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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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擦亮，绿蘅就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的，四周也没有一个人。她暼到旁边的盥洗水，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出了门。
先去几位弟子处确认了宾客的安排和物质的准备，路过一间屋绿蘅却停下来，心中止不住酸涩起来——那是绿雪的屋子。
她推门而入，里头乳娘刚给孩子喂完奶，收起衣襟就笑着迎了上来。绿蘅环顾四周，屋子向阳，倒是窗明几净，布置极为简单素净，与婴儿有关的只放了一个摇篮床和一个拨浪鼓。自从温医仙过世之后，家里的人忙着伤心和办丧事，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绿雪的存在。
绿蘅仔细端详她的小脸，大约是乳娘得力，小家伙这几天越发白胖了，嘴唇粉嫩嫩的，头发也不似刚出生时稀稀疏疏几根，倒跟她母亲有几分相似。孩子似乎很喜欢她，张过手就朝着绿蘅要抱抱， 绿蘅感动地眼泪都要下来了，忙接过来小心地拍着。她原来并没有怎么抱过孩子，可是居然熟练轻盈，大约这就是母性的本能吧。
屋外又有人推门，是薛青诀来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头上还戴了一条白色抹额，尽管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里的血丝也没消减多少——不过，到底看着整洁舒适些了。
“来瞧女儿，少不得还要打扮一番？”绿蘅强笑道。
薛青诀没有答言，哑着嗓子道:“给我抱抱吧。” 绿蘅把孩子递过去，他学着样子慢慢抱起来，脸上浮起了一丝温暖的苦笑，手势极是笨拙却又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颗稀世珍宝——这本来，就是他的稀世珍宝。
怀里的孩儿似乎能够感受到他的难过，把小胖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摩挲了几个来回，脸上呵呵笑着，大家皆是一愣，并没有感受到此举的用意。谁知小家伙并不松手，将胖爪子爬到后背去，轻拍了两下。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她这是在安慰她阿爹。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绿蘅和薛青诀眼眶都湿润了。
“孙小姐这么小就会心疼人，真是咱们府的福气呢。”乳娘拍手笑道，想缓解下这压抑的气氛。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了拍门声，“蘅儿，你在里面吗？”
是非白。
乳娘忙去开门把他请过来，绿蘅还好，薛青诀明显脸色一沉，别过眼神没有说话。
非白见薛青诀也在，神色也有些不自在，略颔首道:“青诀大哥。”
“正好来瞧瞧孩子吧，你还没见过呢。”他将孩子还给乳娘，向众人道，“我还有点事去处理。”说罢就匆匆离去。
绿蘅心里疑惑，这几日丧事都是自己处理的，薛正源那边也给他批了长假，现在……他要去处理什么？
还没想出来，非白就已经从乳娘手里端盘子似的抱起了孩子，逗弄着。绿雪被抱的很不舒服，哇哇哭了起来。
绿蘅皱起眉，将孩子接过来在怀里轻轻拍着许久，孩子才渐渐不哭了，沉声道:“你会不会抱， 若是你以后也有了孩子也这般毛手毛脚么？”
非白却踌躇了一下，脸色似落日余晖晕开，低着头又偷看她一眼，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福气。”
绿蘅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也红了脸不言语。
空气中像是被人注了一坛九酿春，忽然就弥漫着些许醉意，一时无人说话。
乳娘尴尬地笑笑，找个理由飞也似的逃出去了，里面，真的不是第四个人能呆的啊，二当家实在太明智了。
绿蘅直把孩子都晃睡着了，空气还是有些凝滞，她绞尽了脑汁也不知有什么说的，只得道:“你 还不知道孩子叫什么吧，她叫绿雪，薛绿雪。”
“我知道，律夫人同我说过了。”非白很诚实地说。
“……”绿蘅脸颊红成了仿佛能掐出水的菡萏色，这家伙拆台技术倒是一流。
谁知非白忽然道，“那不若……我们以后的孩子，叫敬亭吧。”
“谁要给你生……”绿蘅咬着牙压低声音，顾忌这刚熟睡的孩子，只一脚踢去，非白傻愣愣地站着，却是受了这不轻不重的一脚，丝毫不减笑意。
绿蘅突然有些疑心，自己断情蛊已解的事情非白并不知晓，从前也从未拿这事开过玩笑，难道……她望了望绿雪，心道兴许是他今日见了孩子才一时兴起这么说的吧。
虽然这么想，心底到底存了个疑影儿。以非白当家主的那股狠劲儿，在薛氏安插些眼线实在不足为奇。她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就唤来乳娘，径自离去了。
非白在后面不住地道歉，只说自己一时莽撞才这么说话的，请她务必不要生气。
一直走到九池荷塘，绿蘅痴痴地盯着满池的水光潋滟，无穷莲叶，蓦然想起在非白的梦里，他就是这样为自己修炼断情蛊一事而自责悔恨，悲难自抑，心中不禁柔软了许多。
她转过身面向非白，耀眼的阳光刺在脸上使得她不禁微微眯上了眼，像是自嘲地道:“断情蛊宁心已经给我解了。”
非白身子一震，眼睛放出照人的光彩，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浮起一阵水雾，声音有些哽咽:“该多谢她才是。”
绿蘅强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灿烂的笑容，猛然想起幼时阿爹常念叨的一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没过多久就有穿着白氏家服的弟子来找非白，请他回去处理什么事情。
“我马上回来。”非白轻轻抱她，低下头枕在她发间温言。
此行的背影，绿蘅觉得隐隐透着冷峻和果断，那是家主之气。
无论她不想不想承认，事实就是，非白的确是变了啊。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孩童，也不是那个对生死毫无概念的懵懂少年。现在的他，是白氏家主。
绿蘅弯下腰，一方清镜就映出她纤细窈窕身形来。掬了一捧清水，又眼瞧着那水一点点从指尖流下，叮咚地砸入池中，只余下一双浸润到凉意的双手。
绿蘅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身边的人，似乎都是这样像流水一样离自己而去。
那非白，会不会是下一个呢？
每次非白说要走，她都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