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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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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年
Silence结束,袁朗带着三人回到基地,虽然因为再次被俘事件被嘲笑了一番,不过令他困惑的却不是这个。袁朗从来都信任自己的战友,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但是,这一次,除了信任似乎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长到三十岁,袁朗的感情世界不可能是空白一片,但这仍然不能解释现在这样的状况。坚定的眼神,不容置疑的信任,袁朗知道自己不可能对每一个搭档都产生这样的情愫,可是,为什么对这一个如此不同呢?
袁朗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同时,吴哲呆在妻妾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一百四的智商似乎是以情商为代价的,吴哲如是想着,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看着那个烂人意义不明的微笑竟然会有心动的感觉。
袁朗和吴哲都没能把自己的问题想明白,因为警报响起。
袁朗从吴哲身边飞速掠过,没有端枪的手还在吴哲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吴哲知道袁朗不过是在点人数,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心无旁骛,可是思绪却忍不住发散了一下,幸好进入战区的命令及时到达,不然吴哲不知道自己会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成才知道这一次不是演习,虽然经历过袁朗A人的手段,但是现在,看着老A们严肃的表情,成才确定这是一次真正的任务,而自己要面对的也是一群真正的毒贩。握枪的手紧了紧,发白的指节泄露了紧张的情绪。
“成才去□□设伏”袁朗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显然在不久前经历过枪火的洗礼,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的味道,袁朗甚至可以感觉到敌人就在不远处埋伏着,这让袁朗知道这不是迎接许三多吴哲时候的那一场伏击,而是对抗,一场实力相当的对抗。
吴哲有一种自己成了猎物的感觉,紧张的气氛甚至让定期发作的话唠都消失了。盯着热感应仪,似乎怕漏下任何东西。“队长,一点钟方向有四人,十一点方向有八人,其他的距离太远,感应不到。”
“各小组注意,”袁朗平稳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魅惑,“原地埋伏警戒,C组后退两百米接应。齐桓跟我去引出那帮混蛋。”
“收到”回应声不断从耳麦中传出,袁朗看了眼吴哲的藏身地,比了个手势,和齐桓一起窜了出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枪声响起,激烈程度让人咋舌。吴哲看不见袁朗的身影,只能端着手中的狙击步瞄准隐身于草丛中的敌人。
稍稍平息的枪声带来暴风雨中暂时的宁静,“击毙七人,三人丧失行动能力”齐桓总是有这样的能力,不论多混乱的环境还是能够准确地报出敌方的状况,“剩余两人向一点钟方向撤退。”
“各小组注意,原地休整三十分钟”袁朗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气,“齐桓,你去看看C组的情况,我们开始前进后让C组到我们现在的位置继续接应。”
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袁朗有些自嘲,竟然这样都能受伤,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老了,还是老天在惩罚自己的玩心太大。不过轻伤不下火线,这样的伤自己还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冤。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见吴哲的藏身地,不禁有些自得,这个小少校在这两年中已经被自己调教的可以胜任任何位置,刚刚即使是在飞速地移动中,依然注意小少校枪口冒出的火花,那枪法已经可以跟成才媲美了,“成才原地待命,确保我们的撤退通道。”
成才开始怀疑难道狙击手的意义就是保证撤退的通道?为什么在Silence中自己接受着这样的任务,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仍然是这个任务呢?不过得到吴哲几分真传的平常心让成才很快平静了自己的心情,潜伏在丛林深处。
推进,在丛林不知名的角落里进行着。万分的小心,任何一点大意都足以致命。这些毒贩显然受过专业的训练,并且狡猾异常,至今都没有情报准确的给出他们的人数。袁朗头疼的也是这一点,战争的残酷不仅仅在与大量人员物资的消耗,更在于不知道结束的期限。上面的命令是彻底消灭毒贩,可是目标的不明确让这个目的有些难以达成的意味。
“队长,你那个方向有人”吴哲紧张地出声提醒。听到这句话,所有人本能地就地潜伏,“他们在快速移动,应该有三到五人。”
袁朗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已经听到了衣物与周围植物摩擦的声音。一分钟后,五个人影出现在袁朗的视线中。警惕地前行,手中的装备让袁朗惊讶,雇佣兵,这是袁朗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没有把握将五人一次性干掉,但是也不能任由他们接近自己的藏身地,向不远处的吴哲做了个支援的手势,一枪击中为首那人的太阳穴。
剩下几人的反应快地让袁朗惊讶,只是一瞬间已经完成了从潜伏到反击的全过程。袁朗离开自己原先的藏身地,在迅速的移动中击毙了距离自己最远的敌人。同时,吴哲赶到,埋伏在距离袁朗十米左右的距离,为袁朗守护右边的空缺。
二对三,没有太大的悬念,只是对方的顽强让两人有些惊讶。终于,吴哲击毙了想要逃跑的最后一人,跟着袁朗查看战果。
翻过趴着的尸体,袁朗心中一沉,这些人不是毒贩。
“锄头,联系总部”袁朗冷静地下着命令,“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发现不明武装分子,保持警戒,保持警戒。”
吴哲将消息传送出去,却已等不及总部的回话,跟在袁朗身后继续前行。作为军人,自然明白服从命令的天职,但同时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干等总部回话,恐怕先前追击的毒贩就要逃出生天了。
“队长,正前方三百米处有异常”齐桓依旧承担着先锋的作用,“像是苗人的竹楼。”
“队长,暂时未发现附近有人。”吴哲盯着热感应仪,齐桓发现建筑物的方向竟然完全没有人畜出没的痕迹。
“齐桓靠近继续侦查,注意安全”袁朗趴在草丛中下达命令,这个丛林中似乎有着多股势力,情况意料之外的复杂。
并不迅速地推进,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音,越来越接近那座竹楼,许三多甚至可以从瞄准镜中清楚地看见那座建筑的轮廓。
“队长,总部回话了”吴哲突然出声,“总部还未查明那股势力的,让我们暂时不要管其他事情,尽量不要惊动他们。”
“知道了”袁朗沉默了一下,本能地觉得那股不明势力也许比想象中更加难以预料,甚至现在的任务与之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袁朗明白自己手上的这点人也许还无法应付那些不知数量的雇佣兵,但是想要不惊动他们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那五具尸体还躺在那儿等着他的伙伴们去发现。“齐桓,能否确定建筑物中的人员?”
“报告队长,建筑物中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潜伏在距离竹楼不到二十米的草丛中的齐桓冷静地观察着这座近乎诡异地立在丛林中的建筑。
“锄头,热感应仪上有显示吗?”
“没有。”
“全体都有,绕过竹楼,继续追击”袁朗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这座竹楼处处透露着不平常的气息,但就目前情况看,追击毒贩更加重要。
三公里,仅仅走了三公里,已经能够闻到血的味道,还有火药未及消散留下的刺鼻气味。进入警戒,周围的草丛似乎都已不安全。猎人这次似乎迎来了伏击。
一声枪声突兀地响起,在齐桓即将迈进伏击圈的时候。随即更加激烈的枪声不停歇地响起,吴哲不清楚自己的枪里还有多少子弹,也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如何,激烈的交火让他无暇多想,只有不断地瞄准每一个现身的敌人。
那一夜,枪声似乎没有停过,吴哲看不见袁朗在哪里,似乎在交火一开始就失去了他的踪影,身体最深处的那块地方,似乎被猫爪子细细地挠着,紧绷的神经也似乎到了极限。拂晓即将来临,黎明前的黑暗似乎是小说中一切结束的时机,事实上,敌人的火力在一瞬间加强,甚至出乎意料地出现了□□之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老A的火力完全被压制住,袁朗不知所踪,齐桓冷静地指挥着众人对抗着。这本就是一场分不清猎人与猎物的围剿,吴哲如是想着,手中的狙击步却没有一刻停歇,似乎能够听见子弹穿透血液的声音,似乎能够听见死神低沉的呼唤,齐桓不再在耳麦里通传毙敌人数,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结束。
突然,敌人的后方传来枪声,吴哲知道那是袁朗。
事情开始变得简单起来,两面的夹击让敌人措手不及,反击渐渐小了,枪声渐渐消散,如果只是这样,这不过是老A一场比较艰苦的战役,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也许吴哲会渐渐忘记这样的一些场景。但是,当□□向着自己飞来,吴哲有些反应不过来,巨大的冲力撞击了自己的左肩,石丽海,那个总是沉默着的老A中最强壮的汉子在最后一刻将吴哲撞离了□□破坏范围。
终其一生,吴哲都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大片的烈火在眼前燃烧,烈火中涅槃的是曾经的战友。
袁朗看见吴哲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比许三多第一次杀人还要糟糕,事实上,大多数老A都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出事,并且是以如此壮烈的形式。许三多完全傻了,似乎还不能够接受眼前出现的一切,成才在一旁狠狠地搂着他。
“收队”袁朗控制着自己发出命令,第一次自己的命令没有任何人执行,“收队!”再一次,依旧没有人动弹,“你们他妈的收队啊!”袁朗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控制不住了。
“是”第一个开始动作的是吴哲,面无表情的吴哲是袁朗所陌生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拍了拍每一个队员,袁朗对着那一片灰烬立正,敬礼。
袁朗看着吴哲一圈圈地在训练场上跑,两个小时过去,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七天了,从战场回来已经七天了,袁朗每天站在这窗口看着吴哲疯了似的给自己加餐,训练场上每一个定格的瞬间都少不了他的声音,射击场的枪声整夜不曾停息,那个曾经跟自己说“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的吴哲从来不曾存在。
想跟吴哲说“你别这样”,想跟吴哲说“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所有的话都在开口前的一瞬间烟消云散,袁朗甚至不知道该跟吴哲说什么,只能看着他近乎自虐的加餐。袁朗在等,不是等吴哲开口说什么,而是在等吴哲体力不支倒下,而且袁朗知道自己快等到了。
吴哲晕倒在石丽海的墓碑前,所有老A都知道这里埋的不过是一套军装,烈士的身体早已在那一场大火中与草木一起化为乌有。吴哲的倒下是有预兆的,至少袁朗能看的出他虚浮的脚步已经撑不起他的身体,连日来的悲伤与自责已经压垮了这个刚长成的孩子。
托住吴哲下坠的身子,袁朗冷静地近乎残酷地宣布收队,整齐的军礼暴露了每一个人心中的哀伤与不舍。
齐桓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忍不住一次次回头多看一眼长眠于此的兄弟。石丽海是个孤儿,也还没成家,连抚恤金都不知道该寄往哪里,齐桓知道,以后能记得他的也就是这群战友了。做特种兵的谁手上没几条人命,齐桓希望这个沉默的兄弟就算上不了天堂也不要下地狱,如果天地一游魂永远留在A大队也不错。齐桓发现自己越来越迷信了,竟然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石头,如果你泉下有知,就让锄头快点恢复吧。齐桓祈祷着离开。
袁朗守着躺在床上的吴哲,恍然间似乎有了守一辈子的愿望。昏暗的灯光照着几乎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的男子,脸部刚毅的线条此时显得如此脆弱,袁朗注意到,从石丽海牺牲到现在,吴哲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太过沉重的情感干涸了泪腺,把主人逼向崩溃。
“队长”吴哲醒来,没有惊讶自己身处的位置,也没有惊讶身边是何人,应该说所有的情感反应已经沉重地无法波动。
“醒了?”袁朗收回自己发散开去的思绪,面前的这个男人足够聪明,因为聪明所以难以说服,或者说任何的言语对他都没有作用,袁朗感到深深的无力。
“队长,我没事的”吴哲直直地看向袁朗,眼神清澈却有坚定,“我只是想让自己强一点,再强一点,我不会再让我的任何一个战友有事。”
袁朗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无法说出,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让吴哲背如此重的包袱,可是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卸下这个包袱,因为这已经成为吴哲走出这次事件的途径,如果不让他背这个包袱,袁朗不知道吴哲会怎么折磨自己。“我相信你做的到,从明天开始,我给你加餐。”
从此A大队的训练场上经常可以看见两个不知疲倦的男人。
锄头拎着锄头临幸后宫,夏天的到来让后宫繁盛了不少,最近几个月,老A们似乎都对这些柔弱的事物充满了好感,谁出门儿都会给锄头带回些花籽,天气回暖后锄头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们种下,于是,后宫里摇曳生姿。
袁朗看着桌子上的通知书,再望一眼窗外的“风景”,袁朗华丽丽地纠结了。不想去,可是所有的理由都被铁队给驳回了;去吧,实在没啥意思,三个月,全用来学习马克思主义政治军事理论实在太过无聊,何况现在也不是自己能够放心走下去的时候。
伺候完娇贵的后宫众妃,吴哲开始了又一轮的跑圈,已经不是刚来A大队时候的那个技术兵,强悍的体格在最初的训练中已经奠定基础,吴哲甚至有些感激袁朗,没有那个时侯他的冷嘲热讽,自己能否撑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袁朗开始收拾东西,知道无回天之力,强悍如袁朗也只能认命。突然想到中学时学到的那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些什么。最后查看办公桌,做好的没做好的训练计划都在上面,做好的齐桓会拿去执行,没做好的吴哲会拿去继续做,似乎没了什么牵挂,再看一眼跑圈跑的正欢的人,袁朗拎着行李下楼。
事实证明,这个地球不会没了谁就不转,没了袁朗的A大队,训练依旧,对抗依旧。只是吴哲有些不太能够习惯没有烂人的目光陪伴的跑圈。袁朗走的那天,吴哲知道,之前去办公室帮忙做计划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份通知书,当军车呼啸而过,不用回头,吴哲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袁朗拎着饭盒去食堂吃饭,虽然觉得十分非常很没有意义,一群两毛二以上的所谓骨干坐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讨论着马克思主义,讨论到最后就演变成了互相炫耀,“我带的兵咋咋咋了”,“我带的兵咋咋咋了”,也许许三多在这会总结一句,“你们这样没有意义”。但一群大老粗在一起整天读书学习显然是不现实的。
打开电脑,吴哲继续袁朗没有做完的训练计划。作为一个以A人为乐的老A队长,袁朗的训练计划也是充满了老A的特色,吴哲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只是觉得袁朗的大脑肯定不是一般人的构造。一边做着计划,一边腹诽着袁朗在A人方面的不遗余力,时间过得很快,不经意间以到了深夜。
袁朗有些疑惑,自己一向没有失眠的毛病,毕竟在A大队睡觉都是件奢侈的事情,更何况他还得多付出很多时间去A人。可是这几天自己却总是睡不好,难道说自己有什么心事?还是自己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突然放松下来却有些不知所措了?袁朗不是医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失眠到底是出于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想来想去也只有顺其自然。
对抗的时候,吴哲和许三多成才分在了一组。想想最近的对抗,没有烂人的存在,结果似乎有些多变,不再是以往的袁齐吴组合没有悬念,老A们似乎是爆发了,每一次都有那么些惨烈。吴哲想以后是不是应该建议袁朗退出对抗,没有他大家的潜能似乎前所未有地发挥了出来。
听着讲台上那个圆头圆脑圆肚子的老师讲着莫名其妙的理论,袁朗实在有些犯困,好几夜的失眠让他的精神有些不济,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都不会有困的感觉。后来,同班的一个上校解答了袁朗这个问题,绝对不是自己的体力问题,而是这些课程实在太无聊了。袁朗听着这个解释,突然想到如果吴哲在这,是不是也会给自己这样的解释,下次再有这样的课程把吴哲带着吧,至少不会无聊了,这样想着,袁朗的心情好了许多。
又一次登上375,吴哲对这的感情日渐深厚,每天都要来个几次,像是没事可做似的。齐桓一如既往地严格执行着训练计划,许三多一如既往地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但吴哲知道有什么不同了。烂人不在,虽然一切依旧但自己的平常心却总是有些失常。吴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别虐的倾向,越来越怀念那个烂人A自己的情景了。
自从那天想到吴哲,袁朗觉得自己想吴哲的几率大大增加了,动不动就会想到那个小少校被自己A的一脸无奈的样子。于是袁朗开始数着日子过,想着每过一天,自己就能快一点回去,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吴哲有些盼望袁朗归来的日子,不为什么,单纯地因为想念,虽然他自己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坐在花坛边的时候不再专心,跑圈的时候思绪飞散,甚至在375上也总是想起袁朗A人的样子,吴哲觉得自己有些走火入魔了。
袁朗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不断地想起吴哲,吴哲不是齐桓,陪伴了自己最长时间;吴哲不是成才,让自己浪费那么多脑细胞去仔细琢磨;吴哲也不是许三多,让自己投入那么多的心力去调教。可是这个小少校显然是不同的,在自己的生命里用他的方式狠狠地打下了烙印,至于这个烙印到底会带来什么,袁朗逃避地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