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氏而非》明繁波漾

26、第二十六章 离职 哥哥要带着

　　丧事办得很快，下葬的那天天空依旧晴朗地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甚至还有些刺眼。
　　随行的大约有一二百人，多数是薛青诀手下的本家弟子，为首的自然是薛正泽，他绑了一根白抹额，穿戴也很是素净，很凝重地抿着嘴皱了眉，衬得那笑时一团褶皱的脸居然有些仙风道骨。
　　绿蘅看不惯他这样子，虽然不得不承认，他本来就与丰神俊朗的阿爹有几分相似。
　　薛正泽一脸肃穆地主持了下葬仪式，周围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看起来这场下葬礼真的很有哀痛的意味。
　　绿蘅低着头，披麻戴孝跟那一片纯白融在了一起。她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情景，放眼望去一片肃穆冷寂，可是，真正与他们家里的人那样悲伤的又有几人呢。
　　不过是形式罢了。
　　而且，这个地方，也不是她喜欢的。接天处规定，每个本家弟子一百岁之内，每隔十年都要来 这将祖上十辈都磕一遍头，十岁开始，她就来这偌大的墓园，对着无数不知名的墓碑磕了个头昏目眩，晕头转向。
　　里面的所有人，她都不认识。哪怕是最近的阿爷和阿嬷，她也毫无感觉。即使是身边的人包括自己都知道，这是血浓于水无法割舍的亲情，可是真正跪到面前，除了感觉磨破的膝盖和磕红了的头之外，她还是不悲不喜，感觉不到一丝心痛。
　　血浓于水的亲情尚且因为从未见面如此，更何况那些弟子之于隔了不知多少的温医仙了。侧眼瞄去，大家都低了头，摆出一副接受谆谆教诲的模样，脸却活像霜打的茄子，神色颓靡，脸颊也被晒得通红。
　　可是绿蘅也知道，自己是无权干涉任何事情的，尽管她很不喜欢这种形式。
　　第二日，薛青诀就向薛正源递交了辞呈，表示自己已无心打理庶务，只想携女儿隐居山林。
　　薛正源只当他会颓靡一阵，没想到连辞呈都上交了，喜不自胜，脸上却一派慈父般的痛心，沉声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接天处如何少得了你。”
　　纵然多少了解他肚里的一些弯弯绕绕，薛青诀也不想多加理会，叹口气道:“二当家一职有能者皆可居之，可绿雪只有我这一个父亲。”
　　薛正源长叹一声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加阻拦。二当家的人选，我再物色也就是了，只是你记住，不计什么时候，接天处都是你的家。”
　　这话说的情深义重，光明磊落，薛青诀轻轻点头拂袖而出，外面一地的阳光铺满了暖意，而背后的薛正源却贴着阴影露出森然的笑意。
　　消息传的很快，各门生弟子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因薛青诀处事赏罚分明，又并不一味不近人情，很得寻常百姓的爱戴。
　　律夫人知道后自然铁青了脸，捶胸顿足了半日，可当着薛青诀的面，却硬是咬紧了牙关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闷在房里摔了几副茶具，丈夫不争气还引回来一个小妖精，女儿迟早嫁人，儿媳撒手人寰，出息的儿子也不思进取了起来，跟他老子一样只想着隐居。
　　她只恨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晚饭上，薛青诀木着脸说了自己隐居之事。
　　餐桌上一片寂然，大家都埋头吃饭。只律夫人握着筷子的手止不住打颤，最后终于忍不住拍下筷子冷声道:“你如今大了，什么事都自己做主，也不同家里人商量一下，就这消息，还是先斩后奏的呢。”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句，“天底下哪有儿子像你这样。”
　　“儿子不孝。”薛青诀停止了机械的咀嚼，望向律夫人，呆滞的目光有些哀伤。
　　“绿雪交给我带就是了，你又何必非隐居不可。”律夫人难得说话声音低了些，幽怨中夹着一丝无力。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薛青诀纯粹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而且还有一点众人都心照不宣，把孩子交给律夫人带，指不定教出第二个断情蛊，保不齐还无人能解。
　　第二日，薛正源就召开会议“痛心”地说明了薛青诀离职一事，并决定三日之后选举新任二当家。
　　说是选举，其实不过是在他稍成器的次子，四子，并嫡亲侄子里头选一个出来而已，这些，绿蘅并不是不知道。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跟父母哥哥和绿雪去沉渊湖住下就是了。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阿爹有知语姑娘膈应在那，阿娘……多半不会走的。
　　所以，她并没有选择。看着薛青诀抱着绿雪离开的背影，她看到律夫人似乎在发抖，眼里的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薛正泽的不舍里则夹杂了一些迟疑，难过，还有……羡慕。
　　难道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吗？绿蘅眼睛里泛起的泪光被她生生逼回去，揉散成一抹惨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作业有点多木有更新，本来以为没有人看的，没想到点击率还是增加了，很开心!蟹蟹各位观看的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