
枫叶红透满山,阳光透过树杈温和照在满是落叶的地上,留下一道道树荫。
一名少年提着两个木桶从中穿过,来到溪水边准备打水。
飘零的枫叶随着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倒映出少年一身补丁破衣。
少年脱下鞋走入水中,将水灌满木桶,提回岸边,木桶中的水却在走动中不断溢出,将少年的衣裤打湿。少年却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乎,提起另一只木桶继续打水。
正当他准备再次踏入水中时,突然看见下游的一块岩石后,有时候衣物和头发顺着水流缓缓波动,还有大片血迹从中流出。
死人吗!
少年心中一惊,荒山野岭竟遇到这种事,恐惧想让他拔腿就跑,但强烈的好奇心却驱使他忐忑的向岩石后走去。
他扶着溪水中的碎石慢慢朝目标靠近,临近之际却是一幅并不可怕的景象逐渐显露在视野中。
只见一位银白发色的男子浑身是血地躺在水中,血迹已染透他那身金色长袍,但在阳光的照耀下男子仿若浑身都渡着圣光,微弱而不刺眼,似入梦般,只是静静地沉睡在水中。
少年恍惚片刻,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即便满身伤痕,皮开肉绽,却依旧不影响他人对美貌的认知。
死了吗
少年不敢断定,但人被伤到这种程度,应该必死无疑吧。
少年顿觉可惜,他盯着尸体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尸体的眼皮微微动了下。
竟然还活着 !
少年急忙俯下身,准备将尸体拖到岸边救治。
但成年人的体格,对这位十七八岁且发育不良的少年来说拖起来是十分费力的,溪水中坑坑洼洼,少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尸体拖到岸边。
男子身上血流不止,少年俯身侧耳靠近男子鼻尖,仔细聆听他是否还有呼吸,在确定男子还未被自己折腾死之后,便跑入林间,想采摘一些能够止血的草药。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扑哧扑哧抱着草药跑了回来。
汗水止不住地从额间往下流,他拿起草药将其撕碎,用手揉搓片刻,便将草药撒在男子伤口上,但男子衣物碎片却将伤口半遮半掩,无法将草药均匀撒入。
少年只得先将男子衣物脱个精光,露出体无完肤且血淋淋的皮肤,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令少年心中不寒而栗,上药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无法想象此人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少年仔细的将药上好,也不知是否能够挽救此人一命,只是尽力而为。
他擦擦汗,当看到偏西的太阳时,突然想起自己的两桶水,若是再不将水打回家中,回去又要挨骂。
他急匆匆的起身,提起水桶便准备离去。
经过男子时,他顾虑地停住脚步,山中野兽居多,尤其是夜间,将男子暴露在此地怕是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他记得附近有座小山洞,但将他搬过去必定会浪费时间。
左右为难的他最终还是选择放下水桶,先将男子安置好,自己才提着水桶沿路小跑回家。
夜色将近,少年看着眼前的破烂毛屋,硬着头皮匆匆而入。
刚进院门便听见继母王氏如同马叫般的嗓音在屋内骂骂咧咧,见到屋外的少年,更是走出房门破口大骂道:“死杂种!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少年未做声,径直走到水缸前将水倒入其中。
王氏见其装哑巴,火气更大,上前对着少年便是两脚,继续骂道,“活该死了娘的东西,真是个废物!”。
少年默不作声,放下水桶垂头站在一旁,暗中紧握的拳头青筋暴突。
平日继母对他的羞辱打骂他已经令他麻木,但其对生母的羞辱还是会令他怒气难平。
“废物回来啦,废物回来啦!”一男孩突然从屋中嬉笑地跑了出来,对少年办了个鬼脸。
王氏满眼怒气地白了少年一眼,抱起身旁的男孩脸色一变哄道:“宝贝乖,娘带你洗澡去,不理这废物。”
男孩在王氏怀中嘟嘴嬉笑着,喷了王氏一脸的口水,王氏笑着抱着他向屋内走去。
见少年站在原地不动,王氏脸色一变呵责道:“别站在那儿碍眼!还不赶快烧水去!”
少年半张脸埋在阴霾中,片刻,才拿起水桶向厨房走去。
入秋的夜有些微凉,少年躺在烧火房的柴火堆中,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刚熄灯睡下的继母和父亲。满脑子都是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不知他是否还活着。
他站起身,踏着月色轻手轻脚的离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