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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物是竟人非 哪里去寻她 ...

  •   抛开社会伦理和潜在的人身威胁不说,一品楼确实是个打工的好地方,工作轻松快活,领的薪酬也高,每个月能有一两银子,在云河镇可抵得上小户人家半年的吃食了。
      因着这钱财,草樱也不用日夜地赶工,只需得空时绣上那么一两幅的织样赚赚零钱。吃食上是丰盛了不少,待谢知非休息时还能上街购置些衣裳啊饰品什么的,两人的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可好像过惯了以前的穷日子,谢知非也跟着草樱养成了存钱的好习惯,攒了个小小金库,以防不时之需。现在也算得上是个小富婆了。
      还有那说书的张先生,对她是可好了,知道她贪食,衣袖里总是会备着一些小零食带给她吃。谢知非对他很是信赖,除了自己的女子身份无话不谈。对于她不时的那些稚气话,张先生也都是静静地倾听,一笑了之。
      有时候,还会给她讲一些只讲给她一个人听的小故事。
      说以前有个暗卫,爱上了皇帝的妃子。
      说以前有个皇子流落民间,回京后却十分讨得皇上的欢心。
      不知故事是真是假,谢知非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么一来,谢知非在一品楼也干得更为勤奋快活了。

      “你是说名唤谢图南?去年三月参加的春试?”张先生问。
      “是的是的!大展宏图的图,东南西北的南,不知道先生可有听过?”谢知非想到张先生在这一品楼待了那么多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应该会略有耳闻。
      张先生摩挲着自己没有胡子的下巴,略微思索:“这两年的进士中,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名叫谢图南的苏杭人士。”
      谢知非听了,难过地低下头:“怎么会,连张先生都没有听过……”
      可能,谢图南确实是欺骗了他们吧,为了躲避和她所谓的婚约……
      “他是小知非的什么人?你这么着急地找他?”
      “他是……”谢知非小脸一红,顿了顿:“他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察觉到她的沮丧,张先生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头顶摸了摸,那手掌的温暖,让她好像回到了谢府,回到了谢富贵和林氏的身边。张先生对她,好像一个长辈对孩子的怜爱。
      谢富贵不骂她的时候,也喜欢摸摸她的头顶。
      谢图南也喜欢。
      “这样啊,能够让小知非放在心上的人,定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我有空帮你打听打听吧。”
      “张先生,谢谢你!”谢知非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小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形状。
      “来贵客了,下去好好去招呼吧。”张先生折扇朝楼下一指,谢知非就看到了楼下来了三位新的客人,虽然衣着沉色低调朴素,可眼尖的她一看就知道是那是顶上等的人家才能穿得上的好布料。
      两旁紧紧跟随的明显是中间人的手下,腰间都配着长剑,一个稍矮一个略高。打首的那个人长得剑眉星目,颌颚线条分明冷峻,是谢知非见过的最为英俊帅气的男子之一。但神情淡漠,举止间却流露着一股戾气,看上去很不好招惹。
      谢知非点点头,快步下楼来到三人面前,屈身招引道:“请问三位贵客可有预座呢?是要大厅还是厢房?”稍矮的那个侍卫对她回道:“天字乙号房,速速带路。”
      “喏。”
      一品楼的厢房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字号,天字房有甲乙丙丁四间,地字房有戊己庚辛壬癸六间,而玄黄两字号的房间各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间。地字房一般都是供二品以上官员使用的,而天字房更是鲜少有人能负担得起。
      以谢知非估计,这些人应当是一品官员以上。
      一品楼的厢房都是用特制材质的纱纸封窗制门,保密性极高,外面的人丝毫听不见里面的一点声响。但在只有一品楼人才知道的隐蔽位置,有一处针孔大小的细洞,只有站在固定的角度和拥有极好的听力,才能够听得见内里的声音。
      因为茶水小厮一般都要站在门外听候指令,服侍客人,所以没有人发现异常。
      这就是一品楼收集情报的方法。
      谢知非才把三人带到房间,就被呼退。原来房间里面早已候了个人,应是别的小厮带上来的,谢知非只略扫了一眼,那人长得也是英俊脱俗,气质不似常人。
      谢知非站在门外,里面的对话一丝不漏地传于她耳中,她听到那稍矮侍卫的声音唤那人“殿下”,而唤另一人“十一殿下”,才明白原来那气质枭傲的人是二皇子,楚王皇甫宸,而候在房里的另一人是十一皇子,淮阳王皇甫乾。
      不知是不是皇族身份高贵,皇甫家的皇子们都出落得相貌英俊非凡。
      谢知非对皇甫宸略有耳闻,他是当今朝堂上最为炙手可热的皇子之一,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不过据说性格阴晴不定,阴恨跋扈。而那皇甫乾向来与他结好,是同一势力党派。
      他们说话夹杂着隐语,谢知非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们的谈话内容。
      荆州属于楚王的封地,而那荆州刺史自然是二皇子的人,不知为何被人举报贪污弄下了台,现下他们要商量对策重新在荆州安排人手。
      “二哥猜测是何人动的手?”皇甫乾问。
      “哼,还能有谁?在这季朝的朝堂之上,只有一个人胆敢与本王明着争锋相对,处处与本王争斗。”皇甫宸声音冷魅,言语中充满了杀气。“就连母后设计也除不掉他,真是命大!这次父皇命他出征后蜀,平复动乱,他也能够毫发无伤地回来,还立下了累累战功。本王是再也容他不得了,若再这么下去,他的势力必然会动摇本王的地位。”
      “如今他有夏家在背后撑腰,怕是轻易动他不得。”
      “不过区区夏家,只要作计断了他和那夏家千金的姻缘,他们的阵线就能一击而溃了。你该知道怎么做,想必不用本王操心。”
      “臣弟明白。”
      谢知非听得云里雾里,一下子想不起来他们口中的“他”到底是谁。不过算了,皇族间的内部争斗纷扰复杂,除此之外,皇亲外戚和世家大族也对政事诸多干涉,不是她这个小小的茶水小厮能够想得明白的,她就只是个偷听的。
      待他们离开后,谢知非把听来的情报如数上报给左翎,左翎头一次没有嫌弃她,还夸她做得好,令谢知非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过是照常完成她的任务罢了。
      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权争斗与她着实无关,她很快就把这事情抛之脑后了。

      这日日跌,左翎给谢知非放了个小假。
      连续工作了好多日,好不容易才能偷得半日闲,她只想在乐安居的床上小憩。谁知却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吵得脑袋嗡嗡响,愣是吵得她睡不着,气得谢知非把棉枕恨恨地扔到地上,咬牙切齿地吼道:“这是干甚么扰人清梦?烦死了!”草樱应声进来,帮她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灰,道:“听闻是五皇子征战凯旋归来,百姓们都在外面庆祝呢,可是盛况空前了!”
      谢知非掀起被子就蒙住了头,闷闷道:“干我何事!”
      草樱拉下她的被子,鼓动她道:“既然小姐已经醒了,不如同奴婢一齐去看看?”
      谢知非憋屈,好好的一个午觉就这么被打扰了。可是她想着自己忙着工作也没空陪草樱,草樱一直呆在家里也挺无聊的,她睡也睡不着,还不如随她去凑凑热闹。
      这般想着才半推半就地起了床,简单梳洗了就和草樱出了门。
      才刚到东坊街口,就看到到处人头攒动,挤得密密麻麻的,围观的群众摩肩接踵掎裳连襼,谢知非的鞋子都被踩掉了好几下,被人挤得一下子撒了牵着草樱的手,失去了她的踪影。
      谢知非发现和草樱走散了,急的方寸大乱,回头到处寻找着草樱,可视线四周都是人,不由她动弹,被推着随人流往前走。
      锣鼓喧天,前行着的人群突然振臂齐呼,掌声雷动,更有女子激动得喜极而泣,连小娃娃都坐在大人的肩膀上挥手叫喊。
      所有人都在欢呼着齐梁王的名号,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好不容易人群停下来了,谢知非太过矮小看不到前方,像只老鼠一般在人流的空隙中钻来钻去,寻了一处较高的台阶想要眺望寻找草樱。
      一队人马沿着素京城的长街的人潮中缓缓步行,队尾一个个将士们披袍擐甲,踏着整齐的步履,而队首则行着荷弓戴剑的骑兵,马上的英姿飒爽,好不威武。
      谢知非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行在最前头的那个人,魂牵梦绕,心心念念着的人。
      这一年来的每一日每一夜,三百多天,她都在寻找着他的踪迹,从云河镇到素京城,二百六十多万里的路程,她都为了他跋涉而来。
      他的样子变了许多,可她还是只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他长高了,晒黑了,也更帅气了。
      不似从前那面如冠玉的温润公子,此刻的他手持缰绳跨于马背上,身直如松,朗目里尽是灼灼的光辉,身上的铠甲迎于旭日下跃着耀眼的赤影,好似天上的神仙坠了凡。他神情淡漠,视线直直地穿越人海望向前方,好像周遭的吵闹都与他无关。
      不知她从前是如何瞎了眼,竟觉得他不好看。
      明明他就好看得过分,明明就是她见过的世上最为英俊帅气的男子。
      就连那日她看到的二皇子皇甫宸,十一皇子皇甫乾,都不及他相貌的万分之一。世上再华丽的语言赞美,也说不尽他的一丝风采。
      若不是喧嚷的人群阻隔,她好想像以前那样冲进他怀里,捶着他胸膛好好地质问他一番,问当初为何不出一声地抛下她。
      好在,她终是寻回了他。
      谢知非双手圈在嘴边,身体前倾地朝他大声地呼喊道:“谢……”
      却见他径直下了马,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
      那儿站着位娉婷娜袅的女子,白纱蒙面,露出一双秋波流转的明眸,一袭白衣胜雪,黑发如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路中央,早已等候他多时。
      他朝那女子微微屈身,那女子就自然地把柔荑搭在他的手中,一切动作都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对碧人儿啊!”
      “真是般配,般配啊。”
      身旁的人们看着这唯美的画面,赞叹不已。
      还没出口的那个名字就这么咽在了嘴里。
      她突然就想起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当日皇甫宸和皇甫乾口中的“他”。
      为季朝立下累累战功的不败战神,隋皇贵妃的遗子,太子之位的大热人选。也是和城北夏家的独女,右丞相千金夏青临订立婚约的人。
      季朝五皇子,齐梁王皇甫邺。
      又哪里是她的什么谢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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