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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年(上) ...

  •   04
      第四年

      袁朗从军区回来,一群老A借口为他接风,趁着周末来了个不醉不归。袁朗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这些分别了三个月的战友就被灌了个酩酊大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宿舍里了。三个月没有住人的单身宿舍并没有想象中的杂乱,反而处处透着干净清爽的气息,袁朗不由扯开嘴角,不用思考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翻身下床,没有宿醉后的头疼难受,应该是喝了醒酒汤了,窗外清清爽爽的阳光昭示出了袁朗的好心情,大脑又开始习惯性地运转思考着怎么A这帮把自己灌成这样的小子。正想的出神,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那个拎着锄头和洒水壶的小锄头正向着花坛走去。步伐轻快,似乎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袁朗起了逗弄之心,迅速地梳洗后,从另一个方向潜到了花坛边,站在吴哲背后,正想着怎么给这个小锄头一个“惊喜”,就看见吴哲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从怀里不知拿出个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埋进了土里,然后就要转身离开。袁朗赶紧藏好,怕给这越来越警觉的小子发现,直到吴哲消失视线中。三下五除二地翻出吴哲埋在土里的东西,用玻璃纸包的好好的像是一本本子,袁朗明白此处不可久留,迅速回了宿舍。
      袁朗离开不久,吴哲又火急火燎地出现在花坛便,想要把自己埋下的东西挖出来,却发现有人先了自己一步,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袁朗拆开玻璃纸,一本巴掌大小的精致笔记本出现在眼前,轻声笑了笑,这东西还真符合那个小锄头的个性。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六个字“袁朗,你个烂人”,袁朗笑得更开心了,接着往下翻,才发现是吴哲这三个月的日记,想想偷看人家日记似乎是不好的行为,但袁朗没有停下的打算。
      黄昏悄然降临,袁朗背对着窗户坐在桌前,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忽明忽暗地闪着红光,桌上那本小小的笔记本安静地躺着,像是从来没被打开过,袁朗甚至生出自己要是从未打开那本本子就好了的念头。

      吴哲发现有什么不同了,从袁朗回来到现在半个月的时间,似乎有什么很明显的改变。首先是袁朗不再像以前那样陪着自己加餐,对抗中也不再和自己在一小组,甚至吃饭的时候都离得远远的。吴哲越发地肯定袁朗知道了些什么,而知道的原因就是自己不翼而飞的那本日记。
      没有勇气直接问袁朗把日记要回来,吴哲只好曲线救国,每天去袁朗办公室查岗,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至于袁朗的卧室,吴哲自袁朗回来后就没有再进去过,而这段时间袁朗的反常也让吴哲不太想去推开那扇门。
      袁朗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叫做逃避,在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袁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现在,袁朗自嘲地笑笑,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清醒的头脑,正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明确自己对吴哲的感情是什么;正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明确吴哲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正是因为太清醒,所以清楚地知道不可以。这里是军队,穿上了军装就是军人,没有放纵的权利,没有自私的理由。
      日子过得很快,训练,对抗,演习,任务,各种各样的事情繁杂到让袁朗无暇去想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和吴哲说过话了。新南瓜进驻老A基地,袁朗依旧是教官,齐桓还是扮演着屠夫的角色,而这一届的小南瓜再次受到了非人的洗礼。
      南瓜选训进行到第二个月,袁朗正开心地灌溉着小南瓜的时候,铁路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袁朗,去我办公室。”
      “是”袁朗答道,莫名地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把手中的水管交给一直站在身后的C3,也没换衣服,直接走向铁队的办公室。

      “铁队,什么事儿?”铁路没说什么,直接扔个袁朗一份文件,袁朗接过文件,打开,看了没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铁队,这好像不应该是我们的任务吧。”
      “国安那边搞不定,非要拖我们下水,军部已经同意了”铁路显然也十分不满,却又不能够反抗,有些焦躁。
      “那我去吧”袁朗合上文件夹,越境任务,难度大,危险性高,不保证无伤亡。
      “你去准备准备吧,过两天就要去报道了”铁路挥挥手示意袁朗出去,他知道袁朗一定会选择自己去,因为太了解他,也太了解一个指挥官对士兵的爱护。
      袁朗走出办公室,自嘲地想这回可是逃的远了。突然非常想见吴哲,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渴望无法控制,袁朗决定放纵自己一回,就这一回,就当给自己留个纪念。
      推开阅览室的门,看见窗前吴哲的背影,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籍,袁朗却突然失去了迈步的力气,矛盾在心中交缠,最终定定地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退出,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
      吴哲知道那个站在门口不进不出的人是袁朗,从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他就知道是袁朗来了,那样的气场只有他能够拥有。可是吴哲不知道袁朗为何站在门口不进不出,但是吴哲不敢回头,怕袁朗看见自己回头就转身离去,这些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太多次,吴哲怕了,怕那个人讨厌自己,怕那个人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吴哲觉得如果可以回到从前的日子他愿意把自己的心情深深地埋在心底而不是写下来,还荒唐地想要埋入土里。

      袁朗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铁队派了车趁着清晨早训的时候将袁朗送去了飞机场,路过花坛的时候,袁朗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本巴掌大的本子,突然意识到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于是突然生出一种疯狂,想要跳下车去找吴哲,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看一眼,只要一眼就足够了。
      吴哲望着远去的越野车,突然反应过来车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谁,心下疑惑浓浓的不安浮上心头。毫不犹豫地走向铁路的办公室,却发现空无一人。
      袁朗从未如此感激上苍,真的在自己离开之前看见了那个身影,虽然只是从车窗外一晃而过,却足够自己铭记在心,深刻入骨。
      训练场上,南瓜们看着从未谋面的教官有些无所适从。以前的那个教官总是挂着欠揍的笑容,现在的这个却昭示着什么叫铁面无私。

      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袁朗几乎有些不适应了。在这座边境小城里,体验什么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律到了极致很容易让人忘了自己的意识,忘了自己的使命。袁朗觉得很危险,太过安逸的生活会让人很容易沉迷,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道理。一个半月,整整四十五天,袁朗近乎无所事事地度过,但该来的还是回来,那个沉默已久的电台终于响起,袁朗想到的竟然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一次的任务不同以往,类似于暗杀的方式让袁朗觉得有些生疏。特种兵习惯了集体作战,而在这里,袁朗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再次温习脑中的任务,□□反政府武装第三号人物,七点四十九分,贸易市场旁的小鹿酒馆,远距离狙击,有三分钟的逃离时间。
      背着改装过的琴盒出门,时间还早,袁朗随意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点了份羊肉手抓饭。把琴盒放在一边,袁朗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不能吃的太饱,不然会影响任务的完成,正想着,有人坐到了自己的对面。没有抬头,袁朗不想节外生枝,可对方显然对坐在自己对面慢吞吞吃着手抓饭的男人产生了兴趣。
      “你是哪儿的人?”男人的汉语很流利,不像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袁朗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继续吃饭,男人丝毫没有感到没趣,继续问道,“你到这多久了?你是音乐家吗?”听着对面的人喋喋不休,袁朗突然很想问他是不是和吴哲是亲戚。
      很快地结束了晚餐,袁朗丢下钱,提起琴盒,走向门外,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追了上来,“你去哪儿?顺路的话我们一起吧。”袁朗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男人似乎没有感觉到袁朗的不满,伸手想要搭在袁朗的肩头,袁朗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躲开那只伸来的手,冰冷的眼神,生人勿近的气息,终于让那男人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排斥,尴尬地笑笑,“我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看着男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袁朗有些不安,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似乎带着某种危险的信号。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走向约定好的地点。
      一座两层高的小楼,空旷的楼顶并不是十分适合于潜伏,却视野开阔,正好可以观察到对面小鹿酒馆里发生的一切。组装起狙击枪,做好预备工作,袁朗趴在楼顶边缘,一边注意着酒馆里的动静,一边策划着撤退的路线。原路返回显然不太可能,袁朗决定从屋顶的另一边利用绳索直接跃下,然后穿过两点钟方向的小巷,直接向城外撤。
      目标出现,袁朗冷静地等待着目标进入射击范围的一刹那,周围的保安紧张地观察着四周,袁朗却自信地扣动了扳机。并没有太多血液的飞溅出现在瞄准镜中,袁朗几乎在那些保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收好了所有东西,从屋顶一跃而下,干净利落,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其实并不是很担心所谓的追击,因为相信自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一路顺利地出了城,袁朗相信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不会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吴哲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忙碌了许多,像是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妻妾也交给了成才许三多去打理,每天办公室,训练场,宿舍三点一线,就连吃饭也是齐桓给解决的。但即使这样,吴哲还是失眠了,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眠,只是睡的很浅,无法沉入到真正的睡眠,总是会做梦,梦见袁朗,梦见牺牲,吴哲觉得自己的神经非常强韧,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崩溃。
      没有去问过铁路袁朗的去向,因为袁朗走的那晚吴哲发现在A大队的档案里已经查不到袁朗这个人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吴哲知道那一定是不能问不能说的任务,自己能做的只剩下等他回来。
      “锄头,这次的南瓜差不多了”齐桓把那个黑色道具文件夹扔到吴哲面前,“还剩下六个,再A一回就能收获了。”
      “恩”吴哲打开文件夹,六张稚嫩的面孔,恐怕还没有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三天后带进工厂,我先去布置。”
      “那我先回去了”齐桓转身走向门外,“锄头,自己注意身体,我们做老A的,身体就是本钱。”
      “我知道了,齐妈”换来齐桓白眼一枚,吴哲扯开嘴角不在意地笑笑,开始思考怎么A这群小南瓜,一定要做的更精细些,这群小南瓜里精明的大有人在。吴哲如是想着。

      边境上的城市之间总是相隔很远,车行在无人的道路上,小心地避开一个个哨卡,袁朗开始回忆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除了那个莫名的搭讪者,所有的事情都在计划之中,但即使这样,袁朗依旧觉得有些不放心,因为那个人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人觉得不安,而这样的不安让袁朗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双不知在何处的眼睛给盯上了。
      车进入小城的时候,袁朗已经记下了整座小城的地图,包括每一条小巷和具体的路况。没有丝毫迟疑地将车开进一个小型居民区,负责街头的人已经租好了房子,要是就在车上的暗格中。把车挺好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不知坏了多久,总之是不亮了,不过袁朗也没有开灯的意思,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完成了上楼、开门、进屋等一系列动作,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迅速打量着房间的格局,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里有一组小沙发,电视机柜上放着一台符合这座城市的小彩电,厨房与卫生间相邻,卧室的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推开卧室的门,袁朗把笨重的琴盒丢在床边,在靠墙的柜子里翻出件换洗衣服进了浴室,衣服的而样式很普通,即使走在这座与时尚脱节的小城也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衣服的尺寸也是刚刚好,袁朗毫不客气地享用着这些,甚至还有余力思考如果来的人是吴哲是不是这些衣服都要重新换过。
      随手擦了擦头发,躺倒在床上,虽然刚执行完任务就开了大半夜的车,身体却没有感觉疲累,精神甚至是亢奋的。翻开床头的书,在一百二十七页夹着张很薄的纸条,三天后的早上十点,这座小城唯一一条贯穿南北的公路上,车牌号为#####,任务是炸毁,装备会在两天内送达。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看着纸条在眼前化为灰烬,袁朗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个特种兵,而像个杀手,还是那种什么单都接的。自嘲地扯开嘴角,从离开老A训练基地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不是个特种兵了,甚至不是一个人,因为人的存在总会留下客观的证据,而现在任何资料中都不会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六个南瓜已经进入战区,齐桓他们正在导演着陆续牺牲的好戏,吴哲极其闲散地晃悠在临时指挥部里,无事可做。忙了那么多天,终于清闲下来,吴哲却觉得无福消受,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地方,让他不断想起自己一路嘲笑那些破绽与漏洞,最后来到了烂人面前,也许那个时候就已经动情,不,应该在更早的时候,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在自己一声声“烂人”之中,莫名的情愫疯狂生长,等到发觉,已像太湖的蓝藻,无法清除,并且致命。
      小南瓜陆续到达,咬牙切齿,义愤填膺,没有人看破自己布下的局,吴哲却没有丝毫成就感,甚至有些索然无趣。刹那间明白,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最初动心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太过聪明而总是寂寞的人碰在一起撞出了火花,而这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吴哲突然有种被烧的体无完肤的错觉。
      让薛刚把小南瓜送回基地,吴哲和齐桓坐在车上开始讨论南瓜们的去留问题。
      “我觉得3号不错,很有当年许三多的风范,”齐桓回忆着在坑道里发生的情况,不由地笑出声来,“不过他比许三多聪明那么一点,至少会讲笑话。”
      “原来你评判一个人聪不聪明的标准就是会不会讲笑话,”吴哲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一手撑着头打趣齐桓,“不过3号的表现的确不错,你觉得17号怎么样?他放弃过,却又选择了继续前进。”
      “说不上来,17号给我的感觉有点想当年的成才,但又不一样,”齐桓一边开着车,一边在脑中回忆着17号选训以来的种种表现,“这人有点儿阴。”
      “恩”吴哲同意齐桓的看法,这个17号自选训以来一直不温不火,丝毫不显眼,却走到了最后,而这次的表现又让人匪夷所思,有些捉摸不透,吴哲感叹自己的功力还是不够,如果那个烂人在,一定能够很快看穿这个小南瓜。想到那个烂人,吴哲不禁有些痴了,已经四十五天了,在A大队的档案中消失了四十五天了,是什么样的任务,是否还能回来,虽然明白军人的意义,吴哲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些。
      齐桓安静地开车,身旁沉默的吴哲看起来疲劳却精神亢奋,齐桓知道他一定是在想队长了。

      袁朗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生物钟的准时让他有些无奈。简单的打理一下自己,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明白自己这两天都不用为了食物出门。拿出一块牛肉,两个鸡蛋,准备给自己做份牛肉蛋花粥。听见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从窗户正好可以看见自己开来的车绝尘而去。
      吃完了早饭,有些无所事事,打开琴盒,开始擦拭那支还未组装的狙击步。袁朗不是齐桓,对枪械有着疯狂的热爱,眼前这支虽然性能极佳,袁朗却更是怀念从前那支陪了自己六年的枪。人是感性的动物,不管多么铁血无情,总会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产生感情,不管对方是人是物。以前或许感觉并不明显,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和那支枪的默契已经让自己无法割舍。袁朗决定如果有命回去,一定要找回那支枪。
      第二天的中午,袁朗签下了一个包裹,打开的时候不禁感叹装备齐全,袁朗开始构思这个任务应该怎样完成。高速行驶的汽车,在瞬间炸毁,手上的TNT足够完成这个任务,问题在于怎么把TNT放到对方的车上。袁朗不是学爆破的,无法精确地计算多少TNT能够炸毁一辆车而不伤及无辜,但是,现场的勘察还是能够尽量解决这个问题的。
      出门勘察那条路的周边环境,袁朗觉得自己像个踩点的小偷。从未想到侦察兵出声的自己会有如此用武之地,袁朗旁若无人地走在路上。这是一条相当干净的公路,尽管通过这座小城最繁华的路段,却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吵闹的鸣笛,也许是因为地处边陲之地,往来的车辆并不是很多,偶尔路过几辆也都不是本地的拍照。顺着路一直走就出了城,继续三公里就是国界碑,出入境十分方便。规划了个大概,袁朗开始往回走。
      小城的夜晚没有繁华的霓虹,没有喧闹的街市,剩下的只有安静的道路行走的路人多是吃完饭出门散步,没有匆匆忙忙的气氛,恬淡而舒适。袁朗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退休了,一定能够要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养老,每天散散步,溜溜狗,没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情要做,最好还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和自己一样的心情,一样的而节奏。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日记本,没有想到自己临行前的一刻竟然会把它随身带出来,如果那个小锄头发现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想着那人多变的表情,袁朗笑出声来。

      彼时,吴哲正郁闷地坐在办公室里,袁朗走了多久,自己就翻了多久这间办公室和他的宿舍,却始终找不到那本日记。难道那个烂人把日记随身带走了?吴哲一阵窃喜,想想又觉得太过奢望,于是更加郁闷。旁边的齐桓一边看着南瓜资料,一边偷偷注意着吴哲,觉得他真是纠结。
      “吴哲,我说你能专心点吗?”齐桓终于忍不住开口,实在不忍心看吴哲这样纠结下去,“你这段时间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怎么回事儿啊?”
      “啊?”吴哲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身来,“没怎么啊,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齐桓做出夸张的表情,“前段时间就不说了,忙着收拾南瓜,你脚不沾地地忙,现在南瓜都收上来了,暂时也没什么演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一副魂不守舍,你让那些南瓜怎么看你啊?!”
      “他们怎么看我跟我有关系吗?”吴哲的眼中写满了无辜,“难道是江湖到老,胆子变小?菜刀你怎么越来越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齐桓觉得自己要再待下去就要疯掉了,狠狠地瞪了吴哲一眼,摔下文件夹走了。
      吴哲收起脸上的无辜与笑意,不得不正视自己的不在状态。其实希望自己可以忙一点,这样就不会有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事实是现在确实没什么事情要做,也许是自己前一段时间把事情都做完了。吴哲想起那个十七号在考核时说的话,“我明白我来的是一个什么地方,我放弃是因为我害怕了,我回来是因为我坚定了。”吴哲不知道自己是否坚定,最初留在这里的目的只是不想输,后来留在这里是因为喜欢上了这里,可是这些也许都不够坚定。许三多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质疑了军人的意义,现在吴哲开始质疑留在这里的原因,老A,步兵的巅峰,可是海陆也是海军的巅峰;老A,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可是海陆也是直面自然的考验。吴哲想,自己还是太年轻,这一步之遥还是难以跨越,至少那个烂人能够给自己一个坚定的理由。

      九点,袁朗吃完早饭,出门,离开居民区。穿过一条小巷,一辆极其普通的普桑停在路边。袁朗不急着上车,藏在阴影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正是上班的时间,行人只有那么一两个,也都没什么停留;路边的店铺开的不是很多,营业员懒散地靠在柜台里休息。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袁朗走出藏身地,若无其事地走向普桑,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留下一个空出的车位。
      车开上那条贯穿南北的公路,还有三分钟目标就要出现,袁朗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车失去控制般地撞向路边的电线杆。电线杆轰然到底,角度刚好横在路中间。袁朗坐在车里缓了下神,庆幸安全带绑得紧,只有额头顶在方向盘上磕破了一点,造成了短暂的晕眩。
      从驾驶室走出来,袁朗走到路上缆车,不久,目标出现。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疲累,袁朗做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拦下了目标车辆。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张具有东欧特色的脸出现。袁朗恍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已看见黑色的枪管对准了自己。本能地向一旁闪过,同时将单肩挎包踢入车底。枪响,子弹擦着肩膀飞过,袁朗感觉到一阵锐痛,来不及反应,按下藏在裤带中的控制装置,理论上有三秒钟的逃命时间。跃过倒在地上的电线杆,子弹实实在在地打在左肩上,同时,爆炸声响起,袁朗感觉到电线杆被巨大的冲力推离了原来的位置,而自己也被撞得一阵晕眩。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袁朗稍稍清醒,明白了两件事:这次行动已经暴露,成功与否无法判定;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只能不断逃命,边等待上面的人跟自己接头。
      没有回去那个居民区,袁朗决定暂时不离开这里。随便找了家家庭旅馆,袁朗相信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走进浴室,袁朗开始处理自己左肩上的伤势,万幸子弹并没有留在里面,只是对穿了一个小洞。止血,上药,包扎,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袁朗走出浴室,仰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新闻联播里依旧一片祥和,某某领导人访问了某某国家,并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其实国与国之间哪来那么多的友好呢,利益是大家共同争夺的目标,就像这次任务针对的组织,正是某友好邻国鼎力支持的。袁朗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一生中接近二分之一的生命都呆在军营里,深知什么叫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并不代表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相反,袁朗想得很透彻,看的也开,上位者的意思代表着国家利益,而军人本就该为这国家利益无偿付出一切,演习中牺牲还能算个烈士,这种情况估计连个光荣都没有,甚至不会留下存在过得痕迹。
      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袁朗庆幸自己把狙击步用安全带绑在了普桑的前座,自己找回来的时候竟然没怎么受损。迅速地离开床,移动到房间的角落,顺手关上了灯和电视。同时,一所子弹打在了袁朗原先躺着的位置。袁朗放心了一些,来人用的是M16,应该没有狙击手的存在。一个身影从受损的窗户里犯了进来,正要查看刚刚的战果,被袁朗一枪击毙。换个地方,袁朗向最愚笨的猎人一样守株待兔。
      依旧保持着一枪解决一个的频率,子弹有限,不能浪费。六个子弹消耗完后,袁朗开始考虑走的时候要不要带把M16走,最终还是决定算了。肩上的伤微微有些痛,袁朗没有在意,迅速离开旅馆消失在夜色中。

      吴哲没有沿用袁朗的那一套理论,用自己的方法让小南瓜们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野外训练。老南瓜们向来都把野外训练当做郊游的一种,就是食物少点儿,任务多点儿;新南瓜没有体验过老A对自己人更A的原则,也都充满了向往。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随着紧急集合哨声的尖锐响起,众老A被空投到一片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丛林,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野外训练。
      齐桓看着被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的丛林,再看看身边跟自己一样无辜又无奈的战友们,觉得大家肯定跟自己一个想法:走了一只狼,来了一只狐狸,丛林里的野鸡还是一样的命运。想完不禁鄙视自己,怎么能把自己当成野鸡呢,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大家注意了”吴哲看着一群无限委屈的老A,觉得和那烂人的距离又近了点——一样不招人待见,“这一个月咱就在这儿过了,鉴于这儿的野菜、野味、野蘑菇都很多,所以就不配发口粮了,大家自己解决,不过要提醒下大家,野蘑菇看清楚再吃,万一中个毒什么的,可连烈士都不算啊。”老南瓜们一致鄙视,小南瓜有些不知所以,吴哲接着开口,“那什么,再提醒大家一下啊,这林子里野生动物可多了,大家打野味我不反对,不过要是什么保护动物大家手下留情啊,还有,小心脚下,据说这的蛇也挺多的。就这么多吧,我也不多说了,下面开始分组,一共两组,B组齐桓是组长,C组跟着我,两个小南瓜一边一个,剩下的自由分配,一分钟内完成。”
      小南瓜没的挑,3号归了齐桓,17号跟了吴哲,老南瓜们各自有各自的考虑,相信科学知识的跟了吴哲,相信经验的跟了齐桓,最后,齐桓带着C3、徐睿、薛刚和小南瓜3号,吴哲后面儿跟着成才、许三多、吴越(这个是友情客串~~还有人知道他是哪儿来的吗?)和17号小南瓜。约定好了最终碰头地点,定下了任务,再次确认无线电无误,两组人消失在丛林的不同方向。

      袁朗的理智告诉他,自己没有退路,没有组织,在行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没人会管自己这个真正的执行者,想活下去只有靠自己。袁朗决定先在边境线上晃着,等自己人来找自己,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找自己,但相信自己作为一个还算有用的棋子,暂时是不会抛弃的。现在,只要保证自己活着就好。如是想着,袁朗宽心了很多,活着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你想。
      失去了代步的工具,袁朗用两条腿走出了这座小城,小城有小城的好处,从这头走到那头都不会太远,至少不会是天涯海角。
      袁朗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能够称得上是漫步,离开了那座小城,没有走国道,而选择了类似于树林的小道,甚至不知道通往哪里。似乎是将追兵都留在了城里,袁朗走的很闲适,没有固定的目标,没有一定要做的事情,只是在等待,不是等到迫不及待,只是等待,不急不慢,至少暂时自己要等的人是不会来的。阳光穿过树林茂密的叶子直射而来,落到地上变成点点光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袁朗想到吴哲,想到那个小锄头如果在这里说不定会有些伤春悲秋的情绪,长时间的相处,袁朗依旧喜欢嘲笑吴哲娘们儿唧唧,但是却也深知吴哲的坚强与韧性。也许在城市里长大的吴哲有那么些小资情调,可是军营的生活已经将他炼成一个真正的男人,这样的吴哲坚强却又敏感,袁朗觉得自己有些放不开手了,所以,理智地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个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个能为他心爱女人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不需要他袁朗去为他撑起飞翔的舞台,可是,情感告诉袁朗他放不开,放不开这个自己一步步炼成的锄头,放不开这个总是牵动着他心情的锄头,放不开每每在他梦里出现时都笑得一脸灿烂的锄头。袁朗觉得吴哲是懂自己的,即使是齐桓跟了自己那么多年也不一定能够准确地了解自己的心思,吴哲却像是天生具有这样的能力,不用猜不用想,只一眼便看穿了自己。袁朗原以为被人看穿的感觉会很不好,现在却发现有吴哲陪在身边自己轻松了很多,不仅仅是他能够帮自己做很多事情,更重要的是自己在他面前没有压力,完完全全的放松的状态,袁朗期待了很多年,终于遇到却有些退缩不前了。
      树林很安静,很容易隐蔽,这是袁朗选择它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在树林里能够减少和外界的接触,并且很容易填饱肚子,比如现在,袁朗手上正捏着条挣扎着的小蛇。野外生存训练的经验告诉袁朗,这是条善良的小蛇,因为他能吃,捏着他的七寸,看那两只小眼睛在挣扎中左闪右闪,竟然觉得可爱无比,袁朗想自己是不是入魔了。最终决定不吃掉这条小蛇,毕竟在野外吃的东西很多,但能够拿来玩的东西就很少了,袁朗决定在自己离开之前把这条小蛇带在身边玩玩,这样应该就不会太无聊。
      抓了只兔子,洗干净,点起火,开始烧烤,袁朗回忆起在702,自己就是这样在营地里烤全羊,可惜那时候的料很足,而现在,盐都都得省着用,袁朗觉得挺委屈自己的,味儿不够,哪能好吃呢?吃了大半只兔子,剩下的喂小蛇,可惜小蛇不领情,撇过头怎么都不肯吃。袁朗不明白这小蛇是不吃兔子呢,还是不吃熟食。

      吴哲带着四个人穿梭在丛林里,吴哲喜欢野外训练,因为这可以名正言顺地悠悠闲闲地呆在丛林里。吴哲不喜欢出任务时候的丛林,那个时候的丛林危机四伏,眼睛不能离开瞄准镜,手指不能离开扳机,那种时刻准备着取人性命的感觉吴哲讨厌极了。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样的感受,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军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军人,自己要训练的不仅是体能,是身体,还有心理,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是无法留在老A的。吴哲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还没有强悍到一定程度,所以一直小心地努力着,努力不让别人看出来,努力让自己变的更强,长期以来的优秀养成了好胜的性格,尽管在平常心的管束下淡了许多,但毕竟还是客观存在,吴哲不希望让别人看到自己懦弱无助的样子,只希望将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出来,这不是强求,只是一个标准,一个会让吴哲觉得很累的标准,但吴哲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不会认输。
      “十七”袁朗不在,整个老A都变懒了,小南瓜进来得到的外号竟然是选训时候的编号,每个人都对这个事实很纠结,但都没有改变他的想法,于是,十七号小南瓜只能继续被叫做“十七”,“林子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尤其是不会动的,看那个长的碧绿碧绿特漂亮的,绝对不能吃,吃了也不用救了,直接给你立遗嘱吧,想想要不要捐个眼角膜什么的”吴哲又开始絮絮叨叨,只不过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想说话,拼命地想说话,仿佛多说说话就能够冲淡心底的那份来路不明的不安。
      “知道了”十七号的话很少,没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能一天不说话,有人跟他讲话,比如现在,也只是简单地回一句,并没有说太多,所以吴哲也不会知道这个档案上写着出身军人世家的小南瓜具体点说应该是出身军医世家。
      “吴哲”许木木开口,一直觉得吴哲有些不对劲,从队长走了以后,吴哲就很少会寝室了,基本上都呆在队长的办公室里,许木木向来信奉不懂就要问,根本没什么能说不能说的概念,之所以憋了那么多天,是因为那么久以来吴哲一直在忙,忙的许木木觉得跟吴哲讲话是个罪过,一个打扰别人工作的罪过。而现在,吴哲显然不在工作,并且许木木觉得他是放松的,于是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你是,是不是特,特别想队长啊?”
      吴哲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许木木会问出这句话,面上还要做出平静的样子,“怎么这么问?”
      “我,我觉得”许木木又结巴了“队,队长走了后,你特,特别忙,而且特,特别难过。”
      吴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忽略了许木木喷了自己一脸口水的客观事实,全部心思都在那句“特别难过”上打转了,难道自己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连许木木那么木木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不是这段时间碰巧事情都堆在一起吗?以前有队长扛着,现在队长不在,自然得有人扛不是?你说对不对啊,三多?”吴哲觉得对待许木木还是要用“A”到底的政策,于是施展所长,将木木A了个彻底。于是许木木被摆平了,可是吴哲忘了,能进老A的除了许木木其他可都是人精,一旁的成才吴越,甚至刚刚加入的十七,都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下吴哲:吴哲你连木木都A,你难道不会心里愧疚吗?

      入夜,气温下降了不少,袁朗熄灭了火堆,爬上了临近的一棵树,不管怎样,在不能点火的丛林里,树上总是要安全些。怀里的小蛇把自己卷成一团,冷冰冰的,袁朗好心地没有再逗弄它,把自己摆弄成怎么都不会掉下去的造型,听着不远处阵阵不知名野兽的吼声,袁朗没有睡意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旧事,袁朗回忆着自己A许三多时的开场白,决定下一次A人时一定要改改,这陌生的环境漆黑的夜比山里的黄昏更容易让人想起旧事。袁朗想了很多,包括小时候捉弄邻家的那只大黑狗,读书的时候欺负长胡子的教授,进了部队后的横冲直撞无所顾忌,袁朗向来相信实力证明一切,所以一直活的很嚣张,顺理成章地成了特种兵,做了中队长,肩上的担子重了,才慢慢学会了收敛。袁朗想到许三多,想到成才,想到高城,第一次的见面,许三多是让他吃惊,怎么会有这么木的人;成才也是令人吃惊,军队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至于高城,久仰大名,其实也算得上名不虚传。袁朗想到和很多人的第一次见面,包括老虎团当年的团长,包括铁路,包括齐桓,包括C3,包括吴哲。以前听人说过,人快死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许多事情,袁朗想难道这是给自己一个预告?
      不正常的树叶摩擦的声音惊醒了闭目假寐的袁朗,在睁眼的一瞬间完成了潜伏、瞄准等一系列动作。月光勾勒出了一个个人影,袁朗小心地观察着,一行九人,想来自己在旅馆里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竟然来了那么多人只为对付自己,袁朗竟然感到荣幸。袁朗正想着怎么给这些人一个惊喜,突然听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袁朗心里一沉,那九人也瞬间慌了神。吼声越来越近,袁朗知道这一夜自己将终身难忘了。
      尖利的爪子划破咽喉,子弹射入空气听不见回响,袁朗在树上冷静道近乎残忍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狼群来的太过突然,这样的季节本就不该是狼群出没的时间,更何况这里已经数十年没有狼群出现,放低了警惕的人们尝到了苦果。袁朗想他们应该是听过老人描述狼群的,所以才会在听见狼嚎的刹那慌了神;他们应该是没有经验的,竟然没有想到先到树上躲躲,至少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们也应该是自信的,相信围在一起就可以抵抗狼群的威胁,相信自己手中的枪可以战胜那锋利的牙齿。可惜,他们是愚蠢的,人是高等生物,所以会总结“双拳难敌四掌”,不到十个人,怎么能够和几百头狼抗衡,更何况,即使有夜视镜,人类的视力在这样漆黑的夜里还是没办法和畜生相比的。
      厮杀持续了很久,从最初的抵抗,到最后一面倒的残杀,这是一群饿了很久的狼,也许还经过了长途的迁徙,来到这里,不过涂个饱腹,不到十个人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袁朗想,也许这一带会再起狼患,不过,这终究不是自己应该担心的问题,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别让这群饿狼发现自己。如果来的是人,袁朗会很自信自己的潜伏,但是狼的嗅觉如此灵敏想骗过他们恐怕不容易。事到如今,袁朗也只有尽力掩藏自己的气息,希望可以躲过这一劫。
      好运显然没有光顾袁朗,他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伤,虽然在部队里轻伤可以不下火线,但是在这里,淡淡的血腥味却足够吸引狼群。袁朗有些庆幸那些无知的人帮助自己解决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狼,虽然自己还要面对剩下的三分之二。枪里的子弹不多,袁朗看着围上来的狼群,决定先静观其变。狼群很默契地停在了袁朗藏身的树下,像是在考虑值不值得为了一个人花费大力气。袁朗在瞄准镜里冷静地观察着,试图寻找出传说中的狼群首领。所谓擒贼先擒王,袁朗深刻地理解这个道理,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通常狼王是一群狼中最有经验的狼,并不一定要很魁梧,很勇猛,也一定不会出现在狼群的最前线,他总是游走于猎物的不远处,在关键时候给予致命一击。袁朗想到铁路曾经说自己就像一头难以驯服的狼,而此刻袁朗身上野兽一般的直觉告诉他狼王就在自己身边,而且是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转身,在树叶中不大的地方,扣动扳机,相信自己的直觉,袁朗听见了子弹击穿□□的声音,巨大的树冠上,一头通体雪白却只有一只眼睛的狼正在自己背后准备偷袭,只是被子弹打断了偷袭,袁朗想起曾经学过的一篇古文,前狼假寐,后狼挖洞,果然狼是有智慧的生物,树下的一圈狼差点就吸引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而忽略了这只从后面而来的会爬树的狼。狼王的尸体砰然落地,袁朗觉得自己听见了最好听的声音,树下的狼似乎看出了树上这个人自己所不能招惹的,长长地一声嚎叫,各自散去。

      “就在这儿扎营吧”吴哲看天色已经不早,想想第一天还是别太折腾了,毕竟有些事情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三儿,你和成才去弄点木柴来,十七跟我去找吃的,吴越你把这儿稍微收拾下,我们还得在这儿过夜呢。”
      许三多跟在成才后面重新钻会丛林,所谓木柴,不过是捡些树枝之类,跟从前在家里干的没什么区别,成才有些心不在焉,随手捡着树枝,难得地没有跟许三多说话。“成才哥,你说吴哲是不是病了?”
      “啊?”成才被许三多突如其来的问话问住,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叹了一声,“吴哲啊,那是心病。”
      “心病?”许三多一下子紧张起来了,“那可严重了,以前村里黄家的丫头就是心病怎么治都治不好,还出去做手术的呢,最后还是没活过二十五岁。”许三多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那吴哲怎么办啊?他,他还那么年轻呢。”
      成才觉得自己满头黑线,“三儿”无力地叫了句,“我说的是心病,不是心脏病!”成才觉得自己跟许三多在一起那么多年没被气出心脏病倒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吴哲他是心里有事儿,又不能跟我们说,憋在心里不痛快,跟心脏没什么关系。”
      “跟心脏没关系?”许三多不明白,为什么成才一会儿说吴哲得了心病,又说跟心脏没关系,难道吴哲着的心跟心脏不是一个东西?
      “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看着许三多疑惑的眼神,成才知道许三多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你想啊,吴哲的心脏要是有问题就不可能进老A,是不是?”
      “恩”许三多想想的确是这样,“成才哥你好聪明哦。”成才再次满头黑线,这跟聪明有关系吗?“那成才哥,我们帮帮吴哲吧。”
      “笨!”成才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敲了许三多的脑袋,“老人说,心病自有心药医,我们又不是那药,你说怎么医他?!”
      “那,那怎么办啊?我们就这样看着吴哲生病啊?”许三多又急了。
      “哎,呆子”成才终于无力地认输了,这三呆子的头脑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测的,“吴哲的心病有人能医,而且也只有他能医,只是那个人现在不在这儿,等那个人回来了,吴哲的病就好了。”
      “我知道”许三多突然兴奋起来,“你说的是队长!”成才惊讶地看着许三多,心想这三呆子也有聪明的时候啊,“原来吴哲是太想队长了,我明白了。成才哥,我也很想队长,我会不会也得了那心病啊?”成才多么希望眼前有根面条能勒死自己。
      “成才,许三多,快走!”吴哲的头突然从树丛中冒了出来,“齐桓那儿有情况!”

      一夜的紧张,袁朗反而睡不着了,靠在树枝上,下面全是狼尸还有人尸,袁朗想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了与狼共眠的境地了呢。把怀里的小蛇抓出来,小蛇迷迷糊糊的就看见面前一张放大的人脸,本能地吐吐舌头,不知道这人又想怎么折腾自己。
      “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袁朗伸手挠挠小蛇的下巴(相当于人下巴的那个部位,偶也不知道蛇有没有下巴),“你看你,笨笨的,迷迷糊糊的,又没有毒,你是怎么长到那么大的?难道说你成形也没多久,以前都是蛋状的?”见小蛇不答话(废话),袁朗继续自言自语,“哎,我怎么都堕落到跟蛇说话了?”像是不满袁朗的鄙视,小蛇再一次吐了吐自己鲜红的信子以示抗议,“我叫你小哲吧”袁朗眯起眼睛,不自禁地觉得小蛇恼羞成怒的样子像极了某人。
      “小哲”袁朗欢快地喊着,“太阳出来了,别再睡了!”丝毫不顾昨天半夜折腾人家搞的人家睡眠不足。
      “小哲”袁朗啃着昨天剩下的干粮哄着小蛇,“你好歹吃点嘛,你看你啥都不吃,瘦的都跟我手指差不多粗细了。”
      “小哲”袁朗看着满地的狼尸和人尸,“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埋了啊?”
      “小哲……”
      “小哲……”
      “小哲……”
      袁朗突然觉得话唠也是会传染的,在离开那个小话唠三个月后,自己成了真正的话唠。
      没有收拾那片惨不忍睹的丛林,反正不管自己收不收拾,都会有人发现自己的行踪,还不如省事点儿。把小哲塞回自己怀里,早上的时候像是被自己烦的不耐烦了,小蛇总算是吃了点东西。走的时候袁朗顺手拿走了那些人身上的子弹,毕竟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躲避各式各样的追杀,多点保障也是好的。

      齐桓不知道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按理说自己和薛刚在前面开路,最后还有C3、徐睿垫底,虽然表面上不怎么在乎小南瓜,可也算得上是把他保护地滴水不漏,可这小南瓜怎么就掉沼泽里去了呢?齐桓想不明白,也没时间细想,现在要做的是怎么把小南瓜捞出来。
      原来齐桓没觉得把人从沼泽里拉出来是什么难事儿,更何况掉下去的是一个,在上面的可有三个。可是,很快齐桓就明白自己错了,也明白为什么小南瓜会掉下去了。这一片其实都是沼泽,只是老A们经过长期训练,脚步比一般人浅,加上齐桓的速度一向很快,所以基本也没什么机会掉下去,可是一旦停下来,齐桓还没来得及去拉小南瓜,就发现自己的脚背被淹没了。
      “联系吴哲”齐桓果断地向徐睿下命令,在这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沼泽里,最好的脱身办法就是求援,“跟他们说清楚我们这儿的情况,让他们小心脚下。”
      “是”徐睿答应着已经开通了无线电,“他们已经往这儿赶了,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听着徐睿的汇报,齐桓心底咯噔了一下,已经到自己小腿肚子下面了,按现在这种速度绝对撑不了四十分钟。打量了一下四周,C3东南方向十米左右有棵不算太粗壮的树,心下有了计较,“C3想办法把绳子系到那棵树上去。”
      “好”C3也不含糊,十米的距离不近,也没远到无法企及的地步,用力地甩出绳子,一次,两次,终于在第三次钩子钩住了那树上最粗的一根树枝。固定好绳子在树上的一头,确定没有问题,将另一头捆一部分在自己身上,让后扔给离自己最近的徐睿,徐睿抽出自己的绳子和C3的绑在一起,固定了自己,扔给了小南瓜,一个个一次绑好,齐桓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让C3开始向那棵树的方向移动。
      在沼泽里移动是困难的,更何况C3个子不高,此时大腿以下已经被淹没,C3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造型是算走路呢还是游泳,走路嘛扯不出自己的腿,游泳嘛没听说过有那么大的阻力,只能拉着绳子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几人尽量保持着向前匍匐的姿势,让自己不至于下陷的太快。
      C3和徐睿之间的绳子逐渐绷直,C3停下休息,徐睿开始拽着绳子艰难前行,大部分力量都由C3承受着,已经不是夏天,沼泽里的温度在夜间即将来临的时候有些让人吃不消,C3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正常的颜色,全凭一口气撑着。夜色的掩护下,其他人看不见C3的脸色,但齐桓知道再这样下去第一个撑不住的一定是C3。
      “C3你怎么样?要不歇会儿?”当小南瓜的前进结束,齐桓不由得想要C3休息一下。
      “齐桓你怎么跟吴哲呆一块儿时间长了,也变得娘们儿唧唧的?废话什么啊?快点过来,我好往下个点走!”C3拒绝了齐桓的好意,因为不清楚自己能撑多久。
      齐桓没有再说什么,用最快的速度前进,似乎只要快一分,C3就可以少一点压力。
      就这样一个拖着一个,到了距离树木还有三米多的地方,C3突然看到岸上有两点绿色的光源,心里一咯噔,完了,有狼。
      C3看见狼的时候齐桓也看见了,那两点幽幽的绿光在夜色里看来十分骇人,一边让徐睿联系吴哲让他们过来的时候小心林子里有狼,一边悄悄举起单手举起了手中的九五狙。齐桓是狙击手出身,加上多年来对枪械的研究,还是相当自负,这个时候的状态让齐桓没有办法发挥到最好,但对付一只畜生足够了。
      那只狼被击毙的时候,距离较近的C3听见了林子里一些不平常的响动。

      袁朗继续在树林里穿梭活动,也许是因为刚刚损失了些人手,敌人并没有很快地再次出现,于是时光开始变得悠闲。袁朗觉得自己的敌人并不是非常专业,如果自己是领导者,绝对会不停地派人出击,毕竟车轮战也是很有效的方式。
      午后丛林里的阳光会让人昏昏欲睡,袁朗也不自觉地有些困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辗转不停歇,让袁朗觉得迷茫,一如当年第一次击毙瞄准镜里的目标。怀里的小蛇似乎感觉到主人不安的心绪,开始扭动起身躯,袁朗伸手把它抓了出来,“怎么又不乖了?是不是饿了?”小蛇乌黑的眼睛盯着袁朗,还示威似的吐吐信子,然后一脸不屑地撇过头去,袁朗觉得脸上挂满了黑线,难道是自己错觉?这条小蛇咋就怎么看怎么像人呢?
      突然,小蛇张大嘴似乎嘶吼了一声(不知道蛇会不会嘶吼哦),袁朗一惊,回头看去,正看见一只极其可爱的小松鼠站在自己背后的树枝上,两只爪子还捧着粒坚果。袁朗觉得自己很想去跟这只胖胖的松鼠打个招呼,小蛇却抢了先,对着松鼠又嘶吼了一声,“要懂礼貌知不知道?”袁朗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小蛇的头,“再怎么人家也是主人,要做只文明的蛇懂不?”小蛇再次不屑地瞥了袁朗一眼,似乎决定再也不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继续跟松鼠交流。袁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蛇跟松鼠你来我往不知所云的交流,其实袁朗很好奇,难道蛇和松鼠这两个不同的物种也可以交流?
      终于,交流告一段落,松鼠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向着小蛇扔下了手中的坚果,转身向树顶爬去。小蛇开始扭动,袁朗明白他的意思,捡起地上的坚果,两指一捏,取出果仁,喂到小蛇嘴边,小蛇毫不客气张嘴咬住,然后是费力地吞咽。袁朗真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捡了什么?一条跟松鼠交流的蛇?一条吃坚果的蛇?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吃完了坚果的小蛇满足了许多,懒懒地把自己卷在袁朗怀里,开始补觉。袁朗无声地笑笑,看来自己是越来越宠这条小蛇了,不过这条小蛇也的确很容易激起人的宠溺之心。继续往前走,丛林中没有道路,袁朗也不介意自己脚下的是什么,反正只要大方向不错,怎么走都没问题。

      吴哲看见了C3,很奇怪,夜色昏暗,又深陷泥潭,吴哲却清楚地看见了他,同时也看见了自己不远处的狼尸。吴哲心下一禀,着林子里的野生动物还真实多呢。不敢耽误,几个人立刻拉了C3挂在树上的绳索,先后把几人拉了上来,一旁许三多已经生好了火,出了泥潭的几人赶紧脱了衣服到火堆附近烤着,成才和吴越把他们脱下的衣服挂在旁边的树枝上晾着,几人围着火堆一片安静。
      “怎么回事儿?”吴哲看着几人烤的差不多了,开口问到,“这片树林我们来过不止一次了,以前这好像没有这个沼泽。”
      “是没有”开口的是C3,一边把收手伸到离火不远的地方,一边说话,“真是撞了鬼了,这片林子来了没有七八次也有五六次了,什么地方长了什么植物都快摸清了,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个东西?”
      “是挺奇怪的”齐桓开口,停顿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说,“三年前我们就来过这儿,那时候锄头你们还没进来,我们也是在这附近野外训练,后来队长说没意思,硬是来了场对抗,当时主要的位置应该就是现在泥潭为中心的两百米之内。”
      “你们对抗的时候有什么异样吗?”吴哲的好奇心被充分勾了起来。
      “没有”齐桓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没有,如果有我们肯定会发现,再来我们就会注意。但是这几年我们在这训练,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过。”
      “恭喜大家”吴哲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你们应该是碰上了难得的地质现象,至于这个沼泽的具体形成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大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心点吧,回去后打份详细的报告给铁队,让他找人来看看。”
      几人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加上夜色渐浓,就围着火堆几人守夜几人休息,准备到半夜再换班。

      已经在丛林里晃了三四天了,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让袁朗觉得有些乐不思蜀了,没事儿逗逗小哲,间或逮些猎物,不过袁朗知道时间的流逝足够让人布下一张网,等待自己自投罗网,不过,不必着急,毕竟突围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长期的战斗经验造就了极其冷静的心理,面对任何情况都可以理智地分析,并不是吴哲口中说的平常心,那是一种心态,而袁朗知道自己这是一种本能。已经可以嗅到危险的气息,不过不需要慌张,有一种久违的兴奋感,不介意对方把一切布置好,然后自己欣然赴会。
      有些时候自信很容易变成自大,但袁朗的自信却永远没有那个机会。袁朗是个很自律的人,他对自己的相信来源于对自身能力深刻的认识和对对手精准的判断,所以袁朗会静等猎物入网,也会在猎物布网时了解他的一切特性。现在,袁朗看似悠闲地徘徊在丛林之中,却又不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在很仔细地观察丛林中一些人为入侵的痕迹。
      选择了潜伏的地点,袁朗从瞄准镜里看着远处树丛里的动静。袁朗觉得自己的对手还是挺聪明的,知道在这条自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不过看上去自己过去几天的悠闲已经让撒网的人有些急了,瞄准镜里可以看到明显的大幅动作,袁朗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见到猎物的笑容。低头拍拍怀里的小哲,希望他不要被枪声吓得咬自己一口。
      没有继续前进,袁朗在等待着他们慢慢推进,进入自己的伏击圈。现在可以粗略估计来的大概有二十多人,一对二十,挺有意思的,估计他们也是怕再遇到什么特别情况,倒不是觉得自己多厉害。不过自己在他们心中应该也是挺重要的一个突破点吧,跟自己合作的那群人长期从事这样的工作,想要找他们的行踪怕是太不容易,只有自己这里因为最后一次行动的失败暴露了行踪,哎,叹口气,自己果然比较倒霉啊。
      极细微的一声枪响,最前面人应声而倒,敌人瞬间的混乱之后迅速完成了潜伏戒备一系列动作,不过在这一系列动作结束的时候又有三人倒下再未起来。迅速地换了地方后,袁朗开始准备第二波攻击,不过对方有了准备就无法趁虚而入了。一动不动地趴着,像猎豹在伏击猎物时的状态,冷静而执着。
      闻风而动,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发现十一点方向的草丛不经意地动了一下,瞬间射出一颗子弹,小范围的血液飞溅,袁朗知道自己打中了,换个地方,然后有子弹落在了自己原来的藏身处。袁朗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生活中来来往往的就剩下子弹了,看着一条条客观存在与空间中肉眼却什么也看不到的子弹划过的痕迹袁朗有些自嘲地想着。

      齐桓一晚上都在注视C3,而且不是以往光明正大的注视,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心里有鬼,总是有些偷偷摸摸。刚刚在沼泽里,C3最是艰苦,这会儿裹着许三多的衣服偎在火边,像座会呼吸的雕塑。
      C3知道齐桓在看自己,作为自认为最了解齐妈的人,C3却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懂齐桓的眼神了,有些逃避,装作不经意,紧盯着火堆,也许许多年后自己想起这一夜,还能够记得那比火堆更炙热的眼神。
      没有星光,没有萤火虫,老A的世界从来没有浪漫可言,但是,大家都懂,至少齐桓相信C3是懂自己的。那只蜷伏着的小猫虽然没有什么细腻的心思,却总是敏感的,甚至比吴哲都敏感,齐桓更愿意把这样的敏感称为直觉。
      站起身,走到小猫身边,坐下,展臂把小猫搂进怀里,感觉到怀里人儿下意识的挣扎,齐桓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别动,这样暖和。”感觉到怀里的挣扎弱了,齐桓不禁有些得意,许多年后齐桓依旧觉得那个晚上的自己最是浪漫。
      吴哲一直醒着,只是闭目假寐,齐桓和C3走在一起,自己为他们开心,却也有些落寞,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还是生死未卜,一点消息都没有。吴哲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他一个消息,包括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信仰。
      第二天早上,准确的生物钟让老A们没有丝毫偷懒的余地,“还是分两组”吴哲冷静地下着命令,“但是两组的路线不要相隔太远,这样如果遇到哦啊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
      “嗯”齐桓一边检查着设备一边答应着,“没两个小时联系一次,以确保通讯正常。”
      “没有什么问题大家就上路吧”吴哲整理好通讯设备背在背上,“千万注意哦,这里也许有很多变化呢。”

      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里,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耐力,谁能够坚持住不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藏身地,同时发现对方的藏身之所,就是胜利。瞄准镜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的草丛,袁朗发现了对方三人的藏身地,心中暗笑,这样的潜伏就连刚进老A的士兵都不如,这群人真是缺少专业素养。
      开枪,移动,再开枪,再移动,当年成才从瞄准镜里看到的诡异身法再现江湖,枪声响起一片,却没有丝毫能够沾到袁朗的一角,而惨嚎声的响起,则准确地告诉袁朗对方的伤亡。袁朗玩的兴起,手下毫不留情,一枪接着一枪,飞溅的血液都没能在瞄准镜里停留很久。
      一鼓作气地消灭了近十名敌人,袁朗躲在一堆茂密的草中暂作休息。对方也平息下来,应该是在检查伤亡的人数。袁朗很不厚道地想,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发动一次攻击,是不是可以把他们全都灭了,然而,没有这个机会了,袁朗听见了另一个方向不同寻常的响动,第一个反应便是对方来了后援。
      明白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袁朗悄悄地离开了藏身的草丛,向着暂时没有敌人的五点钟方向撤退,这一撤倒是离自己的目标地更远了,但还是有必要的,毕竟撤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嘛,袁朗安慰着自己。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无数子弹,袁朗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行动,尽量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找到一个最佳的潜伏点,扭转自己腹背受敌的局面。突然,袁朗敏感地感觉到自己身边不同寻常的气息,迅速低下头扑倒在草丛里,一颗子弹贴着头皮飞过,然而,没有第二次机会,袁朗在扑倒的同时回手一枪,子弹射入□□沉闷的声音传来。不敢有丝毫停留,一个翻滚离开了自己扑倒的地方,同时,数颗子弹射入了那块土地。
      再次迅速的移动,却没有上次那么游刃有余,子弹几乎是一路跟着过来,没有丝毫喘息,袁朗知道刚来的这拨人再不是之前的泛泛之辈,自己这回怕是有麻烦了。渐渐能听见对方追击的声音,袁朗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迅速闪到一棵大树背后,借着树做掩体,在对方失去目标的一瞬间失神中,轻易地干掉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人。

      两天过去,两组人都没有再遇到什么问题,却也不敢有丝毫放松,吴哲想着,这次回去一定要打份详细的报告,申请彻底考察这座林子,也许这里再不适合作为野外训练的基地了。不过如果是那个烂人,一定会觉得兴奋异常。
      “吴哲,在想什么呢?”成才过来拍拍吴哲的肩膀,地球人都看出来吴哲有心事。
      “没事儿”吴哲扯开一个笑容,“在想这林子怎么变的那么古怪。”
      “嗯”成才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总觉着这林子跟我们以前来的那个不一样,齐桓他们遇到的沼泽是一回事儿,但是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不是我发现的”成才眉头深锁,抬抬下巴指了指十七,“那小子发现的,他跟我说那只被齐桓他们击毙的狼,好像不是野生的。”
      “不是野生的?”吴哲震惊了,不是野生的就意味着这只狼是有人饲养的,但是什么人会饲养这种养不熟的动物,养这些动物又有什么目的就值得探究了,而这座林子也因此蒙上了更加神秘的面纱,“他怎么知道的?”
      “十七,过来”成才高声把十七叫了过来,“让他跟你说。”
      “十七,你怎么知道那只狼不是野生的?”吴哲盯着十七,像是要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什么来。
      “那只狼的皮毛很明显是被修剪过的,当时你们都忙着救齐桓他们,我就仔细看了一下”十七面无表情地说到,“而且我以前在啊山里住过一段时间,那山上有狼,我看过,不是这个样子的。应该怎么说呢?”偏过头想了想,“野狼很少喝水,所以很少去河边,更别提洗澡什么的,所以身上都比较脏,基本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是那只狼很明显非常干净,甚至干净的不像只狼,反而更像只家养的狗。”
      “你确定吗?”
      “基本确定。”
      “通知齐桓,让他们小心,这林子里可能不只我们一队。”
      “是。”

      袁朗已经无法计算时间过了多久,那一组后援来了之后,对方不断地增援让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移动,出击,没有一刻的停息,袁朗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粗重了很多,而对方却因为人海战术而游刃有余。这样下去,输的必然是自己,袁朗很清楚地知道,以攻为守是唯一的出路。于是,在飞速移动的过程中,袁朗蓦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
      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逃离,反而是潜回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拿走了尸体的子弹,换好了弹夹,悄无声息地移向敌人的中心。扑上去,捂住嘴,困住一切的挣扎,锋利的匕首划过喉管,袁朗像幽灵一样从敌人的中心向外杀去。
      可能是由于比较分散,袁朗用同样的手法解决了七八个人之后才有人发现,火力立即向这边靠拢,却已经失去了袁朗的踪迹。地毯式的搜索随后展开,袁朗躲在土坡后笑着看这些人咬牙切齿地收拾同伴的尸体。突然,怀里的小哲动了动,袁朗把它拽出来,“乖别动,等解决了这些人,带你回去看你哥哥。”想到吴哲那张包子脸,袁朗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走,咱们开工。”
      从敌人的包围中潜出,再次绕到敌人的后方,看来他们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分布的依旧如此松散,不断地给自己可趁之机,故伎重演地解决了外围的几个人,顺便缴了把手枪以备不时之需要,袁朗啃了两口之前准备好的干粮补充体力,举起手中的狙击枪。
      袁朗觉得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似乎没有止境的杀戮已经有些烦闷而压抑。袁朗从来不担心自己的手上的鲜血会让自己上不了天堂,用他的话来说,总有些人要下地狱,不然地狱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是,现在,袁朗的心里开始厌恶这样的生活,袁朗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心境的平和,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绪,更何况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役,没有丝毫可以放松的机会。然而,乱了的心绪无法控制,袁朗在一遍遍机械化的杀戮中渐渐迷茫,直到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贯穿了左臂。
      刹那之间,迷茫的袁朗有种重回战场的错觉,神智一瞬间清醒,下手再不留情,在混战中,袁朗来到了河边。曾经带着小哲在这里休整,袁朗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诡异的身法,迅速解决了近处的几个敌人,跃入了河中。
      冰冷的河水包围了袁朗,直到很多年后,袁朗还偶尔会做这样的梦,被没有形状的东西紧紧地包围,不留一丝空隙,仿佛最亲密的两人紧紧相拥,再也插不进任何人和事。在这一瞬间,袁朗想到了吴哲,那个有着最纯净的笑容和最明亮的眼神的年轻男子没有任何预兆地进入了自己的视线,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就像包围自己的河水一样包围了自己的心,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已沦陷,这一刻,一切都已经不重要,活着,也不过是为了体会这样被包围的感觉。

      林子的不可测加深了吴哲心中的不安,为了安全撤退,还是继续这次野外训练,吴哲有些拿不定主意,如果那个烂人在就好了,不禁生出这样的念头。
      “吴哲”许三多打断了吴哲的思考,“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吴哲心下一惊,许三多的单纯造就了他非一般的直觉,这样的直觉甚至可以和袁朗那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敏锐相媲美,如果他感觉到了什么,吴哲百分百相信,但是,怎样应对。
      “吴哲,齐桓那儿联系不上了”吴越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用GPS锁定齐桓他们的所在地,我们马上过去”吴哲的不安越来越深,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吴哲几乎可以确定。
      “是”吴越再次埋首一堆器材,还没来得及查处齐桓的所在地,却听见远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走”吴哲最先反应过来,“注意周围情况。”
      许三多打头,成才殿后,吴哲在离许三多不远的地方,全速前进的同时思维也在高速运转,会遇见什么是个令人如此不安的问题,却又不得不面对,只希望齐桓他们不要出事。
      “吴哲,吴哲”通讯器里传来齐桓焦急的声音。
      “听到,齐桓,你们那情况怎么样?”吴哲赶紧问到。
      “C3重伤,呼叫武直,其他人都没问题,我们正在向你们的方向撤退。”
      “吴越,呼叫武直支援,有伤员。”
      “是。”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权当一切都已静止,袁朗顺着河流的走向不知飘向哪里,这样的感觉不坏,袁朗甚至有精神去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想到顺着河流走水路,是不是刚刚的那一场伏击就不会发生,是不是自己就不会受伤。想到自己左臂上的伤,袁朗自嘲地笑笑,果然还是大意不得啊。
      似乎岩石开始多了起来,估计已经快到岸边,袁朗不得不从沉思中回过身来,找了处浅滩上了岸。没敢生火,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周围是一处没有什么遮挡的树林,白杨一棵棵挺拔地立着,这样的地方一旦暴露了行踪,怕是要成活靶子的。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挺难受的,幸好这枪倒是防水的还能接着用,把衣服脱下来拧干,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老式指北针,看来这次自己偏的更远了。
      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恐怕那些人会很快地沿河找来,袁朗决定冒险横穿树林,到那边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小哲竟然没有被水冲走,但也不愿呆在袁朗湿漉漉的怀里,自动圈成一圈围在袁朗的手腕上,袁朗觉得挺有意思也就随他去了。
      进了树林才发现这儿的小动物挺多的,不过应该是没有什么大型动物,毕竟这也不是围猎的好场所。摘了几个野果填肚子,顺便给小哲找了些坚果,向着与河流垂直的方向全速前进。
      理论上敌人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儿,袁朗也乐得轻松,虽然还是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但脚步还是轻快了许多。
      夜色渐浓,袁朗停住了脚步,根据自己的判断,应该离树林的边缘不远了,袁朗决定还是在树林离呆一夜,明早再做打算。

      见到齐桓的时候,吴哲震惊了,齐桓从来都稳重而镇定的,这样慌张的齐桓让吴哲更加不安,而看到齐桓背上的C3的时候,吴哲一下子就懂了齐桓的慌张。
      没有一丝生气地趴在齐桓背上,C3的娃娃脸苍白如纸,背上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见断裂的骨头,吴哲的心沉了下去,来不及问齐桓到底发生了什么,立即开始紧急救援。
      成才和薛刚各上了附近的一棵树,以便监视周围的风吹草动,许三多和徐睿带着两个小南瓜在周围的林子了建立防线,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回怕是真遇上麻烦了。吴越在和总部联系,报告这里的情况,武直已经起飞,但还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吴越知道自己在紧张,因为不知道C3能不能撑过这30分钟。
      “许三多,你的三点钟方向有动静”成才在树上提醒许三多,然后,一匹通体雪白的狼倒在了许三多的枪下。
      吴哲听见动静,分神看见了这一切,“各小组注意,对方已经开始发动进攻,必须严守防线,吴越通知铁队派人支援。”
      “是”吴越的话向来不多,更何况在这危及时刻。这边吴哲已经将C3的伤口大致包扎,剩下的事也不是这荒郊野外能做的。把C3交给齐桓照顾,顺便将通讯器材也一并扔给齐桓,吴哲和吴越迅速补上了防线的缺口。
      然而,除了刚刚出现的那匹狼,丛林里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安静,绝对的安静,让人心下惴惴却又无处发泄。吴哲觉得对手一定是个精通心理学的人,知道怎样用内心的力量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八人建立了一道近乎没有任何破绽的防线,等待这武直的救援。

      一夜无事,清早,袁朗出了那林子。乡间的小道,没层次分明的梯田,袁朗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错觉。已经不想去想这是哪里,空气的清新让心情维持在最松弛的状态。
      迎面走来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农民,扛着锄头似乎正要往田里去,袁朗犹豫了一下,把枪藏在身后,走上前去,叫住那人,“老伯我外乡来的,迷了路,这是哪儿啊?”
      抬头打量了袁朗很久,农民才点点头,“外头来的是吧?离这最近的城也要走两天,你怎么过来的?”
      “我打林子那边儿过来的”袁朗心里一沉,不知道自己这一漂漂到哪里去了。
      “林子那边儿?”农民似乎很不相信,“你是沿着河下来的?”
      “嗯”袁朗心生警惕,这农民似乎有问题,如是想着,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
      “哦”农民再次点点头,那你先跟我回村吧,到村里看看有没有进城的拖拉机,你跟他们走好了。“
      袁朗本想拒绝,但一想就算是拒绝自己的行踪应该也是暴露了,不如先跟他进村,走一步看一步。于是点点头,跟着那农民往回走。
      进了村,袁朗才发现这个村庄小的吓人,大概一百人都没有,房子也只是零零落落的几间平房,甚至看不出是不是有人居住,一边走着,一边记下路线,袁朗打量着周围的事物,越发觉得诡异。
      农民一路上跟别的村民打招呼,用的是袁朗听不懂的语言,刚刚在路上的时候,趁着农民不注意,把枪藏在了一土坡后面,袁朗不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自己会遇到什么事情。但是,当那农民给袁朗端来了一碗粥,自己却走进里屋的时候,袁朗偷偷跟了过去,然后发现这样一个一贫如洗的地方竟然有通讯设备,立刻从后窗闪出了屋子。

      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仍然是成才,在高处总能看到些别处无法看见的东西,比如说两百米外似乎被风吹过的草丛。不敢打草惊蛇,成才通知了每个人却没有选择开枪。许多年后,成才想起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三条近十米的巨蟒突然从草丛中抬起头扑过来,一瞬间的愣神,3号小南瓜已经被其中一条缠住,在他旁边的十七反应迅速,抬手就是一枪,打在巨蟒的身上,巨蟒却像没有感觉一样,继续绞紧3号的身体。3号的脸色通红,挣扎没有丝毫用处,十七见子弹没用,拔出匕首就捅进了巨蟒的身体,顺着鳞片的走向向下用力划去,生生将巨蟒剖开。终于感觉到疼痛的巨蟒放开了3号,缠向十七,但十七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手里的匕首以诡异的角度不停在巨蟒身上划出巨大的口子,渐渐的,巨蟒有些力不从心了,十七看准机会,将匕首狠狠扎进了巨蟒的七寸,巨蟒抽出几下便不动了,十七拔出匕首瘫坐在地,一时也没了力气。
      另一边的战役结束的很快,扑向许三多的巨蟒在刚刚动作时就被许三多狠狠抱住七寸,虽然仍将身体缠了上来,却被躲在树上的成才接连两枪打进了脑袋,很快就瘫软在地。而想趁机偷袭齐桓和C3的巨蟒在偷袭刚刚开始时便被吴越拉住了尾巴,齐桓和吴哲的子弹几乎时同时疯狂地打进了巨蟒的身体,巨蟒甚至连C3的身子都没有碰到就不动了。
      3号似乎还有些反应过不来,十七却已经爬了起来,伸手拍了拍3号的背,低头捡起自己的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似乎时被十七拍醒了,3号也站起身,看着十七鲜血淋漓的背影虽然知道那血并不是他的,却仍然忍不住担心,那个浴血的修罗在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让人惊叹,却也让人心疼。
      C3没事,齐桓安心了许多,天边传来武直的声音,齐桓紧紧抱着C3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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