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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淳于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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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扬听出他话里说的是传言的事,也不叫疼了,笑嘻嘻道:“传言不可信,他那样子能硬起来,天能下红雨。”
“我知道,”白辰瑜的面色没有任何缓和,“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说完以后,也觉得自己的气生的毫无根基,转身就走,不给陆扬辩解的时间。
陆扬在后面看着他,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为什么那么愁苦,天天往巢仙那儿跑?为的都是白辰瑜。可白辰瑜非但不领情,还因为这事与他置气。陆扬心说,就当之前的心思都喂狗吃了,白辰瑜不领情,他还不想管呢。于是当天出了归一宗,也没去巢仙那儿,兜兜转转跑去了别的地方。
其实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而常做的也就是喝酒与吃喝。但掐算了一下时间,现在还闲着能陪他尽兴的,也没有多少,他便随意挑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奔了过去。
他去找的那个人叫淳于鸡,是个身量高挑,心广体宽的胖子。这胖子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时先带了三分笑,是个很讨喜的人物。但他不爱说话,往往旁人说话时,他就笑着听,至于心中想的什么,没人知道。遇事的时候,也没有强出头的打算,像是白长了那么大个个子。
因他不喜欢出头,陆扬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人物,只是知道他藏有好酒以后,就蹭着喝了几口。后来才发现,这人醉了以后与清醒的时候是两个样子,他醉了最爱滔滔不绝地讲,能连讲上一天一夜都不歇气。而他看上去不知道什么,但喝醉后条条道道,都被他履的清清楚楚。陆扬一开始是馋着他的酒,后来喜欢听他说醉话,到了后来就成了个习惯,有了烦恼就去他那里。
两个人,一个醉了喜欢讲话,一个醉了喜欢唱歌,淳于鸡讲一句,陆扬就跟着乱哼哼一句,两人倒也合得来。
只陆扬虽然喜欢他,真正去他那里大醉的次数却不多。不是烦恼不多,烦恼是时时有的;但在烦恼没能排解的时候,陆扬绝对不去找他。陆扬喜欢他醉了说话好听,却又担心自己满腹的心事,一醉了管不住嘴,就讲给了他,到时候被他喝醉了以后再说出去,陆扬实在不敢拿自己的心事来赌。
因而他只在自己的心事解决了一半,或者有了选择,却没有下决定的时候去找淳于鸡。两人大醉一场,醒了以后,就神清气爽,明白了应该走哪条路。
淳于鸡知道陆扬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会去找他,倒也不觉得被轻视。他喝醉以后将掏心窝的话对陆扬讲过:“兄弟,你不将事情讲给我,我明白。我不是说你信不过我,你是信得过我,才会来找我。真正信不过的人,你不会理会。有时候啊,有了选择,偏偏比没有选择更绝望……但是你啊,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心里有了决断,才来我这里,不是我开解你,是你开解你自己。”
陆扬扯着嗓子唱了一句听不出是什么的调调:“你能容我,不胜荣幸啊——”
正因着淳于鸡的这种性格,陆扬才一面放心他,又一面不敢信他。只是出了事,还是回回来找他。这次便是如此。淳于鸡见他来了,先笑了笑:“上酒?”说话间,已经摆了碗。
陆扬笑了笑:“不用上,我自己带了。”便拿出一小坛酒来。
淳于鸡看着那酒坛,有些不太相信道:“够喝?”
“喝了才知道,”陆扬只将封泥拍开,“不够再添!”
封泥一开,馥郁的酒香就从坛子里传了出来。
淳于鸡笑出了声:“好酒,只是闻闻,我就要醉了!你下血本了,兄弟也得陪你喝到尽兴才行!”
陆扬兴奋地应和他,就想将酒倒进碗里,却被淳于鸡拦了一下:“这酒不是这么个喝法?”
陆扬看他:“你说怎么喝?”
“酒是好酒,但干喝不尽兴。好东西先放在后面,先微醺才能尽醉。”
陆扬更喜欢闷头灌的喝法,也更想借酒摆脱现在的情势,但对怎么喝,确实没有太严格的讲究,就任由淳于鸡先搬出了一坛酒,两人豪饮下去。
不知几碗酒下肚,陆扬就开始晕晕腾腾。他带的那坛酒,一直敞着口放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被酒香给醉了。
那酒叫“杏花香”,举世闻名,这一种正是最浓的,当年他还撺掇白辰瑜喝过。白辰瑜醉后酒品不错,什么也不说,就是闷头睡,却也让陆扬觉得无趣,就大声哼着歌,把他给吵醒。
白辰瑜被吵得头疼,也不打断他,只是朦朦胧胧地听着,十分温顺。同样是不说话,这时候就比清醒的时候可爱很多。
陆扬一边想着,一边又悲从中来。他打断淳于鸡滔滔不绝的话:“兄弟,我难受啊。”
“你难受什么?说与兄弟来听听,让我给你排忧解难。”淳于鸡将碗砸在桌上。
陆扬笑得开怀:“我想起一个人啊,就觉得伤心。我越是想起他从前的好,就觉得越伤心,你说,我这是不是见不得他好,对他起了不好的心思?”
淳于鸡摇摇头:“你不是见不得他好,你是见不得他从前好。”
“有什么说法?”陆扬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头。
“他是现在不好了,才显得从前好。”
陆扬笑了开:“你错了,他现在与从前一样,从没有变过。”
“世事变迁,光人不变怎么成呢?”淳于鸡想了想,又道,“他可能还如从前,但你不同了。不过我看你也不是真的想害他,只是你有忧愁,迁怒于他罢了!”
陆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就一直在点着头,唱了一句:“此言有理!”其实不管淳于鸡说什么,他都会这么回答的。
杏花香闻者香,后劲也大,陆扬两人将那坛酒干了以后,纷纷歪头睡了起来。其实也睡不着,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淳于鸡说着说着,有时会叹出很大一口气来,陆扬问他为什么叹气,他往往回答不出来。
陆扬就这么问下去,淳于鸡罕见地在醉时候没了话,一个劲的揉着自己饱胀的肚子,依旧只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