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七月大狂风

11、大梦初醒甘如饴

　　夜晚的山林满是生禽猛兽的叫声，少年心中发悚，顺着山路朝林深处处跑去，片刻也不敢停留。

　　终于在内心的忐忑中，他跑到将男子安置的地方。

　　山洞里中漆黑一片，月色透过枝头隐约照亮其中。

　　少年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朝洞中走去，当眼睛逐渐适应洞中的黑暗，他却发现洞中并没有人，泥土间只留下一片片深色的血迹。

　　正当他疑惑时，突然一声低沉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少年猛然回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银灰色只狼从林间走出，一双蓝如宝石的眼睛，似在满是食欲的看看他。

　　凶兽!

　　少年瞬间慌神，一屁股坐到地上，连连倒退，胸口不断起伏着。

　　只狼呜吼着，对他露出尖利的獠牙，欲势待发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将扑上来，让他变作晚餐。

　　“是你在我身上敷的那些绿色东西？”

　　突然，一记深沉而慵懒的男音响起。

　　少年吓得身体一颤。只见一男子从只狼身后走出，定睛一看，正是白日所救的那名男子。

　　此时男子衣冠整齐，容光焕发，伤已不见。

　　他悄无声息地走来，一袭长衣秀发随着夜风缓缓飘动，月色下那一身锦衣华服泛着微光，融合着气度不凡十分高不可攀。

　　男子摸了摸只狼，只狼如同家犬般乖巧的坐在地上，对其摇了摇尾巴。

　　继而，男子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一双漫不经心的凤眼，似乎不染尘世，如寒霜般刺骨。

　　“我只是想救你。”少年不可置否，惊恐的解释道。

　　男子冷声问道:“用那些恶心的东西”他一向有洁癖。

　　少年立刻解释道:“它能止血。”

　　男子眉峰一挑，道:“是吗”

　　“是。”面对男子质疑和审问少年肯定道，他明亮的双眼真诚的与男子直视。

　　相视片刻，男子似是看出他眼中的挚诚，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多此一举。”便转身离去，璇即他随手化出一张黄符扔给了少年，懒洋洋道，“想让我帮你什么，就对着这张符念我的名字，这符只能用一次，想好之后在用。”

　　虽然那些绿色黏糊糊的东西对他没多大作用，但他一向恩怨分明并不想欠人情。

　　面对突如其来的馈赠少年满脸错愕，他伸手接住缓缓飘落的符纸。

　　随后只听男子沉声道:“我叫夜阑。”

　　少年这才惊觉自己应该遇见神仙了，再抬头，男子已不在月色中。

　　夜色重轮下一人一狼掠空而过，所经脚下皆是狼藉，异魔嗜血成性，已经屠遍了大半个云陆海川。

　　夜阑脚踏黄符加速疾行，恍若一道流星，行云流水划破夜空。疾风呼啸着从脸庞刮过，逐渐由暖变凉。

　　脚下高耸入云的峰峦，满是皑皑白雪。夜阑足尖轻点，俯身朝一座峰顶冲去，在撞击的一刹那，却毫无损伤，反是通过峰顶进入另一片天地，视野瞬间明亮，黑夜已变天明。

　　峰顶布有结界，入眼已非尘世。清明净丽，云雾缭绕，前方一道巨大的石门耸立在云端之上，似可同时容纳数千人通过，十分威慑。
　　而石门之后便是：无涯之地。

　　夜阑飞过石门，转瞬之后层峦交错，气势磅礴，入眼一座人首蛇身的神女像坐落于千百座神台之间，神台漂浮在空，错落有序的围绕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高耸入云不见其端，神兵神兽从旁有序飞过。天际间一条虚无缥缈的天河缓缓而落，穿过通往主殿的长桥，贯穿神台下整片晶莹剔透的白色神草，空气因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滋养着整个无涯之地。此时此景，十分震撼，纵使凡人能看上一眼，即便是死也是三生有幸。

　　“阿阑！”一记温柔而腼腆的女声突然从远处响起。

　　正准备飞往主殿的夜阑停身，俯视着迎面小跑而来的女子。

　　女子步态轻盈，身着白纱随风而动，优雅又不失从容，翩若惊鸿恍若仙灵。

　　而女子身经的一男子却突然引起了夜阑的注意，他反感地瞟了男子一眼。

　　这名男子名为苍夷，同为玄侍，不同的是夜阑属于天玄，他属于地玄，也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的差别，本来玄侍不分什么天地，后因神族安排玄侍到陆地上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镇守才来了个天地这么个分别。至于夜阑为什么反感此人，倒不是结过什么梁子，只是多次交道中他觉得此人虚伪至极，故很反感，但也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苍夷似乎想要拦住女子，见女子脚步匆忙便收回了手。

　　女子跑到夜阑面前对他身后的只狼一挥手，只狼便化作一道灵光被女子收入掌心中。

　　女子担忧道：“我见你许久未归，便派些许奔狼各处寻你，你去了如此久，神殿的人又为难于你？”

　　夜阑居高临下，满不在乎道：“挨了些天雷，不足挂齿。”

　　女子听闻于心不忍，娇嫩的脸上眉间紧促，道：“天雷实属最高一类神罚，身为不死之身虽有重塑之力，但也经不住半月一罚，你别再违令去帮那些凡人了，再继续下去你只会成为他们眼中的众矢之的。”

　　夜阑向来不怎么把神族放在眼里，他不以为然道：“我乐得自在，随他们意。”

　　“许久未见，你还是未变。”反感的声音再次响起，正是苍夷。

　　苍夷一头乌黑长发，面容俊朗，一身红黑相间的衣物显得有些冷漠。

　　“苍夷？”女子这才注意到这位许久未见的故人，“你何时来的？”

　　苍夷微微笑道：“妘黎。”

　　夜阑扫了一眼苍夷略显黝黑粗糙的皮肤，藐视道：“许久未见，你倒该改名‘苍桑’了。”

　　苍夷不以为意，只听妘黎轻笑着问道：“极漠之地长年沙土飞扬，比不得无涯清润，在那里还习惯吗？”

　　苍夷道：“并无影响，你近来如何？”

　　见两人聊起，夜阑不喜闲聊更不喜欢跟某些人闲聊便转身离开，妘黎见状忙对他道：“阿阑，昨日神殿的人已将神器送到，我已经按他们要求将神器放入魂阁之中。”

　　夜阑听闻眉间微蹙。

　　玄侍一脉的魂力直接秉承于娲皇，和神氏所修炼的神力不同，同一级别下，魂力的强度要高于神力，所以很多神氏都想操控这种力量。

　　而魂阁正是提升魂力的大好地方，他们想用魂力灌入神器中，从而达到操纵魂力的目的。

　　夜阑回道：“知道了。”便疾行而去。

　　*

　　转眼尘世已过数月，大雪而落。

　　夜里，位于山底的一片村落在寒风的呼啸中燃着熊熊大火，火光冲天中满是惊慌的喊声:
　　“着火啦！着火啦！”

　　一名少年狼狈的从烈焰里跑出，滚爬在雪地上，身上布满血渍和灰烬。

　　他惊慌的从胸前拿出一张符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对符箓大喊道：“夜阑！”

　　见符箓毫无反应，他不甘心地再次哽咽着念道：“夜阑！”

　　“喊一次就够了，过来也要需要时间。”

　　下一秒，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立于天寒地冻中。

　　夜阑淡漠的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少年。

　　少年直接跪在地上，眼中和语气满是哀求道：“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烈焰灼化了落雪，火光映照着星辰，银白的头发在星火中飞舞，显得格外清冷。

　　没想到是这种要求，夜阑沉默半晌，不是不愿答应，实属天上的一条狗都觉得自己身份高贵，这种秉性令有些神族十分瞧不起人族，即便跟他回去也难免受人排挤，他冷声问道：
　　“如若跟我走必要遵守规法，极为严格，你确定？”

　　只剩少年跪在他脚边不停点头。

　　还有温暖的火光照在夜阑身上。
　　呼啸的北风铺面而来，少年皮肉冻的青紫令夜阑有些心软，他问道:“你叫什么？”
　　少年声音颤抖道:“祁天。”

　　*

　　洛星璇:“不会真不行了吧？”

　　叶凡翊：“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梦初醒，身体温热温热的，头晕目眩中，耳边响起一阵嘈杂。夜阑缓缓睁开眼，入眼是凑在他身旁的三个小鬼。

　　见夜阑睁眼，洛星璇忙对落寻道：“六师尊他醒了！”

　　原本闷闷不乐的青一，见夜阑醒来立刻开心道：“王二麻！”

　　从梦中缓过神的夜阑发现自己端坐在地，身后的落寻正在为他输送灵力。

　　灵力入体，仿佛干竭的泉眼重新喷涌泉水，温暖地滋润万物。夜阑顿觉身体舒畅，甚觉体内的魂力都开始涌动起来。而这种感觉是他吸收邪魂从未感受过的。

　　灵气环绕在两人之间，落寻加大灵力的输入，直至夜阑体内的灵力充盈才收手。

　　夜阑闭上眼沉心静气，开始酝酿起体内的灵气，自顾调理着身体，本以半死的他，开始逐渐恢复生气。落寻的灵力十分纯净温和，实属难得，他要加以利用这些灵力，使这具身体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灵力不断在体内融散，温柔治愈着饱受创伤的身心。

　　良久，夜阑缓缓睁开眼，灵力的融合让他感觉五臟六腑焕然一新，简直起死回生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王二麻。”青一看着一脸正色的夜阑轻声叫道。

　　众人看向夜阑，旋即，夜阑懒洋洋的伸起懒腰，打着哈欠道：“舒服。”

　　叶凡翊满脸鄙夷地瞥了夜阑一眼，讥讽道：“要不是六师尊，你早就死的连骨头都不剩。”

　　夜阑起身看了看自己毫发未伤的身体，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动容，他嘴角一勾，对叶凡翊身道：“小鬼，助人为乐是美德，你要多多学习。”

　　叶凡翊不想再同这个山野村夫计较，感觉这种人只会拉低他的身位，他冷哼一声道:“厚颜无耻。”便悻悻地站到了一旁。

　　夜阑看向落寻，站在一侧一如既往的冷态，不多言多语，此人看似难以交流，不近人情，却总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对比初遇的打打杀杀，夜阑此时倒也对他逐渐生出些好感。

　　“多谢。”夜阑对落寻微微一笑道。

　　“无妨。”落寻扫了眼夜阑冷声依旧，依旧拒人千里之外。

　　既然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不领情，夜阑也没有多话。

　　他环视四周，此时的他们已经离开天地台，在一所青砖筑成的墓室中，一座圆台衔接着数十条笔直的青石路，通往一扇扇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门，圆台下暗河水在火光的照耀下潺潺波动，上面凌乱散放着无数艘尸船，俯身看去里面空无一物。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条蛇”洛星璇惊魂未定的问道，想起那张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他便觉得后怕。

　　炤宁道:“墓中邪气过重，不仅人，许多活物都受到影响，摄入邪气，化为邪祟。”，

　　洛星璇惊恐道:“这么说，这里还有其他像那条蛇一样的东西”。

　　炤宁道:“化作如此邪祟也需通资质，还是罕见。”

　　洛星璇听闻稍稍的松了口气。

　　炤宁继而对夜阑道，“往姬王墓室还需折费周章，阁下若觉身体恢复，我便带你们继续前行。”。

　　夜阑斜眼看向炤宁，双手环胸转过身对他皮笑肉不笑道：“继续走吧。”
　　炤宁点头道:“诸位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