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你可知我爱你》尤小塔

2、第二年

　　02
　　第二年
　　深夜的办公室里，袁朗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屏保显示着寂静的时间。袁朗盯着面前的那份名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袁朗犹豫了。
　　成才，那么优秀的一个士兵，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只是袁朗不知道还该不该接受他。也许像许三多所说应该有感性的认识，应该给他这个机会；也许应该坚定地拒绝，因为这样的人无法让战友毫无顾虑地交出自己的后背。
　　天有些亮了，训练场上传出洪亮的声音。袁朗不由自主地站到窗口，刚好可以看见跑圈的士兵。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极瘦的身影，已经没有刚来时的柔弱，军人的坚强已经从内心散发至全身，不再是那个外表轻浮的年轻人。
　　转身的刹那，袁朗做出了决定，虽然觉得自己这回有些冲动，不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却仍旧将成才的名字写进了silence演习。

　　进入战区就等于进入战场。袁朗记得自己曾经在702选拔的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而这句话现在同样适合自己，不同的是这个战场显然要安静许多。
　　沉默，绝对的沉默，就连无线电都要保持静默，甚至不能像出任务时那样随心所欲地胡侃。吴哲觉得难以忍受的不是恶劣的环境，也不是难以言喻的紧张，而是紧张带来的习惯性话唠无法纾解。
　　成才抱着自己的狙击步靠坐在巨大的钢筋柱后面，没有声响的空间很适合想些事情。离开A大队的那一刻，成才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无关生理或是心理，而是思想，开始鄙视从前的自己，那些自己以为正确的事情也不再是那么回事儿了。成才觉得自己这辈子最该感谢的两个人一个是许三多，另一个就是袁朗。成才感谢许三多始终懂着自己，感谢他始终都没有放弃自己。而袁朗，成才觉得这个男人让人无法捉摸，却也感谢他让自己离开了A大队，否则有些事情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懂。
　　许三多隐蔽的地点正好可以看见成才的侧脸，尽管已经习惯了隐蔽，习惯了默不作声地一趴一整天，可是看着成才出现在自己的队伍中，许三多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大白牙。自始至终，许三多都觉得成才是极其聪明、极其优秀的，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喜欢成才，不过，他知道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纳成才了，因为成才变了，就就连连长也原谅了他。

　　结束了潜伏，开始了期待已久的前进，依旧是袁朗打头，许三多断后，吴哲只是有些不太习惯身后的人从齐桓变成了成才。
　　炸毁敌军的大型工事，为己方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是四个人唯一的目标，而面前这个废弃的工厂正是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成才选择好了隐蔽的地点，作为一个狙击手，他自信自己可以为战友打好掩护。目力所及之处，敌军正在有条不紊地巡逻，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抚平刚刚清醒的警觉。
　　“成才继续隐蔽，确保撤退通道”袁朗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布置着各人的任务，“完毕前往七点钟方向牵制敌人火力。锄头，走。”
　　成才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是清楚地明白袁朗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只有那三个字“瞧不上”，就像他说的那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换做以前，成才会很气愤，现在却只感到难过，因为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亡羊补牢也有晚了的时候。
　　一步步接近目标，吴哲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一直在跳动的右眼皮似乎在提醒着自己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看了看身边的烂人，倒是一幅悠然自得，得心应手的样子。“队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忍不住的话唠终于犯了，吴哲觉得能说话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锄头啊，”袁朗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故意不把话一口气说完，调着吴哲的胃口，“如果你不说自己紧张，没人会知道你在紧张的。”
　　“烂人”吴哲不明白自己被A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不吸取教训继续被A呢，想想真对不起自己那一百四的智商。
　　“锄头，向十一点方向前进二十米，有一个废弃集装箱可以隐蔽，手动引导。”
　　“是”吴哲端起枪，从潜伏处迅速地像十一点方向移动。

　　紧紧地盯着前方穿梭的身影，袁朗不得不确信自己走神了。一边，吴哲已经打开设备开始手动引导，袁朗知道现在并不危险，危险的是怎么撤退。这个U形的工事，撤退的道路只有一条，虽然成才已经埋伏好，许三多也做好了准备，可是吴哲的暴露却是必然的。而唯一的办法就是……
　　在吴哲发出成功信号的瞬间，袁朗从潜伏地冲了出来，“按原路返回”袁朗一边对吴哲下着命令，一边吸引了敌方巡逻兵的注意。吴哲没有犹豫，收拾好东西迅速向着许三多方向撤离，他一点都不担心那个烂人，因为无条件的信任。
　　没有人想到最后受伤的那个会是许三多。当许三多从十几米的高台上坠落，成才懵了，吴哲懵了，袁朗也懵了。虽然清楚的知道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自己会最先选择牺牲许三多，但是看着许三多重重地摔在地上，袁朗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自责。
　　制止了成才冲动的举动，袁朗庆幸自己的头脑在这时还可以如此清醒说出一堆百万大军人走人留的理论，呼叫了救援，三人潜出了这处已经被炸毁的工事。

　　武装泅渡向来是吴哲的强项，毕竟海陆出来的人要是没这点特长也忒丢人了。钻出水面的时候一片漆黑，刹那间强光却打到了近处。吴哲知道高处有人盯着，不敢大意，游到一处死角才敢上岸。
　　三个湿淋淋的身影拖着装备在船舱外偷偷行进，黑夜隐蔽了身形却没有阻挡前进的步伐。虽然依旧对成才评定为不合格，袁朗却毫不犹豫地将指挥权交给了他，自己前往另一个方向探路。
　　一路下到船舱底部，吴哲庆幸自己如此了解船只的构造。袁朗不在，身边只有一个成才，虽然他也很优秀，却没有袁朗让人心安。
　　后有追兵，前有密码门，成才有些紧张。不愿意把压力转嫁给吴哲，只能发挥狙击手的特长一边反击一边拖延着时间。
　　耳麦里突然传出了许三多的声音，袁朗不由一惊，这个士兵的坚强让人太过意外。掀起遮住自己的帆布，面对再一次的俘虏，这一次，袁朗从容了许多，因为知道自己的牺牲，会让吴哲他们更好地完成任务，也能保证许三多安全地和他们会合。

　　高城没心没肺地看着第二次成为自己俘虏的袁朗，不嘲讽两句似乎对不起自己，毕竟自己这条船，连带这条船上的人都被这个男人和这个男人带出来的兵给解决了。在部队里，当兵的比的是各项素质，当官的比的是带出来的兵，高城觉得自己输了个彻底，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这种大公无私地给别人带兵的精神还是值得自我安慰的。
　　许下二斤对舍命的诺言，袁朗承认自己欣赏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自己两次栽在这个男人手上，但A走他两个最好的兵也算是有所收获。
　　背着许三多跳上冲锋艇，成才接过连长抛来的医药包，细心地上着药。黎明前的水面上，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不到四周景色，回去就得打行李走人的阴影让成才希望时间能够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看着袁朗开口留下了成才，吴哲打心里鄙视这个男人。别人看不出来，自己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早就认可了现在的成才，一直不说不过是A人成性。正这么想着，袁朗回过头来，对吴哲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冲锋艇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